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宇白沉肩擰腰,雙拳做個十字勾,硬生生的接了這一腳。黃石玉只覺得如同踢到一塊堅硬的岩石,知道對方的抗擊打能力不弱於麻宗呂。

不過麻宗呂儘管鋼筋鐵骨,還不是倒在了黃石玉的無影腳下,他一擊不成,第二腳又踢了出來。這兩腳之間的連接十分順暢,動作又十分的隱避,具有十足的欺騙性,一個不小心就容易中招。看到黃石玉這麼漂亮的連環腿,就算是心理上傾向於鄭宇白,楊虎亭和洛衡陽還是暗暗叫好。

鄭宇白閃身避開第二腳,黃石玉的第三腳又跟了上來。他的身子如同裝了個彈簧般,兩腳不停的攻出來,讓鄭宇白應接不暇。

“這是怎麼回事?我記得他和那個泰國人打的時候沒有這麼厲害啊。”衆女看到鄭宇白節節後退,不禁十分的擔心。

鄭霜降聽到衆女的擔憂,微微一笑道:“別擔心,一切都在宇白的掌握之中。他已經發現了黃石玉的弱點了。” 什麼能決定一個人的命運,是智慧?是身體?是命數?還是別的什麼東西?

這種問題,自古以來有無數的人探究,希望掌握人生起起落落的真諦。而最終,人們將所有的答案都投向同一處,那就是:性格。

性格決定命運,這話一點不錯。一樣米養百樣人,鄭驚蟄和鄭宇白父子的性格截然不同,一個張揚粗魯之中帶着老油條似的狡猾,一個則是憨厚遲鈍之間藏有巨大的爆發力。

多種多樣的性格可以共存在一個人的身上,而最不瞭解自身性格的人,往往是那人自己。看透別人很容易,看穿自己最難。鄭宇白或許看不透自己內心的想法,卻讀懂了對面的黃石玉。

爲什麼黃石玉放棄自己的優勢,選擇和麻宗呂對轟,付出巨大的代價才獲得慘勝呢?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鄭宇白的腦海之中,最後得到的結論就是,黃石玉的性格里藏有一種連他自己都難以察覺的偏執。

偏執,有的時候是強迫症的一種,通常表現在人不能剋制的去做某些不合情理的事情。

面對黃石玉這樣一個擁有恐怖戰鬥力的武術家,僅僅瞭解這一點,似乎並不能制敵取勝。在常人眼中,或許強迫症是個很恐怖的病症,可病人本身卻不那麼認爲,甚至有的時候,強迫症能讓人產生巨大的精神力量。

如今的黃石玉如同上滿了發條的機器,他的雙腿不間斷的踢出去,每一腳都瞄準鄭宇白的要害。上一場比賽面對麻宗呂,他告訴自己,一定要用更強的打擊力放倒對手。而這一場,他的心底有一個聲音在高聲的叫喊着:“快!更快!”

在聲音的催促下,黃石玉一腳快似一腳,幾乎到了人體所能承受的極限。每一腳發出,都需要消耗巨大的體力,絕非常人能夠承受,儘管黃石玉的腦門上汗珠滾滾,卻如同感覺不到疲勞一樣,依舊狠狠的發力出腳,將鄭宇白一步步的逼到擂臺的邊緣。

“這樣下去,一定會被他踢下擂臺的。”鄭宇白沒有任何反抗的機會,因爲黃石玉的腳實在太快了,而每一腳踢出的同時,那激盪起來的勁道也將鄭宇白的左右封鎖住,讓他沒有辦法想旁邊閃避。

“怎麼會有這樣強的腳法?”評委席上和觀衆席上,凡是瞭解一點武術基礎知識的人都傻眼了。這種狂風驟雨的進攻就算維持一分鐘也極爲困難,可黃石玉卻一直在進攻,沒有絲毫的停歇,難道他是超人嗎?

