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再次利用機會直落而下——阿奇再次溼了面龐。

沒有人在此時跑來攙扶,這種情況令阿奇感受到訓練的辛苦以及,訓練時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身上的雨衣讓阿奇有一絲慶幸,因爲…雖然他坐在了滿是雨水的草地,但除了支撐身體的手和剛剛仰起的臉外,其它部位還都沒有被沁溼。


“不對!”一個想法,或者說一系列事情突現,阿奇否認了此前的觀點,“他們兩個恐怕不是這樣——關可兒、聶陽。但是……”

“站起來。”林納德的話音不大不小,不嚴厲也不溫和,可就是這句話,阿奇的思想立即回到現實。

他“呼”的一聲起身,撫平身上那褶皺雨衣之時,擡臉便看着早已站直的林納德。

阿奇神情嚴肅,眼神裏卻透露着一絲失望。

導師此時放鬆下來,就連看學生的目光都變得柔和。

“你用不着失望。”林納德平靜着,“對於一個初學者,能做到剛纔那一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儘管老師這麼說,”阿奇看看右手背和那被雨衣包裹的沙袋,“可我最後還是失敗了。”

面對學生的如此消極,林納德不禁輕一皺眉。

“失敗?”他一看阿奇手腕上的沙袋,玩笑似的,“難道你被我打敗了?我怎麼沒這種感覺?”

阿奇剛要反駁,林納德擡手就制止了他。

“先不要說話,聽我說完。”他右手張開,又輕輕握了回去,“你,記得我最後那個動作了嗎?”

阿奇回想了剛剛情形,一應地點點頭。

“既然記得,那你按照記憶,對我再做一遍。”林納德說着,就有了準備進攻的姿態。

見學生有點兒迷茫,林納德補充道:“不要被我的動作限制。透過外表確認動作的本質;根據現實情況,展現屬於你自己的……”話未完,那中年男子一個箭步衝來,行動速度比此前快了將近一倍!

看着導師的臉迅速擴張,阿奇驚得隨即有了後退跡象。

然而,真當林納德的右拳以閃電的速度襲來,阿奇腦海中卻迴響了對方剛剛的話:“‘透過外表確認動作的本質;根據現實的情況,展現……’”

話依然沒能完整,林納德的右拳卻已伸到距阿奇眉心10釐米的地方。

後退不可能了,前進更是癡人說夢。

“左右兩邊?”所想剛剛出現,阿奇突然向左側身。如此,不僅林納德的拳頭立即打空,就連他的右側也完全暴露在學生面前。

阿奇握緊右手,右臂盡力橫向林納德腹部就是猛烈一擊。

“展現屬於自己的…反擊!”阿奇無聲完整了話語,林納德也頓時無力地靠在學生右肩,像一條被抽去骨架的鯉魚。

然而,阿奇這時比誰都清楚,自己的右手腕正被對方的左手緊緊握着,不能動彈分毫。

“沒事兒吧?老師。”見林納德有點兒虛脫,阿奇急忙讓左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停了一下,林納德緩慢起身,握緊阿奇腕部的手也鬆開了。

中年人輕喘着氣,臉上露出略顯僵硬的笑容,小聲說着:“這就是我今天教你的內容。至於技能名,我想你已經知道了。去練習吧。”

阿奇應聲,剛準備放手,卻又擔心說:“我送您進屋吧!看您需要休息。”

林納德微有一愣,隨後還是輕輕點頭。

扶導師走向屋子的過程中,阿奇移眼看了看其他人,卻不覺緊皺一下眉頭。

進入走廊,阿奇這才發覺自己不可能扶着林納德走進房間。不止是因爲身上那溼漉漉的雨衣,更主要的是那扇門一次只能走進一個人,根本容不下兩人並排經過。

畢竟是自己家,來到門口時林納德就看出了阿奇的心思。

他擡手示意阿奇站到一旁,自己一邊解開雨衣的鈕釦,一邊自語似的說:“我自己能行,別來回穿衣服了。回去吧。”

