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萬年前蜚獸的泛濫最終導致其領地的向外擴張,結果草木皆衰,河水皆無,年代一久,就出現了現在第一至四層域內的沙漠奇景。若非當年數十種族的祭師聯手對此類蜚獸進行了掃蕩,現在恐怕整個西觜州都要變成沙漠地帶了。

這一日中午時分,炎熱的烈日高高的懸掛在天空之上,炎金沙漠第三層域某處不知名地穴內,數只未成年蜚獸正躲在其內乘涼酣睡。

就在這時,遠處沙漠中傳來陣陣的腳踏聲,像是有人在疾奔。又過了一盞茶功夫,遠處人影漸漸清晰起來,約有七八人的樣子,正在沙漠裏快速奔跑。又是幾個呼吸間隙的功夫,遠處人影終於顯現出了廬山真面目:奔在最前面之人赫然是一名年輕將軍模樣的軍官,手中拉着一名身穿錦衣的少年,少年面目清秀,臉色雖顯稚嫩,但在與軍官狂奔之下,倒是顯出了極度的鎮定與堅毅。

在二人身後則隨身跟了五六名年輕兵士,看裝飾服色,赫然正是本該逃亡大苴族的火陽族人!

而在衆人身後不遠處卻是黑壓壓的一片,數不清的拳頭大小的黑色鐵蠍緊追而來!

這些鐵蠍一個個形態猙獰,眼睛碧綠,尾尖赤紅,給人一種極度危險的感覺。

這批人和巨蠍諾大的譟動聲顯然驚動了原本沉睡的數只蜚獸,其中一隻略顯憤怒,低首“哞”了一聲還想繼續再睡,另一隻則是“嗚”的一聲穿出洞外,但當它一看到火陽族人身後的赤尾巨蠍時,身軀一抖,竟然興奮起來,接連“嗷叫”了幾聲,也不召喚同伴一聲,直奔前去。其餘幾隻蜚獸似乎也察覺了什麼,都慵懶蹣跚的走出了洞外,同樣,當它們一見到巨蠍時,均都興奮的一衝而上。

火陽族諸人被巨蠍狂追之下,身心早已疲憊不堪,突然又見前方衝過來數只體型彪壯、身長丈餘的怪異猛獸,個個面色愕然,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少年除了驚恐之餘,還略帶一絲興奮,低呼一聲:“蜚獸?”

身側將軍模樣的軍官詫異了一聲,問道:“少主在說什麼?”

少年有些高興的說道:“於將軍不知,前面衝過來的是蜚獸,我在典籍上見過這種野獸,據說吃了它們的肉可以長命百歲呢!就連它們的皮毛也都大有用處的。”

那名于姓將軍一聽,臉色頓時拉了下來,心說:“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位少主還想吃那幾只蜚獸的肉,它們不把我們吃掉就是好的了!”

後面一名渾身帶有血跡的年輕人則是冷哼一聲,厲聲說道:“少主倒是好胃口,你倒是去抓幾隻給弟兄們吃!”

少年聞言,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于姓將軍說道:“汪泉不得對少主無禮!”

汪泉怒哼一聲,雖不再說話,但看向少年的眼色中明顯充滿了怨恨之色。

于姓將軍無奈的搖了搖頭,手掌一揮,諸人馬上分作兩路的岔開前行。

數只蜚獸一路衝來,個個口流哈喇子,倒是對火陽族諸人毫不在意,眼中就盯着那些巨蠍。幾個瞬間,兩種異形怪物就碰撞到了一起,蜚獸們一個個前蹄一仰,從口中噴出綠紅不一的各色液體,有的乾脆長舌一捲,就把巨蠍吞到了嘴裏,“嘎巴”聲一響,一個個拳頭大的蠍子就被吃進了肚子裏。那些被液體噴中的巨蠍則軀體一卷,失去了生機。不大會兒功夫,黑壓壓的巨蠍羣逃的逃,死的死,被吃的被吃,就所剩無幾了。

