聽到高寧夕的話,宋靜書心裡更是感到可悲。

她本以為,紅鳶當真是憑著自己的本事,一步步走到今日的。

可誰知,原來她背地裡的生活,竟是這般混亂。

若非是聽到胖掌柜這些話,宋靜書也會被紅鳶給矇騙過去。

不過,胖掌柜明知道宋靜書與紅鳶的關係,還能在宋靜書面前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由此可見他如今對紅鳶,也並沒有當初那般的恭敬和順從了。

宋靜書心裡更是五味雜陳。

如今的紅鳶,距離樹倒眾人推,怕是時日不遠了吧。

宋靜書心裡未免替紅鳶感覺有些凄涼。

她淡淡的瞥了胖掌柜一眼,後者發現她神色似乎有些不悅后,下意識的閉上了嘴,一句話也不敢再多說。

既然今日紅鳶不在,高寧夕滿心歡喜激動,就像是被人當頭潑了一盆冷水似的,頓時就透心涼。

她伸出手,百無聊賴的敲擊著桌面,對宋靜書低低的嘆了一口氣,「看樣子,我這口鬱氣還當真是要一直憋在心裡了!想要找人宣洩出來都困難。」

天知道,高寧夕想要將這口鬱氣,宣洩在紅鳶頭上有多久了。

早在當初,紅鳶不怕死的來丞相府見高寧夕,從而得到高丞相的憐惜后,她對紅鳶就已經心生不滿。

後來,在得知紅鳶竟是楊威的表妹后,高寧夕更是怒從心裡來。

更不用說,紅鳶與宋靜書之間那些個恩怨情仇,就連高寧夕也忍不住為宋靜書鳴不平。

今日,她特意拽著宋靜書進了飯香樓,可不就是想要會一會紅鳶?!

可誰知,這個小賤人,竟然不在?!

見高寧夕百無聊賴,也知道她心中鬱結,宋靜書有些心疼她。但既然人家紅鳶不在,她們在這裡為難一個小小的掌柜的,也沒有什麼意思。

再說了,宋靜書還在打著這胖掌柜的主意,日後想要將他挖來靜香樓做掌柜呢!

因此,在此之前宋靜書還是不要,讓這胖掌柜有太大的心理壓力的好。

否則,怕是他就更是不敢來靜香樓了。

宋靜書半勸說、半拉扯的,將高寧夕從飯香樓拉出來了。

兩人並肩緩緩往周家走去,高寧夕還在為今日之事喋喋不休,「真是氣死我了!靜書你說說,我如今是不是點兒背到這種地步了,我就只能忍著憤怒么?」

「將軍府上下不要臉,竟是連紅鳶也這麼湊巧的,今兒能躲著我。」

說著,高寧夕就挽起衣袖,一副要找人干架的氣勢,「我就不信了,紅鳶會一直躲在家裡不出來!」

「她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這一次,我高寧夕勢必與她勢不兩立!」

看著高寧夕氣勢洶洶的樣子,宋靜書無奈道,「表姐,你莫不是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你眼下這模樣,可不適合你的身份。」

高寧夕只好放下了衣袖,拉著宋靜書委屈巴巴道,「靜書,我也只是心裡委屈嘛……」

若是能找楊威與將軍府的人算賬,眼下她又何至於在這裡為難紅鳶?! 高夫人只帶著高寧華回了京城。

高丞相見高寧夕沒有一同回來,便著急的問道,「寧夕呢?寧夕怎的沒有與你一同回來?」

高夫人抹著眼淚,將高寧夕的話告訴了高丞相。

隨後,又勸慰道,「老爺,咱們也不要太過傷悲了。靜書與友安說的也沒錯,既然將軍府這般不把我們放在眼裡,咱們也不必要對他們客氣了。」

「他們不是一心想要讓楊威納妾么?如今那女人也進了將軍府,他們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們家寧夕沒有阻攔了,我倒是要瞧瞧,他們還有沒有半點良知?!」

但凡有半點良知,怕是高寧夕回娘家住了這麼久,將軍府的人也早該覺得這樣不妥,讓楊威來將她接回去了。

即便是楊威的爹覺得此事無所謂,可高寧夕畢竟與楊威做了這麼久的夫妻。

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

楊威心裡也該有高寧夕,會親自來接高寧夕回去才是。

可這麼久了,將軍府的人從未來丞相府半步!

