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時音身體一僵,平靜的臉龐爲難的擠在一起,皺着眉道“公子大可不必用這種方式來可憐我,我的身體已經太髒太髒了,根本配不上公子”

“是你覺得自己配不上我,還是覺得我配不上你?”獨孤嘯有些頹然的坐了下來,十分失望。


“自然是時音配不上公子”見到獨孤嘯的反應,閒時音更加黯然的低下了頭。

獨孤嘯嘆了口氣,沒有言語,閒時音的顧慮自己明白,但是這裏的人都太過古板,自己該怎麼勸她呢。

閒時音見獨孤嘯不開口說話,以爲獨孤嘯還在生氣,低着頭,繼續道“公子心性善良,爲人爽快,不願被世俗的規矩束縛,看似隨意的外表下,隱藏的是一顆細膩的心,所學知識,也讓時音自愧不如,正是時音心中完美的伴侶,只是,發生了太多事,時音已經配不上這樣的公子了”

說着,閒時音的淚水已經滴落了下來,似是也在爲自己的遭遇而惋惜,錯失了獨孤嘯。


時過境遷,幾天前,她還在羞澀的說着要服侍自己休息,短短几天,就讓她的心性發生了如此巨大的變化,可見這件事對她的打擊有多大。

獨孤嘯咬了咬牙,拳頭攥的嘎嘎作響,指甲都陷進了肉裏,憤怒的站起了身,道“我這就去把那些見過你的人眼睛都給挖下來”

閒時音一愣,急忙跪坐起來,緊緊的抓住了獨孤嘯,搖着頭乞求般的說道“公子,你怎麼就不明白呢,事情已經發生了,就算那些人都死了,也改變不了一切了”

閒時音聲淚俱下,淚水滑落的臉上,顯得是那麼的楚楚可憐。

“不明白的是你,我不在意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也不在意你之前的經歷,我在意的是你,你難道看不出嗎?” 掌門養不起鎮山神獸了

“可是我在意,我不能接受這樣的自己,嫁給公子,誤了公子的一生啊”閒時音絕望的叫道,這短短的一句話,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獨孤嘯心中一痛,一把將其攔過,緊緊地抱着她,讓她在自己的肩上,放聲的痛哭着,做她的依靠。

閒時音哭了一會兒,漸漸平靜了下來,想要掙脫出去,獨孤嘯卻不鬆手,將頭埋在了她的肩上,痛苦的說道“你知不知道遇見你之前,我每天都只能以酒度日,徹夜難眠, 美女的護花兵王 ,直到遇見了你,我才能放下心中的忌憚,才能讓心靈得到片刻的鬆懈,只有聽到你的琴聲,我才能安然睡去,若是沒了你,你要我怎麼辦?”

直到這一刻,獨孤嘯說出心中所想,顯露出心中的驚慌,閒時音才冷靜了下來,此時的獨孤嘯,根本就不像一個心智成熟的少年,而是一個警惕的像貓一樣的孩子,展現出這個年紀的人,原本該有的樣子。


不得不說,這個樣子的人,任誰都會覺得心疼吧,只是,若是一個成年人說出這種話,會顯得很脆弱與矯情,但依照獨孤嘯現在的年齡和外貌,卻是十分自然。

有太多時候,我們只能表現的自己堅不可摧,纔會不讓他人笑話,纔會讓人覺得自己是一個堅強的人,可以依靠、可以相信的人,根本就無處宣泄心中擠壓的悲憤,只能任由身上的擔子、心裏的壓力,越積越多,越壓越重,壓的自己直不起腰,喘不上氣。

“公子……”

閒時音也伸手抱住了獨孤嘯,看得出,她很心疼,只是依舊放不下心中的顧慮,那是她內心的一個坎,若是跨不過去,即便任由她離開,也只會讓她更加沉淪進那個絕望的深淵裏。

“我們,都是被世界遺棄的人,不知生而爲何,不知該去向何處,不知自己的餘生還有什麼價值,剩下的路,只有我們互相陪伴,一起走,才能走下去”