蜚獸們似乎也得到了滿足,打了個飽嗝,這纔有空回首看向不知所措的火陽族諸人。 於將軍一驚,大喊一聲:“快跑!”話還未落,汪泉等人早就奔了出去,於將軍咒罵一聲,也要往前跑,卻被少年少主拉住,“噓”了一聲,於將軍還沒明白過來什麼意思,數只蜚獸則面露擬人化的一咧嘴,分開數行追了出去,原本逃出不過數米的諸軍士馬上又被堵了回來。

於將軍貌似有點明白了過來,給諸人打了個噤聲的手勢。那些蜚獸動作雖然緩慢了下來,個個伸長鼻子圍着諸人嗅了嗅,但當聞到那名叫汪泉的軍士的時候,一個猛撲就要咬斷汪泉的脖頸,汪泉大驚失色,再想躲避已是來不及。於將軍見勢危機,手中長劍一揮,直接向那隻蜚獸頭顱斬去。

這一動作不要緊,其他幾隻蜚獸馬上向少年與於將軍圍攻了過來。

“咕嚕”一聲,攻擊汪泉的那隻蜚獸頭顱一個打轉,就被於將軍斬了下來。這時其他幾隻蜚獸的攻擊也已跟上。於將軍只覺手臂一痛,就被一隻蜚獸咬了去,整隻臂膀頓時便失去了知覺,鮮血從傷口處直往外冒。於將軍顧不得傷口,大喝一聲:“拼了!”另一隻手撿起長劍,劍光一閃,就向其他蜚獸刺去。

其餘士兵一看這等突發狀況,哪兒還顧得上什麼保持鎮定與安靜,“呼啦啦”刀劍出鞘,寒光閃閃的紛紛砍向怒吼的蜚獸們,說也奇怪,也就那隻蜚獸被於將軍一劍削下了腦袋,剩餘蜚獸刀劍砍在身上倒像是被砍在了鋼板上一樣,噹噹的,卻無法傷及分毫。

少年被斷臂的於將軍一邊護着,一邊躲閃,見蜚獸皮毛竟有刀劍不入之效,腦中靈光一閃,似乎想起了什麼,大喊一聲:“脖子,脖子是蜚獸的致命位置!”

衆人一聽,也都明白了過來,但這種蜚獸本身就具有靈性,它們體型雖然巨大,但是身軀靈活,來回躲閃之下,想要一劍就砍下他們的腦袋,困難着實不小,尤其是它們口中噴塗的那種液體,明顯具有超強的腐蝕性,一旦沾染身上,身體很快就會被溶解。

諸人與諸獸就這麼來來回回一頓飯工夫,火陽族諸人就損傷了一半以上人員,于姓將軍、汪泉、還有一位張氏族兵各自負傷,其餘幾人一個個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模樣。

於將軍手扶斷臂,緊緊護着少年少主,目光兇狠的盯着前方的兩隻蜚獸,兩隻蜚獸身上沾滿了鮮血,也不知是同伴的還是火陽族人的。兩隻蜚獸顯然也被對方徹底激怒了,咆哮一聲,身體一躍,跳起丈高的朝張氏族兵與於將軍一撲而去。

於將軍等人先前被蠍羣攻擊逃亡了半日,身體早就到了極限,又經剛纔一番惡鬥,身體透支的厲害,哪兒還有力氣再去躲閃,張氏族兵只是本能的舉起手中短刀想要護住頭部,蜚獸空中一個躬身,巨口一張咬住了張氏的腰間,張氏一聲喊叫,身體就被撕裂成了兩截。

再說汪泉早就被殺紅了眼,見蜚獸攻擊張氏,咬着牙憋了一口氣就衝了上去,就在張氏被撕裂的一剎那,手起刀落,蜚獸的頭顱“卟”的一下滾了下來。汪泉哈哈大笑一聲,“噗通”一下一屁股坐在了亂沙之上。