擂臺上的確有個可以稱之爲“超人”的人,卻不是黃石玉。鄭宇白被壓制的喘不過氣來,脊背已經靠在了擂臺邊緣的圍索上,而黃石玉依舊毫不留情,腳腳奪命,只怕再過十秒鐘,比賽就會以鄭宇白告負而結束。

眼中重瞳的光芒一閃,在恍然之間,鄭宇白的世界裏,時間再度停止下來,一切都如滴水穿石般的緩慢。在他的眼中,黃石玉的腳慢慢的劃過一條優美且有效率的弧線,帶着強大的勁力,橫掃過來。這一腳,就將決定戰局。

“這是……”鄭宇白看到對面的黃石玉的身體隱隱約約,十分的模糊,那一團模糊的人影被黃色的光澤包裹住,而那黃色的光圈越來越黯淡,正逼近油盡燈枯的邊緣。

“唰!”黃石玉的腳在鄭宇白的鼻尖前掠過,那無匹的勁道將鄭宇白的頭髮都蕩了起來,鼻子受到壓力,鼻孔裏的毛細血管破裂,立刻涌出鮮血來。這光以勁力就能傷人的勁道,實在驚人。

現場和電視機前所有的觀衆都看到這一幕,不禁齊聲發出了驚呼。鄭宇白的身體微微的往後仰倒,成了一個平躺的U字型,這鐵板橋的功夫使出來,倒是避免了被黃石玉一腳踢下擂臺的厄運,可以黃石玉的速度,只要再發一腳,來不及變換姿勢的鄭宇白就有敗無勝了。

黃石玉一腳未中,快速的收回腳來,下一腳就要發出。而鄭宇白的身體依舊仰着,根本沒有反擊和躲避的可能。

這驚險的一刻牽動了所有人的心,支持黃石玉的人齊聲歡呼起來,喜愛鄭宇白的人則揪着一顆心,希望他立刻就能直起身來抵禦黃石玉接下來的進攻。

收回了腳,按照一貫的速度,黃石玉的下一腳會立刻接上來。他左腳支撐着身體,右腳掄了起來。

呼呼生風,夾帶着萬鈞雷霆之力,在衆人的注視下,黃石玉的腳驟然停了下來,距離鄭宇白的胸口只有不到二十釐米的距離。

“發生了什麼事?”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有鄭驚蟄的眼睛裏掠過一絲狡黠的光來:“嘿嘿,小子還真敢冒險,居然被他賭中了。”


其實哪裏是賭中的,鄭宇白根本是看到了黃石玉的精氣神已經因爲不間斷的攻擊而耗費到了底。此刻籠罩在黃石玉身體邊緣的那一層黃色光圈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個黯淡的人影。

黃石玉的腳停留在空中,左腿不住的哆嗦着,他的體力其實早已經耗盡,渾身的肌肉都痠疼的顫抖。那一圈黃色的光是支撐着他能夠連續發動攻擊的精神力,如今精神力已經枯竭,他終於支撐不住這巨大的消耗,一腳踢出來,便凝固了。

鄭宇白緩緩的直起身子來,黃石玉的意識還很清醒,眼睜睜看着鄭宇白小心翼翼的繞開他那停留在空中的腿。

鄭宇白來到黃石玉的身邊,衆目睽睽之下,在他身上輕輕一推。黃石玉應手而倒,硬挺挺的摔在擂臺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五千萬的觀衆發自內心的詫異,怎麼狂風暴雨一樣的進攻居然在最關鍵的時候停了下來,還被鄭宇白這麼輕鬆的給推倒敗北呢?

