陀叔家裡娶了兩房老婆,都給他添了孩子,孩子又生孫子,現在可以說是很大一家子,這地方,水土不好,靠耕地放牧難以養活那麼多人,所以,陀叔才不得不常年奔波於這條路中間。

在這裡的,與此同時,還有陀叔的二兒子,他長得不是特別像陀叔,比陀叔要矮,身體更壯一些,但是那雙眉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濃密。

陀叔說,他有三個兒子,五個女兒,第四個女兒小時候夭折了,現在也就剩下七個孩子,大兒子跟著官僚到處走動,二兒子繼承家業,小兒子在家務農,而四個女兒,除去最小的那個還待字閨中,其餘的都已經成親了。

我總愛聽人說他的家庭,雖然總是無聊的家譜式敘事,但每次聽人說,我總會從心裡萌發出一種別樣的幸福感,好像那念的與我有關似的。

與陀叔相比,我們都算是孑然一身,我料想陀叔應該是一個極為幸福的人了,但他卻總也愁眉不展。

一日,我逮著空閑問他為什麼總是愁眉不展,陀叔說的話,倒是讓我心裡鬧了好幾天。

「別看我現在兒孫滿堂,但我那些個孩子,到最後,我要是干不動的那一天,我那老二還能撐多久呢?」說著,陀叔便不由得嘆息一會兒。

「別看我現在這麼大的家業,但是,我那大兒子是個不踏實的,不管今日家底如何,日後也都敗得乾乾淨淨的,二兒子雖然踏實,但又過分老實,容易被人欺。」

陀叔喝了一口酒,他那身體哪裡是不想休息呢?他是不能休息,他如若倒下了,他這個所謂的許多人羨慕的家也就倒下了,這樣的話,他如若還沒有咽下最後一口氣,又如何心安呢?

陀叔這樣的人,就像老牛一樣,死在路上,死在幹活的途中,把生命的最後一滴骨血毫不猶豫地拿給後人。

這一點,我自問做不到,我用手肘捅了捅撲棱,「這下你不想生兒子了吧?」

撲棱一下紅了臉,「我哪裡說過要生兒子?」小孩兒臉皮薄,我突然想到,想生個寶鷹那樣的兒子,這話是小順說的。

他倒好,這下抱著他的寶貝乾兒子溜之大吉,留我一個人面對這生活疾苦。

「哦,記錯了,那應該是小順那小子說的。」

撲棱白我一眼,然後又畏畏縮縮磨蹭過來,「誒,你說,以後要是養個兒子會是什麼樣的啊?」

我敲了一下這傻蛋的頭,他養兒子什麼樣,他兒子我又不替他養,我哪裡知道是什麼樣呢?

撲棱抱著頭,怨恨地瞪我一眼,去問老八去了。

山口君安靜地看著這一切,嘴角帶笑,我問他笑什麼,他說:「其實,你不必對撲棱太過苛刻。」

我喊冤,「我可沒有。」

山口君笑笑,「你自己心裡最清楚。」

好吧,我承認,我是對這小子狠了一點點,但那還不是為了讓他變成男子漢么?一點點小事就哭成什麼樣了,以後還得了?