另外一處,空中蜚獸血口一張,又是一股碧綠色惡臭液體激射而出,於將軍一拽身後少年就要躲閃,哪知蜚獸率先擊出一隻利抓,抓在了於將軍的腹部,於將軍躲閃不及,只覺小腿一熱,液體已經濺在了腿上,“滋啦啦”聲響。於將軍顧不得腿疼,回手就是一劍,刺向蜚獸的咽喉之處,這隻蜚獸年勢略長,也是成了氣候的,腦袋一歪,躲了過去,巨口則死死的咬住了於將軍的另一隻大腿一拖,於將軍再也忍耐不住疼痛,哭喊起來。

身後少年一見沒了保護,不禁大慌,手中不自覺的摸出了一把十幾寸長的短臂金色匕首,還未等他身形站穩,於將軍被蜚獸一拖,拉向遠處。這於將軍本來就是拽着少年的,少年被於將軍一扯,身體一個趔趄,就向前栽去。蜚獸一個驚嚇,急忙鬆口去咬少年,少年一看見蜚獸血淋林的牙齒與巨口,登時就暈了過去。他暈也就罷了,手中匕首一個不慎卻被他甩了出去。

這匕首本就是玄英族長臨行時送給他防身用的,也算的上是一件至寶,鋒利無比,吹髮即斷。被他一甩,不偏不倚正射向蜚獸的眼睛,蜚獸吃了一痛,一隻眼睛眼看是保不住了,哪兒還敢戀戰,幹“嚎”一聲,就往沙漠深處落荒而逃。

許久,少年恍惚覺得空中烈日在灼燒眼睛,忽感一陣劇痛的清醒了過來,剛想活動一下手腳,才發現自己手腳不知道什麼時候給人綁住了。少年一怔,急忙環顧四周,地上躺滿了火陽族士兵與數只蜚獸的屍體,不遠處,汪泉正拿着自己的那把匕首與於將軍爭執着什麼!

就聽得於將軍說道:“汪泉,你想反了不成!膽敢謀害少主?”

那汪泉冷笑一聲,赫然說道:“何爲謀反?如今我們族都滅了,還有什麼少主可言?也就將軍可憐於他,還處處護着他,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值得嗎?他跟着我們就是個累贅,否則我們虎衛二十餘人何至於就剩下你我二人,還是一殘一傷;再者若不是他,我大哥又怎會慘死!”說完,汪泉竟然哭泣起來。

於將軍聞言卻不爲所動,怒罵道:“你還敢承認自己是虎衛?虎衛的職責是什麼你忘了嗎!你大哥就是盡了自己的職責,才甘於爲少主而死的,你這是在侮辱你大哥的義舉!”

汪泉“呸”了一聲,任憑於將軍如何苦口相勸,不再理他,徑直向少年走了過來。

少年對二人話語聽的明白,自知此次真是在劫難逃了,回想起衆人誤入炎金沙漠以來,幾經生死,不禁潸然淚下,心下一橫,便道:“也罷,死就死了!”

汪泉似是聽到了什麼,譏諷一聲,說道:“玄鷙,你也莫怪我,我們兄弟爲你們玄家付出了那麼多,結果落得個家破人亡,現在也該是你補償的時候了!” 少年心中說到:“害的我們家破人亡的是昴月族與木狼族人,又與我們玄家何干!你這人也太不會算賬了!”他心中有所想,口中卻不敢真說出來。真說了,難保對方不給他個痛快,估計一會他就死在於將軍前面了。

汪泉瞪着少年,少年也是滿目兇光的看着他。汪泉從未能在一個少年孩子身上能看到這種堅定的眼神,越看反而愈加憤怒,一巴掌就扇了過去,少年頓時就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汪泉在沙地上來回走了幾步,憤然說道:“說吧,還有什麼遺言!我好向你老子轉達!”

少年一聽又笑了,說道:“族長大人已經爲守衛昊城捐軀了,莫非你要去陰間轉達不成!”

汪泉一聽,氣的有些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也罷,爺爺今天就給你個痛快。”話還沒講完,手中匕首一晃,就向少年胸口插去!