裁判過去看了下黃石玉,確認他已經沒有了繼續戰鬥的能力,便揮手宣佈鄭宇白獲勝。

場下一片譁然,不知其中就裏的觀衆們發出陣陣的噓聲。鄭宇白連續兩場比賽都勝的十分奇怪,讓人摸不着頭腦,看不出其中關鍵的人只能如墜五里霧中。

楊虎亭微微頷首,心裏誇鄭宇白看的準,知道黃石玉那種瘋狂的攻擊無法持續太久,等他到了油盡燈枯,輕易的取勝。

孫雲清的臉色卻難看的要命,本以爲以黃石玉的強悍實力,就算不能取勝鄭宇白,也能給他造出很多麻煩。決賽的時候,孫海童自然就能佔到便宜。

可沒有想到,黃石玉居然這麼不堪一擊,鄭宇白雖然被逼迫的很狼狽,卻沒有受到什麼真正的傷害,讓孫雲清的算計落了個空。

鄭宇白長出了一口氣,黃石玉的確是個很厲害的對手。可惜的是,從四目重瞳裏的狀況來看,黃石玉在上一場和麻宗呂的比賽中所經受的那些打擊,雖然沒有體現在表面上,其實內部已經受到了損傷。所以在方纔高強度的攻擊當中,他的體力和精神力纔會消耗的那麼快。

“麻宗呂,多謝你了……”鄭宇白心想,不然的話,他只怕不會勝的這麼輕鬆。

鄭宇白的比賽結束之後,有工作人員清理了擂臺,下一場孫海童對陣杜濤的比賽也即將開始。

“楊老爺子,沒想到咱們的弟子碰到一起了,可要叫杜濤手下留情啊。”孫雲清皮笑肉不笑的對楊虎亭道。

杜濤本來是楊天瑞的弟子,可楊天瑞早死,於是傳藝的擔子就落在了楊虎亭的身上。名義上杜濤和楊飛雲都是楊虎亭的孫輩,實際上一身的功夫都是得自楊虎亭的親自教導,因此孫雲清纔有這麼一說。

不過孫雲清這話其實內藏深意,他在武林之中的輩分要比楊虎亭低,這麼說話其實是佔楊虎亭的便宜。這次武林大會的成功出乎了孫雲清的意料,而年後武術協會將要選舉新的會長,孫雲清想要當選的話,就需要和楊虎亭洛衡陽等人競爭。在他的心目中,輩分高位置尊貴,又因爲孫子舉辦武林大會而聲譽日隆的楊虎亭是首當其衝的大敵。

如果孫海童能在這場比賽裏擊敗杜濤,再取得武林大會的冠軍,以孫雲清形意拳掌門人的身份,在選舉當中,自然會贏得一個有利的位置。因此孫雲清非常在意這場比賽。


楊虎亭哪裏不知道孫雲清的心思,他也不說破孫雲清高擡輩分的事,只是笑笑道:“小輩之間互相較量,點到爲止就是了。”

兩人心照不宣的,一起盯着擂臺。剛剛得勝的鄭宇白也顧不得休息,匆匆忙忙就來到包廂,和大家一起觀看比賽。

杜濤率先出場,他一路擊敗了衆多對手進軍半決賽,本身又是賽事主辦者楊飛雲的師兄,奪魁的呼聲極高。雖然對手是號稱本次武林大會第一高手的孫海童,卻仍然有很多人堅信他可以順利殺進決賽,直指冠軍。

和杜濤比起來,孫海童無疑更有名氣一些。他六歲就得到全國少兒武術大賽的冠軍,從那以後,只要他參加的比賽,冠軍就從來沒旁落過。二十二歲年紀輕輕的時候就成爲形意拳門中年青一代的第一高手,在武術界中已經闖下了屬於自己的名頭。

杜濤的太極是中華內家功夫的極致,是柔中帶剛,以柔克剛的頂尖拳法;孫海童的形意拳雖然也是內家功夫,走的卻是剛猛硬進的路子;兩人的拳法一柔一剛,一個以靜制動,一個處處爭先,就如同水火相激一樣,還沒等比賽開始,就已經吸引了所有觀衆的目光。

“比賽現在開始!”主持人的聲音響徹全場,宣告着第二場半決賽的開始。

孫海童不愧是形意拳的弟子,比賽剛一開始,他立刻就跨步上前,一計炮拳,直轟杜濤的面門。

杜濤面帶笑容,練太極很講究養氣的功夫,就算在進行激烈的比賽,他也似乎閒庭信步一樣。眼看孫海童的拳頭打過來,杜濤屈膝彎腰矮身,雙手看準孫海童的拳,輕輕往上一託。這一招有個名堂,名叫“託臂式”,一手扣住孫海童的手肘讓他無法發力,另外一手反手一扣,擒住了孫海童。