林納德以目光一指身後。

阿奇應聲,回一句“那您小心點兒”,轉身便下了臺階。

雨水落下的節奏有些放緩——如果說此前是“傾盆大雨”,那現在的雨就成了“和風細雨”。儘管如此,此時的雨水依舊像個沒關緊的水龍頭,滴滴答答地落個不停。

傅勵等七人面對各自木樁,依舊施展各自精通的戰術。

阿奇回到木樁旁,面對着它,回想剛纔的動作。

他握緊雙手,左腳向左前方一邁步,腿腳就略有叉開。

阿奇左拳朝前、右拳在後,2秒便猛然伸出右拳,與此同時的,是左拳小幅度向左移動。


“咚”的一聲,右拳直直打在木樁上圓球的中心位置。落下的雨水則隨着阿奇進攻的動作,在拳樁碰撞瞬間向四周飛濺。

四肢連續不斷的行動讓木樁陣陣作響,也就當他右腿踢中木樁側面,並有落下時,阿奇突然向右一閃身,左拳隨即跟上,又是一記猛烈的重拳擊打在木樁的中央……

隨後的20分鐘裏,阿奇圍着木樁,假想它正在對自己發動進攻,時常左右移動,不斷變化着出拳及腳下所站的位置。

他時而向左閃身,時而向右閃身,時而連續向左,時而連續向右,可以說沒有一刻停留。

林納德站在屋內,通過房門,他看清了阿奇一時的所有動作。看着看着,林納德不由得輕點點頭,隨即微笑表明了他此刻心中的滿意。

林納德回看一眼房間東面牆上的鐘表,便向門外高聲說一句:“各位同學,休息的時間到了。”

得到的迴應,則是學生們以木樁爲訓練對象時,“乒乓”聲的停止。

林納德剛準備轉身走向廚房,身後一個男生的話音傳來:“老師,你還好吧?”聽聲音,林納德在第一時間確認了這是瑞克。

林納德表明“無礙”地應聲,同時看向門外的學生,說道:“你來得正好。去讓其他人過來,讓他們到走廊裏休息。”

瑞克一應,隨即向同學們傳道:“大家都過來,老師讓我們到走廊裏休息。”話音剛落,林納德聽到了門外傳來的一陣腳步聲。

跟着鄭天,阿奇來到林納德所住房屋的西面。具體地說,是房屋的西北角,那裏有門朝南的公共衛生間。

轉過拐角再走二三十步,就可抵達衛生間的門前。

在釘有鐵鉤的牆前脫去雨衣,阿奇簡單掃視了一眼四周。

“和一般公共房屋式衛生間沒什麼區別。不過,感覺這裏比一般公共衛生間乾淨些。”

衛生間設有洗手用的水池和用於擦手的衛生紙。

而歪斜的短褲扭正,阿奇已然來到水池前。

以清水沖洗雙手,他簡單向池內甩一下手,眼睛卻在水池兩邊搜索着。

最終,阿奇看了位於水池右下角的不鏽鋼板,立在之上的,則是一卷打開了的衛生紙。

走向大門,那揉成一團的衛生紙便被投進了水池左邊的紙簍。

阿奇重新穿上雨衣,而整理衣角、衣袖地離開門框,一女聲從左前方傳來:“古奇!鄭天!老師讓大家到走廊裏休息!”雖然不很熟悉,但阿奇還是從聲音上聽出了那說話的人究竟是誰。

“知道了。”他擡下手,提高了幾分音量。

也就在阿奇剛剛話完,鄭天沒有任何變化地從衛生間裏出來。之後,他轉身關門。

和鄭天一起回去,阿奇說:“剛纔肖雅說,老師讓我們到走廊裏休息。”

他應聲,便沒了其他話語。

無意間扭頭,阿奇注意了位於房屋後面的那片面積約爲80平米的菜地。

由於剛剛播種,他現在還看不出具體的種植品種,除了那一道道土壤翻動後的痕跡。

雨水的緣故,導致回到草地或說是“訓練場”的阿奇並沒有看到應該在木樁旁的那七把其實是在各自主人站位上的冷兵器——它們此時此刻正被各自主人握在手心。

當然,那些雙刃兵器,是被反手握着;兩副弓箭被肖雅、諸葛靜背在了身後。至於那要雙手舞動的巨型長劍,瑞克則以右手扶着劍柄,把它平平放在右肩,既像一根釣魚竿,又像一根沒有握住中心部分、兩頭也沒有重物的扁擔。

看到哥哥來到身旁,鄭明擡手便把那單手劍遞給了鄭天。

阿奇無聲走進由七人組成的“人羣”中,不知是爲避免手中利刃誤傷同學,還是其它什麼原因,瑞克等七人這時候並沒有站在一處狹小空間裏,而是自覺站在走廊各地,每任意兩人之間都有明顯的距離。

正因爲這樣,當阿奇擡腿上臺階進入走廊,他明顯感覺此時走廊比以往寬敞了許多。

最先發聲的是面朝房門的諸葛靜,而任何人都聽得出來,那是討論的開始;討論的對象正是林納德。

“剛纔見老師那樣,真的很心疼啊!”