獨孤嘯鬆開閒時音,捧着她的臉,目光迷離的說道,既是說給她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或許,真的只有在一個可以知曉自己內心的苦楚,能夠化解自己心中的憂鬱,哪怕只有片刻也好,只有在這樣的人攙扶下,自己才能去面對剩下的,那漫長的人生吧。

“嗯”閒時音答應着,再次衝進了獨孤嘯的懷中。

獨孤嘯終於輕笑了出來,如釋重負,伸手摟着她,撫着她的長髮。

這個決定不知到底是對是錯,只是她因自己而受到連累,讓她失去了活着的,最後一絲尊嚴,自己就應該爲她的一生負責,這是一個人,必須要承擔的責任,有她陪着的餘生,想來也不會無聊吧,這樣,也就夠了。

獨孤嘯想着,不禁將閒時音摟的更緊了。

二人又在一起坐了一會兒,獨孤嘯在玉鐲內找了一套稍大一些的衣服,讓閒時音穿上,這纔出門去找李清水。

李清水也不含糊,知道了獨孤嘯的身份後,一見獨孤嘯就樂個不停,滿臉的歡喜,親自將二人送出學院,纔有些不放心的返回了學院。

畢竟已經開學很久了,身爲一班的導師,她也需要去爲一班的學生準備那些祕密考驗了,脫不開身,否則,獨孤嘯相信她一定會跟着出來。

不過,獨孤嘯也已經從閒時音那裏瞭解到,李平海那天只是用鞭子打了幾下閒時音,從那之後再沒有去找過她,想來行事小心謹慎的他,是不準備繼續與獨孤嘯爲敵了。

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以獨孤嘯剛入學,就是褪凡境後期實力的潛力,恐怕還真沒幾個人敢隨意招惹,更何況,從二人的談話間,就能看出獨孤嘯的心性。

按照常理來說,以獨孤嘯表現出的一切,就是那種,要麼一點都不能得罪,要麼就是趁早扼殺的人。

也不知李平海是真的相信了獨孤嘯的話,只要不太過爲難閒時音,就不會去報復,還是另有準備,總之,很平淡。

再者說,閒時音已經不屬於青樓之人了,被陳通幾人贖了身,李平海也沒有繼續找閒時音的理由,有着蒼海武院這個靠山,他應該不會做什麼傻事的。

雖然閒時音身處醉香居,但從不外出,想來老鴇也怕裏面的人外出會溜走,所以那些衣服布料,金銀珠寶等,都是她找人去買的。


所以走在大街上,知道閒時音身份,露出異樣眼光的人幾乎沒有。

也能看得出,陳通幾人並不是將閒時音帶出來後,就直接扒光了衣服,而是帶回學院後才那麼做的,明顯是在針對自己。

雖然這對閒時音在外行走沒有什麼影響,但獨孤嘯依舊不準備放過他們,只要等到他們畢業或者離開學院,就直接動手殺了他們,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手軟,這一點,獨孤嘯絕對不會有所顧慮。

若不是考慮到在學院內殺人,會給自己惹來麻煩,獨孤嘯早就在發現他們時,就已經動手了,大家都是成年人,不能任着性子胡來,要麼不做,做了就不留把柄,讓人查不到自己的身上,這纔是最妥善的方式。