孫海童一驚,這才知道杜濤的厲害。他奮力一扯,想將手奪回來,卻只感覺到一股綿軟的力量,似乎送出去的勁力都送進了棉花堆裏一般。他見扯不動,索性往前一跨步,猛的一發勁。

形意拳的發勁功夫獨步天下,這是人所公認的。可孫海童這一發力,卻空空蕩蕩的沒有着力之處。

孫海童的力量滔滔不絕的送了過來,杜濤絲毫不以爲意,腳下立穩,微一擰腰,全身一抖。孫海童送過來的力量被杜濤這麼一抖,便全數化爲了往前扯的力量,他這一招借力打力的四兩撥千斤功夫運轉的爐火純青,就算孫海童腳步扎得穩,卻也被這股大力猛的拽了出去,一個筋頭摔在擂臺的邊緣。

“好!”滿場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喝彩聲,兩人這一交手,一個大開大合,一個精巧細緻,打的精彩,看的過癮,頓時把場上的氣氛給調動起來。

孫海童摔了這一下子,很快就爬了起來,他晃晃腦袋,看起來沒什麼事。鄭宇白看着擂臺上這電光火石的一幕,皺起眉頭來。太極拳的確很厲害,不然不可能別人當成中國武術的代表。可太極拳也有弱點,這個弱點就是太過於柔。

雖然太極拳是以柔克剛,借力打力的拳法,非常適合老百姓學習健身,可若是真刀真槍的比劃起來,太極拳的弱點就顯現出來了。那就是杜濤所表現出來的功夫之中缺乏能夠使人失去戰鬥力的重手法。在格鬥之中,如果沒有重手法,就等於無法打倒對手,這和形意拳完全不同。

其實這也不能怪杜濤,如今是法治社會,不比古時候的俠客動輒能夠“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教授功夫的時候有很多的顧忌。若是教出來的徒弟安分守己還好,倘若真的教出一個逞強鬥狠的徒弟來,用學會的重手法傷人,那老師也難辭其咎。

太極拳本來就柔和,再加上這樣那樣的原因,杜濤的確沒學過什麼像樣的重手法,若在一般的武術比賽中制敵還算輕鬆,可一旦在真正的格鬥之中碰到旗鼓相當的對手,這個弱點就立刻顯露無疑。

同太極拳不同,形意拳所依仗的就是硬打硬進的功夫,高明的形意拳手,往往能一拳將人擊飛,這種爆發力別說傷人,就是殺人也綽綽有餘。雖然杜濤借了孫海童的衝擊力將他摔了出去,可看孫海童的樣子,卻似乎沒有影響一般。一招兩招還好,如果始終無法給削弱孫海童的戰鬥力,吃虧的一定是杜濤。

果然如同鄭宇白所料,雙方再戰到一起之後,孫海童似乎放的開了,並不懼怕杜濤借力,他施展出來的形意拳呼呼帶風,一波一波如同大海的浪潮一樣,向着杜濤猛烈的施壓。

杜濤初時還十分的鎮定,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利用聽勁和卸力的巧妙手法將孫海童的攻擊一一化解,可他的反擊綿軟無力,根本無法擊退孫海童,漸漸的就落了下風。

評委席上憂喜兩重天,孫雲清看出勝負已定,不經心中暗喜。楊虎亭也看出局面不利,一臉的嚴肅,經過這一番比賽,他才醒悟之前的教學方法恐怕有很多的缺陷。太極拳若是這麼柔弱的練下去傳下去,不出三代,就要毀掉。

兩人各懷心思,場上已經分出了勝負。一直防守的滴水不漏的杜濤終於出現一個破綻,被孫海童雷霆萬鈞的炮拳正擊中胸口,他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出來,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圍索之上,翻下擂臺。