所以我一直想著磨礪他,絕不是因為公報私仇,絕不是因為當初撲棱對我的那一點點小動作,小惡作劇。

好吧,去掉絕不。

撲棱這邊不理我了,我又繼續聽陀叔講家長里短,我聽得有些瞌睡,但他們好像都不太困,行旅途中,見不到家人,有這樣形象具體的敘述家長里短,是很多人都願意來聽的。

這也就是為什麼陀叔身邊總是圍著一大堆人的原因了吧。

「好了好了,今天先到這裡,去歇著吧,明兒還趕路呢!」 這幾日天天圍爐夜話,聽得一耳朵的好故事,這裡的生活倒是比勾欄院裡面還精彩。

平康坊也不過爾爾。

這般想著,第二日卻又要啟程了,風沙漫漫,路遙馬亡。

每天早上起來出發都是一場心裡的相互勸告,每天都在勸著怎麼讓自己好生上路。

我每天早上都這樣自我拉扯著,倒不知道山口君和陀叔他們怎麼想,或許吧,人家覺悟高,不比我貪舒服。

「胡兄弟,快走了!」這不,陀叔又開始叫我了。

嘆口氣,不緊不慢跟在隊伍的最後面,這裡這段路,是官道,土匪少,一路過來還算太平,就是偶然有人鬥毆耍橫,但我們人多,又有陀叔坐鎮,不怕他們。

「我以前在長安的時候,總是聽他們說西域哪兒哪兒好,我自己來了呢,除了這滿地黃沙,其餘的珍寶啊美女啊,我是一樣沒見著。」山口君話少,我最近又惹了撲棱這小爺,說來說去,倒是與老八相熟起來。

老八其人呢,是跟隨夏嵐風許久的部下,年輕時候娶過老婆,不過現在,那位老八夫人,因為不堪常年不見丈夫的生活,一氣之下帶著老八的兒子改嫁了。

老八自此也就孤身一人,除去那一個跟他有著血脈關係的兒子,雖然那兒子現在跟別人姓。

但是看來看去,老八還算是靈秀山莊里比較幸運的,畢竟夏嵐風和撲棱,現在都可以說是孑然一身了。

他,至少還有一絲血脈存系著。

「這美女么?你在路上瞧見的那也不是你的,不如去那些個花街柳巷,尋尋樂子,哪兒用得著跑這麼遠找什麼美人?」老八雖然沒有家室,但這女子之類,他向來是不虧的,聽撲棱說,他在蜀地的一處青樓里有好些個相好。

不得不說,這老八皮相不怎麼的,但這腦子靈巧,不知道比夏嵐風那榆木腦袋機靈多少,要是夏嵐風有他這個腦子,三房夫人都娶回去了。

「那些地方,我不去,我要是去了,家有悍妻,我這皮都得被碧霄給扒了。」我打了個寒戰,這事情,我十分相信碧霄做得出來。

老八不以為然笑了,而後略有惆悵,「如若我們小姐還在,想必你連碧霄姑娘是誰都沒機會知道。」

我尷尬笑笑,對於夏小小,雖然愧疚,但事實上我是敬而遠之的。

老八笑了笑,「我知道我們小姐長得不好看,不過,小姐還是我們的小姐。」

他說什麼,我是不在意,人已經去了,我只能尊重她,對於他們對夏小小的追念,我也不能干涉什麼。

「我明白,她也一直都會是我名義上的妻。」

老八點點頭,喝了一口酒,搖搖壺,發現沒剩下多少。

有些懊喪,舉著壺對陀叔道,「等一會兒去鎮上打一些酒!」

陀叔應了,「等會兒說不定能喝到葡萄酒呢。」

老八不是沒見過世面的,自然也知道那是何物,那東西,我曾經喝過一次,味道倒是不錯,但我這個不會品酒的人,喝那酒,還是覺得不如葡萄吃起來夠味。

我們的車隊緩緩到了一個小鎮,或許是臨近波斯了,這裡的人相對於之前多很多,今日的集會也是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我們的隊伍停在鎮外,陀叔先讓我們去買自己需要的東西,他與撲棱在外面守行李,我跟著老八去集會打酒,其餘的都各自散開去備水,採買乾糧。

這裡停一次,再走,就一直沒有城了。

所以大家都竭盡所能儘可能把東西買齊,就只有我與老八,兩人悠哉悠哉地去買酒,看起來跟遊山玩水似的。

「以前跟莊主在外面的時候,他是不讓喝酒的。」我不會喝酒,但也知道許多人不喝酒是不行的,就如同李白吧,他不喝酒,哪來那麼多華美的辭章?

夏嵐風這樣的規定,我還是有些訝異,「莊主做事講求滴水不漏,喝酒誤事,不讓我們出岔子。」

那我上次?他那是存心給我灌醉的?