於是,獨孤嘯便順水推舟,給了李清水一個面子,只是沒想到,自己這位導師,跟娘還有些淵源,跟自己也算是親戚了,這個面子給的也不算虧。

二人出來後,就在街市上購物,畢竟,閒時音的東西都留在了醉香居,一件也沒能帶出來,連衣服都是穿的獨孤嘯的。

但獨孤嘯也知道,閒時音一定不想再回到醉香居去拿那些了,自己也不會同意,既然已經與過去告別了,決定重新開始新的人生,與過去徹底了斷更好。

再者說自己也沒窮到那個份上,幾件衣服,一些首飾,一張古琴,根本不在話下。

閒時音似乎沒怎麼逛過集市,瞪着大眼睛十分好奇,想上前去看,又顯得有些拘束,小心翼翼的。

獨孤嘯明白,這一定是古代的大家閨秀那種,平時什麼都不用管,父母也不允許她隨意拋頭露面,後來家境衰敗之後,就更沒有機會了。

於是獨孤嘯牽着閒時音的手,一個接一個小攤的走,看到什麼新奇的東西就買下來。

難得當一次闊少,手裏不缺錢,還是要揮霍一次的。

倒是閒時音見獨孤嘯什麼都買,有些心疼了,拉着獨孤嘯不再去接近那些小攤,只買眼下必須的東西,一副過日子的小媳婦表現,讓獨孤嘯心頭一暖。

後來,二人又去選了一處空地,準備先蓋上一間房子,不用太大,但畢竟是成親用,沒房子是不行的。

選了半天,都沒有找到什麼中意的地方,這裏除了深山外,就只有大大的街市,能夠蓋房子的地方還真沒有合適的。

最後,獨孤嘯突然想起,學院外面有一大片空地,應該也是屬於學院的,再次回到學院找到了李清水,說明自己的想法。

李清水一口答應,說讓獨孤嘯自己選地方就行,剩下的她去跟學院申請。


看得出,她在學院的地位不低,只是不知道是因爲她自己足夠優秀,還是因爲她是娘領來的緣故。

選好地方,二人又去四處打聽,找了幾個蓋房子的下人,將事情安排交代好,這才終於結束了這忙碌的一天。

夜晚,二人隨意找了間客棧住下,閒時音因爲累了一天,直接就去睡了,獨孤嘯則喝到深夜,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閒時音早早的便醒了過來,躺在牀上靜靜的看着獨孤嘯,待獨孤嘯醒來後,看向閒時音,她好像什麼祕密被發現了一樣,馬上緊閉雙眼,假裝還在熟睡的樣子,嘴角彎起一個迷人的弧度。

不得不說,此時的閒時音好似已經忘記了所有的煩惱,就像一個待嫁閨中的少女一般,十分可愛。

獨孤嘯來到她身邊,伸手捏住了她的鼻子,笑道“醒都醒了,怎麼還再裝睡”

閒時音裝不下去了,俏皮的睜開眼,巧笑嫣然的爬了起來,嬌羞道“公子……”

“等房子蓋好了,就該成親了,你現在是不是應該改口了呀?”獨孤嘯笑問。

閒時音羞澀的低下了頭,小聲道“在時音心裏,早就已經改口了”

“是嗎?那你先叫一聲我聽聽”獨孤嘯興致來了,伸手抓向了她的腰際,引得閒時音一陣輕笑,身體扭捏。

二人玩鬧了一會兒,閒時音突然悵然若失的嘆了口氣,目光迷離的看向獨孤嘯“公子,這一切都是真的嗎?我好怕這是一個夢,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可是等我醒來後,你已經不見了”

“傻瓜,當然是真的了,我會永遠陪着你,守着你的,讓你快樂的”獨孤嘯輕輕抱住閒時音,柔聲說道。

“嗯……”閒時音溫柔的靠在了獨孤嘯懷裏,洋溢出幸福之感。

這一刻的二人,都是幸福的…… 獨孤嘯與閒時音相擁在一起,到了這一刻,兩人都已放下了心中愁苦,有的,只是對未來的期待。

閒時音乖巧的埋在獨孤嘯懷中,而獨孤嘯也很享受這一刻心中的寧靜,對於即將成親的人來說,這之前的幾天,或許雙方都充滿了期盼吧。

“公子,陪時音去看看已故的父母吧”閒時音突然開口道,眨着眼睛希翼的問道。

獨孤嘯有些疑惑,閒時音不是與自己相同,都是家境敗亡,流落出來的麼,怎麼還會有父母?