全場比賽,孫海童只擊中這一拳,便結束了戰鬥,可見形意拳的威力。杜濤雖然一直遊刃有餘,卻因爲拳法之中有明顯的缺點,無法形成致命的戰鬥力,十分可惜的輸掉了這一場龍爭虎鬥。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雖然沒看出裏面的門道,這一場卻打的挺熱鬧,一個攻一個守,來來回回之中忽然有個被打倒,觀衆們看的過癮,掌聲雷動。

“杜師兄怎麼會輸。”楊飛煙嘟起小嘴,顯然對比賽的結果相當不滿意。

鄭宇白把剛纔所想的告訴了楊飛煙,小妮子琢磨了一會,點點頭道:“宇白哥哥,你說的很有道理,我這就去告訴爺爺。”說罷蹦蹦躂躂的去找楊虎亭了。

“宇白,你覺得孫海童如何?”鄭驚蟄走到鄭宇白的身旁道。

鄭宇白猶豫了一下:“我們之間,五五開吧。”

鄭驚蟄點點頭:“你和他的實力相差不大,決賽中誰勝誰負都不稀奇,一切都在臨場的機變。不過俺可不准你輸給姓孫的。”

“爸,這……”鄭宇白不是沒有信心,只是聽鄭驚蟄這麼一說,覺得很有壓力。

“放心吧,俺這麼說自然心裏有數,今天晚上,俺就教你那剩下的兩招。”鄭驚蟄道。

“剩下的兩招?”鄭宇白的眼睛立刻就亮了。

鄭驚蟄重重的點了點頭:“還有一個星期就是決賽了,能不能學會,領悟出自己的東西,就看你小子的造化了。”

鄭宇白心中一陣的興奮,甚至比戰勝了黃石玉要高興一百倍。鄭驚蟄的形意拳之中有三個絕招,從來不輕易示人。只有一次喝醉之後,迷迷糊糊的時候給鄭宇白演示過一遍。從那之後,鄭宇白就一直記在心裏,想跟父親學。可鄭驚蟄只教給他一招用來引導功夫,成就內家境界的虎豹雷音,其他兩招龍形搜骨和隨手蛇形卻沒有傳授。


鄭宇白每當想到父親私藏的兩手絕招,就垂涎三尺,可自從上了大學,回家的時間少了,就算想學功夫也沒有機會。此刻父親突然開口說要傳授,算是遂了他數年來的心願,當然興奮無比。

夜深人靜,白日裏的喧囂和煩躁無影無蹤,只有靜靜的雪地上父子二人踏雪而來的腳步聲。

頭頂的星空上綴着數點寒星,這幾日雪下的很勤,橋底下一片白茫茫的,腳一踏上去,就發出咯吱的聲響。

“心靜下來了嗎?”兩人走到橋下隱避之處,此時已經是深夜十二點,京海城市之中雖然還有許多的燈火閃亮,這附近卻半個人影也看不到了。

鄭宇白點點頭,學武的時候最忌諱的就是用心不專,心浮氣躁。白日裏的一場打鬥已經過去,鄭宇白把獲勝的喜悅和各種紛亂複雜的念頭都摒棄出腦海,現在他的頭腦之中就如同這雪地一般的潔淨。這種狀態,最適合學習武術。

“你好好看着,俺先給你演示一遍。”鄭驚蟄道。

鄭宇白凝神聚氣,不知不覺間,眼中的四目重瞳便顯現出來。

只見鄭驚蟄上半身微微彎曲,向前探出,左腿跨出小半步,右腿在後,打個了小小的彎。左手向前探下,在左腿膝蓋附近來回的擺動,右手則背在身後。這副模樣乍看起來,倒像是個駝背的老頭子。

雖然樣子很古怪,鄭宇白卻不敢有絲毫的不敬,他知道父親現在施展的正是形意拳大宗師級別的高手**蘭傳下來的精妙武學。這一套龍形搜骨是形意拳中最爲玄妙的身法,有鬼神莫測之威。

此刻這套身法在鄭驚蟄的身上施展開來,他的整個身體似乎化作了一條龍,輾轉騰挪之間,腳不離地,卻能爆發出極強的速度來。當身法施展到極致的時候,鄭驚蟄就如同一團黑影,在雪地上瞬間即逝,好似一條線般,普通人用肉眼根本就跟不上那速度。