「你上次?」老八好像看出了我的疑惑,笑道,「你么?那是因為莊主想給你一個教訓來著,讓你好好記著自己的過失,凡事穩重一些,我也沒想到,你不僅看起來娘們唧唧的,這喝酒,也不在行啊。」

老八說話絲毫不給人留面子,我懶得理他,「喝酒算什麼?你就沒有醉酒誤事過?」

「我?我以前都沒機會喝酒,現在眼看有機會了,這不就來了么?再說了,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喝點就醉。」他搖了搖手中的酒壺,裡面空空的。沒什麼聲音。

打完酒,又買了許多東西,我與老八到隊伍這邊替換陀叔與撲棱,撲棱早就等不及了,差不多是在我們回來之後馬上就衝出去了,哎,年輕真好啊。 我跟老八兩人最先回來,陀叔走之前告訴我們,那些個混子一定會玩到第二天早上再回來,我們回來這樣早,是虧了。

老八倒是無所謂,他嘟囔著,這裡的姑娘太熱情,他消受不起,我拉著我空空如也的錢包,想了想,嗯……我窮。

陀叔乾笑兩聲,手背在身後,不緊不慢往城裡去了。

這裡倒真剩下我跟老八兩個人,老八喝了一口醇香的酒,靠在稻草堆里,睡得香甜。

「老八啊,這天色這樣大好,你這樣睡了,可不是就負了這大好春光么!」我腳踢了踢老八的腿,老八哼唧一聲,翻身繼續睡,「這樣的時候正好睡下,今兒這天氣,不冷不熱的,多好。」

我靠著跪下休息的駱駝,鼻尖漾著駱駝的味道,剛開始還不是很習慣這個味道,現在相處時間久了,天天靠著聞著的,也不嫌它臟,倒是聞出了幾分可靠的感覺。

我身後的這隻駱駝自然不知道我的想法,它只是哼哼幾聲,低頭吃著草料。

我一個人靠在這裡,耳邊只有駱駝嚼草料和老八睡覺的呼吸聲,在這裡,顯得格外寂寥了。

我靠在駱駝身上,嘴裡哼著童謠,那是我兒時在長安街頭帶著那幫小子唱的,現在他們好多都應該已經成家立業了。

我爹老早就跟我說,成家立業,先成家而後立業,所以他在十七歲那年娶了我娘,然後第二年便有了我阿姐。

但是好像也正是如此,誤了他那年的考試,他忙著照看剛生產的娘,然後後來的一年,眼睛便開始變壞了。

所以我現在也一直在想,這成家立業的意思,到底是先成家后立業,還是說,成家之前先立業。

不然,何以護衛家呢?

但這立業,遠比成家難得多。

看看我這忙活這麼一大年,雖然這裡的一筆賺下不少,但除去這些個所謂的時間路途的代價,遠遠不夠,我來這裡的目的,是靠我自己走通這段路,然後讓我手下的人,一批一批來走這一段路。

但是,誰又能預料,他們會不會回來?

這裡,我很是糾結,畢竟這是一條誰都明白的黃金之路,把貨物和商路都給了他們,我手下那幾個十分可靠的倒還好說,那其餘的呢?其餘的,恐怕都不是省油的燈。

但是年復一年,日復一日走這條路,我又不甘把青春活活埋沒在這片黃沙里。

這件事情,說到底,還是要再好好商量商量。

老八打了個盹兒,現在已經轉醒了,起身去旁邊偏遠的地方撒了一泡尿,然後又一邊提著褲子,一邊懶洋洋走過來。

「不睡了?」

老八打了個呵欠,「撒了泡尿反而睡不著了,你想什麼呢!」老八皺著眉頭,他身上現在還有一股酒味。

那酒味和他身上的汗味夾雜在一起,倒是發酵出了一股其他奇奇怪怪的味道。

反正,挺熏人的。

皺著眉頭,我下意識捂著鼻子,挪開了步子,「嗨!娘們唧唧的,你說你一個大老爺們的,還嫌這兒嫌那的。」

老八自己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自言自語道:「沒味兒啊。」

我……

「我沒想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不過老八啊,我感覺夏大哥不在你最近很放飛自我啊。」

老八噘著嘴,鼓搗著他滿嘴的鬍子,「好不容易離了那魔窟,我當然得給自己放個假。」

他這話說得理所當然,我一時間找不出話來反駁他,但是現在呢,我倒是想知道,為什麼他那麼聽夏嵐風的話。

「老八,你為什麼那麼聽夏嵐風的話?」

老八砸吧砸吧嘴,不屑一顧道:「聽他的話?爺從來不聽任何人的話。」然後說著還是有些心虛,又加了一句,「他是莊主,我當然聽他號令,但絕不是怕了他啊。」

能讓老八這樣桀驁不馴的人都如此死心塌地,如果我也能有夏嵐風這樣的膽魄,剛剛想的那件事情倒也不難辦了。

或者是,學教主那一套,給人洗腦,等所有人都相信那一個東西,誰敢背叛我呢?