聽諸葛靜充滿情意的語氣,原本面對溼漉漉草地,看着滴滴答答落個不停的雨水沉思的瑞克,轉身笑說:“靜兒居然也會用這種口氣說話?很少見啊!”他移眼看看其他人,以眼神示意同學們:“是吧?”

肖雅首先有所反應,可從她一時神情上看,肖雅好像對瑞克的話不是一般的反感。

然而很可惜,第一個開口迴應的仍然是諸葛靜。雖然對“靜兒”一簡稱很是喜歡,但瑞克的話還是讓她略略提高了音量:“你這是典型的岔開話題!我擔心的是老師,怎麼說到我身上了?!”

“就是。”話語權被突然奪走,肖雅卻僅僅附和諸葛靜。

看一句玩笑令兩個女生如此反感,瑞克忙抱歉地笑笑道:“只爲緩解氣氛,感覺不對,那隻能對不起了。不過,就算你再心疼,老師的命令也不能違背啊!其實我剛纔看老師那樣,是很想上去幫把手,可師命不可違不是?再說了,不是有古奇麼?他不是有好好把老師扶進去了?”

瑞克用目光一指阿奇。

聽那種解釋,阿奇不免有些許疑惑。雖然瑞克沒有注意,但在右前方的傅勵好像很有興趣改變阿奇一時的別樣表情。

“古奇是不是不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啊?”傅勵笑問。

阿奇點頭,右邊的吳雨露搶先回道:“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是老師以前爲了讓我們的心思集中在訓練上,就下了這樣一個命令,除非有老師傳喚或是有敵對一方出現,否則在訓練時發生任何事情,我們這幾個人都不準離開各自訓練位置半步。雖然在野外訓練了很長時間,但一回到這裏,老師很久以前的命令還是不自覺就遵守了。”

吳雨露的奪取話語權多少讓傅勵有些不爽,但礙於阿奇,她也只能微微瞪了她一眼。

至於吳雨露,當注意傅勵向自己投來表明自身不爽的眼神,她卻輕啓嘴脣,以此回以一個微笑來表明歉意。

而見對方如此,傅勵只好柔和了眼神,不再追究。

阿奇沒理會女生之間的眼神較量,只是當吳雨露的回覆結束,暗想着:“老師很盡責。可是,眼看着老師成了那樣,就因爲一個很久以前的命令不管不顧,多少有些說不過去?除非,林納德用了其他什麼辦法讓學生們知道:違背命令,會有非常可怕的後果。”

一時,阿奇感覺自己有必要和興趣,再詢問下有關的事情。

然而,他擡臉剛要準備說話,傅勵卻已讓話音出了口:“只是有兩點我不太明白。”

阿奇難免一怔:“是什麼?”

傅勵的話同時引起吳雨露的注意,但這次,她沒有像剛纔那樣“奪取話語權”,而是靜靜等她把話說完。

“就是…”傅勵迅速一確認,“老師現在的年齡還不算大,但他剛纔的情形確實讓我意外。當然,也出乎了其他人的意料。

“古奇你,剛纔究竟做了什麼?竟讓一向以精通近戰爲榮的林老師,一抵擋你的進攻就瞬間變得無力。

“按照我看到的情形,你不過是用了‘反擊’這個再平常不過的技能。可到了你這裏,怎麼會有那樣巨大的威力?”

“你觀察得不錯。”阿奇回言,也只是在說事實,“老師剛纔的確在教我如何使用反擊,而我也只是因爲對老師用了反擊,才導致老師有了狀況。”

他不免一看已經面向自己的吳雨露。

和傅勵及其他同學一樣,吳雨露此時正一聲不響地聽阿奇的解釋,也就包括了下面的話:“可如果問我,爲什麼老師一抵擋我的反擊就變得那樣無力以及威力什麼的,說實話,我到現在也還沒弄清楚是怎麼回事,所以……”

“你們問一個剛剛學會反擊的新手這麼深奧的問題,他要能回答上來,就不用在這裏訓練,早就可以像我們那樣,到野外訓練了!”瑞克的插話,讓原本已無心聽阿奇解釋的傅勵、吳雨露再次有了興致。

“聽你這麼說,你好像知道其中的原因了?”傅勵不怎麼確信着。


“那是。”瑞克一時明顯有些自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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