“好厲害的身法。”鄭宇白驚歎道。

“小子,你給俺看清楚了。這一招就是隨手蛇形!”龍形搜骨的身法還沒有施展完畢,飛快運動中的鄭驚蟄雙手甩動起來,剛剛還是一條飛龍,頃刻之間就渾身柔軟的好似一條無骨的蛇。

形意拳的歌訣裏有稱讚蛇形的道:“蛇性玲瓏撥草輕,屈伸如意蟠繞能。左右撥斜是靠打,橫勁原由坎中生。”鄭驚蟄的一舉一動正契合着歌訣,看似輕靈柔軟的出手,其實就如毒蛇咬人一般十分的隱避。所謂的隨手蛇形與其說是一種招數,不如說是一種拳法的境界。就是說練蛇形要練到功成自然,身隨意動的程度,那人就可以根據着場合的不同,順着蛇形做出千百種不同的變幻。

鄭驚蟄練的興起,隨着龍形搜骨的身法和隨手蛇形的招數,鄭宇白隱隱約約聽見一陣“嗡嗡”的聲音響起來,這一招他也會,正是三絕招之中的虎豹雷音。

鄭驚蟄同時使出三大絕招來,可謂是相得益彰。形意拳畢竟是內家拳法,身法再快,拳法再精,最重要的還是內勁精氣神。只有順着雷音走出超脫的境界,將身體練到能發出雷聲,才能將內功一日千里。

鄭宇白陶醉的看着父親的演練,身體不禁隨之動了起來,四目重瞳不知不覺的啓動,將眼前的一切貪婪的存儲下來,消化爲自身的修爲。 “你覺得如何?”鄭驚蟄行功一遍,收起勢子,問鄭宇白道。

在鄭宇白自己的世界裏,鄭驚蟄方纔所演示出來的每一個舉動都存儲着,那些看起來隨意的招數裏面,其實都深藏着古往今來無數高手的大智慧。他們一代代的辛勤鑽研都體現在簡簡單單的招數之中,鄭宇白越是琢磨越覺得其中奧妙無窮,不禁心馳神往,似乎回到了那個武學昌盛的年代之中去。

“小子,用不用俺再給你演示一遍。”鄭驚蟄看到兒子呆頭呆腦的,似乎在想着什麼,生怕他沒看明白。雖然是老子,但鄭驚蟄卻很看不透這個兒子,這小子看起來跟個榆木腦袋呆頭鵝一樣,可往往有出人意料的表現。直到現在,鄭驚蟄也覺得鄭宇白能有幾天的武功造詣是個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呃……”鄭宇白被父親這麼一叫,才從自己的世界裏驚醒過來,他撓撓頭道:“不用了,我大概記住了。”

“記住了?”鄭驚蟄有些惱火,“你老子俺花了八年的功夫才練成這三手絕招,你小子居然看了一遍就都記下來了?難不成老子還養了個天才兒子。”

鄭宇白不明白老爸發的什麼無名火,期期艾艾的道:“的確都記住了,只是還不熟,沒有融會貫通。”

鄭驚蟄早年脾氣暴躁,一直以來也本性難移,聽了兒子的話,越發覺得他是在唬爛,怒氣衝衝的道:“你這小子,現在越來越不像話,不會便不會,唬爛什麼。你若學會給,給俺演一遍看看。”

鄭宇白有點猶豫,鄭驚蟄更是生氣:“做不出來嗎,老子打斷你的腿,叫你再胡吹大氣。”

“我演示一遍就是了。”看到父親真的要發火,鄭宇白忙拉開架勢,腦海裏那些存儲的片段在眼前重播着,他的身體按照那些動作比劃運轉起來。因爲有着四目重瞳的內視本領和早已經學會的虎豹雷音做基礎,鄭宇白身體裏的內勁能遠遠不斷的供給上,雖然動作上還很生疏,有些部分並不理解,只是依樣畫葫蘆,可也模仿了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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