但很可惜,兩樣我一樣也不沾邊,我現在在他們眼裡,不過是一個有些小聰明的掌柜罷了。

夏嵐風,他為人正派,幾乎所有的人都覺得他這人威風逼人,讓人信服,但是他到底為什麼讓人信服呢,這是我需要學習的地方。

「是因為你們同生共死?」還不死心,我繼續追問,老八這下反而是正經了,放下酒壺,「不是,不是因為那一場意外,以前,我們便那般信服他了。」

這下反而是我不敢多說話了,老八嘆口氣,「莊主這人,就是這樣,他是天生的領導者。」

「那我呢?」

老八回眸看了我一眼,若有所思,「偷奸耍滑的小人,天生的奸商。」 陀叔在天色稍晚的時候回來了,我跟老八搭了帳篷,剛剛燃上火堆,老八準備著晚上要烤的肉,陀叔會回來,倒還挺訝異的。

撲棱那小子玩夠了,聞著肉香也過來了,山口君不必說,肯定又在到處找他娘。

「哇,好香!八哥,我要那塊!」撲棱嚷嚷著,老八置耳不聞,「什麼?要吃肉?自己烤。」雖然話是那麼說,但是手上的肉還是很自然地送到了撲棱手上。

陀叔也拿了一塊肉烤著,「你們都是從大唐來的?」撲棱一邊啃肉一邊回答,嘴裡鼓鼓囊囊的,吃得滿臉油光,但不妨礙他回答陀叔的問題,「是啊,唔,吧唧吧唧,這肉真香啊!八哥下次少放一點鹽,哦,對了,山口君是東瀛人。」

陀叔若有所思,「東瀛人?這可不常見啊。難怪,我瞧他是跟我們不一樣。」

「長安的東瀛人比西域人還多,每年東瀛都會派遣唐使來,聽說他們那裡,也都學著大唐的來。」我回想著當初在長安的模樣,東瀛人的髮式總是跟我們不一樣,相對於大唐人而言,東瀛人顯得更加黑瘦一點,但山口君很明顯是個例外。

「山口君的娘親是西域女子,不知道陀叔行走江湖這麼多年,有沒有見過比山口君大十多歲的女子,手上多了一根手指的。」山口君的娘親,天生左手上長了六根手指,也正是因為這樣,山口君才能以此尋找他的娘。

「六指?如若他找的是個男子,想必我是知道,但女子向來深居閨閣,有幾個是出來拋頭露面的?就憑這個,很難找到啊。」

不忍給山口君潑冷水,「我知道很難,但這恐怕是他活這樣多年,唯一堅持的事情了。」

陀叔嘆口氣,「如若那女子把第六根手指斬去了,他又怎麼知道?」

「不知道,接著找吧,沒有結果,他不會甘心的。」山口君的固執恐怕是常人難及,再說,如若是我,找不到那個人,也不會心甘的吧。

「你也跟著?」陀叔明白,我此行,並不是我真的想要來,而是因為某種責任。

「我跟著。」

陀叔笑著咳嗽著,「哈哈哈,我頭一次知道,現在還有這樣的小孩兒。你倒是跟我說說,你圖什麼?」

圖什麼?或許是所謂的,不會背叛的人,得人心,遠比短暫的錢財重要。

「從心所欲,這世上許多東西,並不需要理由。」

陀叔的笑容漸漸凝固了,不需要理由的東西么?這東西,好像隨著年齡,隨著生活,離他越來越遠了。

陀叔的眼睛里映照出火堆里的火光,閃閃的,有些讓人凝神。

陀叔接過老八遞過去的酒,喝了一大口,老八看著那酒一大口就那麼下去了,心疼陀叔的不識貨,哪有那樣喝酒的呢?