聽到高夫人的話,高丞相重重的嘆了一口氣,而後臉色又漸漸難看下來,「簡直是豈有此理!楊威這個小兔崽子,從前當真是咱們看走了眼。」

「今後,我丞相府便與將軍府勢不兩立!」

「還有楊威這個兔崽子,我定是讓他此生的官爵,都止步於此了!」

為了女兒,高丞相也不會再顧忌什麼同袍之誼……

前段時日是高丞相太過繁忙,這幾日稍微閑暇一些,高丞相便打算去將軍府討要說法,為自家女兒出口惡氣。

誰知,被高夫人給攔住了。

「老爺莫要著急。」

高夫人拉著他在一旁坐下,低聲將宋靜書他們的計劃,告訴了高丞相。

而後,高夫人又道,「我倒是覺得,靜書這個法子真是不錯。」

「將軍府這般看重臉面名聲,卻又做出這般不要臉的事情來。若是咱們將這件醜事放出去,單是百姓的輿論,就足以讓將軍府的人沒臉!」

「可是……」

一聽這話,高丞相又猶豫了,「若是將這事兒放出去了,咱們寧夕的名聲不也就全毀了么?」

高寧夕是丞相府小姐,嫁入將軍府後又是少夫人。

從小到大,高寧夕都活在光環之中。

若是這一次,將將軍府的醜事說出去了,高寧夕不也會被眾人非議么?

再說了,高寧夕如今的身份到底還是將軍府的少夫人,即便是將醜事捅出去,高寧夕也只會與將軍府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不妥!」

高丞相擺了擺手,「這般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法子,我覺得不妥。」

見高丞相不同意,高夫人也早已意料到了。

或者說,是宋靜書早已意料到了。

高夫人無奈的搖了搖頭,「老爺,起先我聽到靜書這個法子,也是覺得不妥。」

「可是後來我聽靜書這麼一說……」

宋靜書的意思,便是這醜事本就是將軍府做下的。

將軍府也正是篤定,高寧夕與高丞相他們會顧忌名聲,不敢將這事兒就這麼捅出去,因此才肆無忌憚的欺負高寧夕。讓她有苦難言,不敢拿名聲臉面做賭注。

可是,犯錯的人本就是楊威與他爹娘,高寧夕不過是個受害者罷了!

這個年頭,流言蜚語就是一把刀。

不但這個年頭流言蜚語是一把刀,放在二十一世紀同樣是一把刀,可以傷的人體無完膚、也可置人於死地。

高寧夕作為受害者,若是還不能為自己發聲,這個社會也就太扭曲了!

更何況,高寧夕既然已經嫁做人婦,但還久住娘家……

事情的真相若是不儘早告訴眾人,只怕是引起旁人懷疑的話,就怕將軍府的人會惡人先告狀。

萬一,他們說是因為高寧夕不好伺候、小姐脾氣太重什麼的,不是倒打一耙么?