不過獨孤嘯並沒有疑問出口,溫柔的點頭道“好啊”

閒時音有些激動,整理了一下衣衫,穿好鞋子,飛快的帶着獨孤嘯出門而去。

獨孤嘯疑惑的跟着她,發現越走,人煙便越是稀少,轉眼間,二人已經來到了海邊,距離碼頭很遠的一個地方,荒無人跡。

海風徐徐吹來,十分溫暖,平整的沙灘上,每一步,都會留下二人歪歪斜斜的腳印。

兩個算不上大的石頭,緊緊的依靠在一起,一半被沙子埋在了地下,一半裸露在外,處於沙灘偏上的位置,即使漲潮,也不會衝到這裏。

“爹,娘,女兒帶着未來的夫君來看望你們了,自從來到這,女兒就再也沒時間來看望您二老,這一次來,女兒的人生不僅得到了拯救,也尋到了那個自己最喜歡的人,他滿腹文采……”

閒時音來到這以後,神情就變得暗淡了起來,陷入了回憶之中,她慢慢的說着,訴說着獨孤嘯,也訴說着自己,一刻也沒有停下過,似是要說出自己這些年來所有的經歷,但都是報喜不報憂。

獨孤嘯沒有開口打擾她,任由她向父母訴說着自己的一切,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自覺的緊了些。

獨孤嘯平靜的看着這兩塊石頭,早先還有些奇怪,但來到這,一切就都明白了。

閒時音沒有她爹孃的衣服,便找了石塊代替,來充當衣冠冢,已寄故去的家人。

即便淪落至此,即便沒有機會外出,還是想辦法爲父母立了個墳,這是不是也算是不管自己流落到哪,父母都在自己的身邊?

獨孤嘯有些黯然失色,也想到了自己的父母,這一世的,還有前一世的。

不管對哪對父母來說,自己這個孩子,都太令人失望了,即便心中有再多的不滿,但自己,都有些妄爲人子了。

人生本是苦難,可父母爲何還是選擇讓孩子降世,來感受這世道的無情?

自己,也終於來到這一天了麼。

體驗成家立業,身爲人夫的感覺,那自己,又應不應該要孩子?

獨孤嘯擡頭,望了望天,依舊是那麼藍,即便這一刻,許多事,依舊不能理解。

“夫君……”

閒時音說完了,發現獨孤嘯的眼中有些茫然,不解的開口道,來到這以後,她才徹底對獨孤嘯改口,似乎不與父母傾訴,始終無法釋懷一樣。

“突然也想起我的家人了,在外面待了這麼久,我卻從沒像你一樣想辦法祭拜過他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葬在哪,可有墳墓”獨孤嘯自嘲的說道,突然間笑了一下,臉上不無苦澀。

“……”閒時音怔怔的看着獨孤嘯,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從獨孤嘯的反應上,看不出獨孤嘯到底是喜歡,還是不喜歡自己的父母。

她一直以爲獨孤嘯是因爲不喜歡自己的家鄉,才獨自一人跑了出來,哪裏想過,其實,獨孤嘯與她的經歷相似呢。

“您二老放心,我會用以後的行動來證明,時音跟着我,不會受苦的,咱們走吧”

獨孤嘯對着兩塊石頭鞠了一躬,才轉向閒時音說道。

“嗯”閒時音懂事的跟着獨孤嘯離開了,並未發出任何疑問,也沒有開口打擾獨孤嘯,任由獨孤嘯自己調節心中的情緒。

二人又去房子那看了一眼,發現才只是剛剛打好地基,還沒開始動工,看樣子還需要很久的時間才能完成。

因爲沒想過在次常住,只要等到獨孤嘯畢業了,將一切都做個了斷,也就不再這裏待着了,所以房屋的設計比較簡單,只要蓋起一間木屋,裏面再稍微隔開兩個房間,地面鋪墊上木頭,也就完事了。

這也就是一個臨時的住所,不然獨孤嘯早就自己動手設計搭建了,記得在萬靈國時,李一成給自己幫忙,那個小木屋才用了兩天的時間就建好了。

這些人的力氣太小,一跟長點的木頭都需要兩個人一起扛才行,效率太低下了。

獨孤嘯將自己的想法說給閒時音,引得閒時音不由的發出一陣輕笑,同時也對獨孤嘯將要設計的未來的房子有些期待。

這點小小的工程,這幫工人竟用了整整一個月的時間才完成,二人等了一個月,就先在之前的客棧暫且住了下來。

獨孤嘯利用這段空閒的時間,每天都會回學院一次,問問那個便宜親戚楊思橙的近況,坐上一會兒,然後纔回去找閒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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