這是酒,又不是白水。

那一雙帶有風霜的眼睛盯著我,突然陀叔釋然一笑,「這世上,哪有什麼不需要理由的事情。別唬我老頭兒不識數。」

我笑笑,「是啊,沒有不需要理由的事情。」

撲棱聽我們倆打啞謎,吃完了肉,砸吧砸吧嘴,對我皺眉頭,「你少故作玄虛!」

「今天早點睡吧,以後再繼續走,路途就要艱險許多了。」陀叔對我們說著,略過了剛剛的話題。

那個問題,原來這麼讓人不舒服么?

我沒多問,既然他不想說,那就不問便是了,很多事情,也不需要尋根究底。

撲棱吃飽喝足了之後先鑽進帳篷睡下了,到底是年輕人瞌睡大,不過一會兒便傳來了陣陣鼾聲。

陀叔還不太困,盯著火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老八唱著小曲兒,自己玩自己的。

這下我倒是無聊了,又不想馬上就睡,但是現在不睡覺又能幹什麼?我認命地鑽進帳篷,眼睛卻直勾勾盯著帳篷頂的牛皮。

我不知道昨天什麼時候睡下的,但第二天他們遊盪回來了之後,我這腦子還嗡嗡的,顯然是昨天沒有睡好。

早上一邊啃著餅一邊慢慢走,我依然是那個走在最後面的,撲棱在我前面,走走停停的,看得我有點冒火。

」快走!磨磨蹭蹭幹什麼呢?」我有好聲沒好氣,撲棱也不惱,轉身對我做了一個白眼,山口君今天早上回來之後一言不發,看來也不太順利。

掰了一塊餅遞給山口君,「吃一點東西吧。」山口君接過餅,很是懷疑,「我是不是早早地放棄找她會好一點,如果到最後也還是找不到,永遠也找不到了,那我這麼多年,又是為了什麼呢。」

山口君神情獃滯,找了這樣多年,杳無音訊,一般人早就放棄了,但他還堅持著,這未來會怎麼樣,還尚未可知,到底能不能找到也不知道,這冥冥之中的未知性才是最磨人的。

不甘心,放不下,往往驅使著我們去做這些事情,如若不做,以後年邁細數青春,又以何面對老之將至。

熬吧熬吧,總有一天,會有答案的。

「找不找得到,得看上天的安排,但找不找,是我們自己能夠把握的為數不多的東西,山口君,這樣多年都過來了,不差這一兩年的,沒事,現在我們會常年在西域活動,你多找找,總會有的。」

山口君對我投來感謝的目光。

我回他一笑,嚼著嘴裡的餅,太陽緩緩升起,看來今天又是炎熱的一天啊。 陀叔把我們送到波斯之後就算是道別了,我倒還有些捨不得這老頭兒的,這人行走江湖多年,太多故事了。

但是只是把他當做一個講故事的人好像也不太恰當,或許,他自己本來就是故事裡的人。

所以他的故事才那般引人入勝,那般一陣見血。

與陀叔道別之後,讓撲棱跟著山口君去尋人,我跟老八四處採辦貨物。

先來到的是一個有名的香料市場,我雖然對這東西沒什麼多大的見解,但在碧霄房裡經常聞到,這香料的優劣,多少也會分一點,出乎意料的是老八,他好像是個萬事通一樣,做事極為老練,就連香料他也能聞一下看幾眼分出個七七八八來。

「老闆,你這個東西不行啊,這麝香你這裡賣的價格,可與貨稱不上啊。」

那老闆自知碰到內行了,也就不再堅持,給老八少了幾兩銀子,老八依然不依不饒跟那老闆大眼瞪小眼。

我見狀,咳了一聲,「老闆啊,我這朋友不是什麼好人,脾氣大,你說我們知道你這貨不對價的,你跟我們少價也就算了,但我這朋友,你也看到了,咱是內行,要是給不了合適的價格,這一捅出去,這聲音還做不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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