到那時,高寧夕若是再說出實情,只怕是眾人也就不會相信了。

畢竟,先入為主。

且高寧夕從前在眾人眼中,性子也著實驕縱。

這一次,他們搶佔時機將將軍府眾人的真實面目公之於眾,才是替高寧夕發聲。

聽完高夫人的話,高丞相陷入了沉思。

良久,高丞相才若有所思的點點頭,「確實是我想得不夠周到,如此說來靜書倒是將方方面面都給想到了,可見的確是個心思細膩的好孩子。」

換做是他們,最多也就是會去將軍府,找楊威他們討要個說法了。

可宋靜書是先從百姓輿論下手,打將軍府一個措手不及……

當日下午,京城裡就蔓延開了一股子傳言。

諸天一級保護廢物 說是楊威為了納妾,竟是逼得已經懷有身孕的妻子回了娘家,且數月都未曾回將軍府去。

而將軍府,竟是也沒有去接她回來。

這傳言一傳開,京城可謂是炸開了鍋,百姓對於此事議論紛紛。

不管是街頭行人、還是路邊茶館中的茶客,亦或是高門府邸中的達官貴人、朱門貴婦,對於此事那可都是津津樂道,成為了大家茶餘飯後新的談資。

「這楊將軍也太不是個人了吧!楊少夫人與他成親可還不足半年呢!」

「就是,不說楊少夫人如今肚子里懷著孩子,就說說人家等了他好幾年,足足都等成了老姑娘才成親。楊將軍還能做得出來這種事情,簡直是太過分了!」

「還有那什麼姨娘,聽說還是楊將軍的表妹呢!」

「這樣說來,他們全家想必都是陰謀吧?只是將人家楊少夫人蒙在鼓裡罷了。」

「可不是么!哪有姨娘進門一個月,已經懷孕一個月的道理?我瞧著分明是那表妹與他早就有一腿了。」

「贊同!這楊將軍一家,還有那什麼姨娘,都不是好東西!」

「如此欺負人家楊少夫人,也不怕高丞相動怒!換做我是高丞相,女兒被這般欺負的話,只怕是早就打上門去了!」

「人家高丞相本就是文臣,與他們這種武將,只會動粗的行為可不一樣。我估摸著高丞相也快忍不下去了,定是會將這事兒,捅到皇上面前去的。」

「……」

茶館中,一名男子聽到眾人的議論紛紛,嘴角勾勒出一抹弧度來,隨後起身離開。

他去往的方向,正好是丞相府…… 京城裡的傳言,很快也就傳到了將軍府去。

楊威剛剛從兵營里回來,帶著一身寒氣。臉色陰沉的比那黑壓壓的天空,還要讓人心中壓抑。

陳鳳雲殷勤的迎了上去,「表……夫君,你回來了?」

見楊威臉色陰沉不已,陳鳳雲忙關切的問道,「表哥你怎麼了?臉色怎麼這麼難看?可是今日兵營里,又發生了什麼讓你不愉快的事情?」

「不是。」

楊威解下盔甲,陰沉著臉往楊老將軍與楊老夫人的院子走去。

陳鳳雲見他今日如此反常,忙小跑著跟了上去。

許是跑的太急腳下被絆了一下,陳鳳雲險些摔倒在地。

她發出一聲驚呼,一把抓住了門框。

聽到身後陳鳳雲的聲音,楊威忙又折返回去,見她小臉蒼白像是嚇得不輕,便只好放緩了臉色,「鳳雲,如今你是有身子的人,怎能這般急躁?」

「若是摔倒了可怎麼辦?」

陳鳳雲摔倒了倒是沒關係,別傷到了肚子里的孩子。

見楊威關心她,陳鳳雲眼中蓄滿了淚,索性直接倒在了楊威身上。

她梨花帶雨的哭道,「我也只是擔心表哥!」

「我瞧著表哥方才像是心情不好的樣子,擔心表哥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因此才會這般著急。」

陳鳳雲就差沒有直說,自己滿心都是楊威,因此才險些摔倒了。

瞧著她哭得可憐,加之陳鳳雲生的嬌弱,做出這副模樣來只怕是沒有幾個男人受得了。沒有幾個男人,能控制得住自己,不去憐香惜玉。

楊威低低的嘆了一口氣,只好親手攙扶著陳鳳雲,兩人緩緩往後院走去。

楊老將軍與楊老夫人顯然也已經聽說了外面的傳言。

此時,他們老兩口相對而坐,臉色都很是難看。

屋子裡的氣氛,也很是凝重。

伺候的下人都被趕出來了,此時都垂頭喪氣的站在門外,看樣子方才通通被訓斥過了。

「這是怎麼了?」

陳鳳雲明知故問。

楊威也知道是為什麼,心中著實是煩惱不已,便沒有回答陳鳳雲的問題,只攙扶著她進了屋。

剛進屋,見陳鳳雲進來了,楊老夫人不住對楊老將軍使眼色。示意他緩和一下情緒,莫要再擺出這愁眉苦臉的樣子來,否則會增加陳鳳雲的心理壓力。

楊老將軍無聲的嘆了一口氣,露出一道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來。

「爹,娘,這是怎麼了?今日怎的大家都愁眉苦臉的?」

陳鳳雲貼心的問道。

楊老夫人輕咳一聲,看了一眼楊威,搖頭笑道,「沒事沒事!鳳雲啊,你怎麼過來了?」

「不是說今日身子不適,要好好歇息的嗎?」

楊老夫人看向陳鳳雲的眼神滿是關切與疼愛,不像是對自己兒子的姨娘。甚至比兒媳婦還要親熱,看起來倒像是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似的,疼愛到了極點。

不過,陳鳳雲本就是楊老夫人的娘家侄女兒。

楊老夫人這般難纏的人,對高寧夕都沒什麼好臉色,對陳鳳雲疼愛倒也不是什麼奇怪事兒。

「娘,我沒事。只是起床那會子有些不舒服,總是噁心想吐,眼下好多了。」

陳鳳雲乖巧的答道,在楊威身邊坐下了。

「你如今還未滿三個月,噁心想吐是正常的,不用太擔心。」

說著,楊老夫人又命人去給陳鳳雲熬湯。

這待遇,可是之前高寧夕從未有過的。

楊威坐在一旁,眼神微微一閃。

許是發現自己在這裡,楊威幾人有些話不好說,陳鳳雲便借故離開了。

她並不是愚蠢之人。

相反,陳鳳雲的心眼可不少,明顯的察覺到楊老夫人幾人慾言又止。可自己在這裡他們又不肯說,便索性做出一副賢良大度的樣子,將空間留給了他們。

見陳鳳雲出去了,楊老夫人這才鬆了一口氣。

「威兒,這事兒可不能讓鳳雲知道!她如今還未滿三個月,胎相還不穩,受不得刺激。」

楊老夫人對楊威細細的叮囑。

「嗯,娘,我知道。」

楊威答道,又沉著臉將傳言告訴了楊老將軍與楊老夫人,「如今整個京城的百姓,怕是都在叱罵我們將軍府。」

「我們將軍府的臉面,可都丟盡了!」

只要一想到,自己親耳聽到的,那些怒罵自己的話,楊威這心裡就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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