少年一聲驚呼,嚇得直接閉了眼睛,汪泉只見少年胸口紅光一現,匕首脫手而落。汪泉還未明白是怎麼回事,身上便燃起了熊熊大火,汪泉甚至都沒來得及叫喊,就被燒成了灰燼。

少年緩慢的睜開雙眼,也不禁呆住了,尚在疑惑之時,胸部火光一現,竟閃出一隻迷你的小小火鳥,此鳥不是別物,乃是火陽一族護城神獸火陽神鳥的直系後裔,只因平日裏常與少年玩耍,才被他帶了出來。

“火兒?”少年看着火鳥,心中大喜。

火兒對着少年唧唧咋咋叫了一番,少年便哈哈大笑起來。

原來這隻火鳥正在少年懷裏酣睡,卻被汪泉匕首所刺,小鳥一時憤怒,就放出了火球直接把汪泉燒了個乾淨。

少年頗有些僥倖的雙腳夾起匕首,向於將軍跳去,那邊於將軍早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驚呆了,也不知是該喜還是該憂。

少年來到於將軍身邊,纔看清此時的於將軍不但丟了一條手臂,就連右腿也被砍去了一半。回想起來,肯定是於將軍右腿中了蜚獸的酸液,他怕液體腐蝕全身,索性直接廢掉半條腿來保全性命。

想到此處,少年眼睛一陣酸楚,竟掉下淚來!

於將軍撿起匕首,連揮幾下,給少年解了繩索,才道:“此地危險,少主還是一人趕快離開炎金沙漠爲上,於誠無能,不能再侍奉少主左右了!“

少年一聽,就有些爲難了,於誠於他有恩,他又怎可不管他的死活獨自一人離開,但若真帶着他,就他目前狀況,在水糧短缺的情況下,恐怕倆人的境遇也好不到哪兒去!

少年無力的軟坐在沙地上,一時間竟猶豫了起來。此刻,他才真正的感覺到了自己的弱小與無助。許久,少年似乎拿定了什麼主意,也不顧於誠的頻頻嘮叨,自顧自的去不遠處挖了一個深坑,把汪泉等一干火陽族士兵的屍體先掩埋了起來。接着,他又把那幾只蜚獸的屍體堆到了一起,看着血淋林的蜚獸發了一陣呆,然後就用金色匕首給蜚獸解肢起來。

於誠有些納悶的看着這位年幼的少主,一時也搞不清楚少年心裏在打什麼主意。

首先他先把蜚獸的血液用衆人隨身攜帶的容器收集起來,然後又用匕首削了十幾塊蜚獸的肉,曬在一塊鐵板上。此時烈日當頭,沙漠裏溫度本來就高,鐵板一會兒就燙熱起來,上面的獸肉也跟着散發出陣陣的肉香。單靠此溫度,顯然是不能把肉給蒸熟的,但即使如此,吃起來也還算爽口了。

少年遞給於誠幾塊,於誠剛開始還想推脫,少年就說道:“吃了蜚獸的肉可以長命百歲的!”於誠一聽,啞然失笑,便也不再顧及尊卑,就大口咀嚼起來。

二人吃飽,少年又用匕首把所有蜚獸的肉踢除乾淨,用布袋包裹起來,在沙漠裏,氣候比較乾燥,倒也不怕這些肉近期會壞掉。肉清除乾淨了,少年又用匕首把蜚獸的毛髮割斷編織成一根根繩索,把所有蜚獸的骨頭捆綁起來,製作成了一片骨筏,他還特意坐了上去,試了一下骨筏的牢實度,見沒問題了,方纔安心。

少年見一切處理完畢,纔開始處理起蜚獸的皮來。蜚獸的皮質地柔軟,但是可避刀槍,估計一般的野獸也是咬不穿的。少年捉摸了一下,就把一整張獸皮套在了身上,又用腰帶束了幾圈,當成一件皮衣。完了又給於誠套了一張,最後獸頭的皮一人也套了一個。

活脫脫的二隻碩大蜚獸。

於誠有些愕然的看着眼前的少主,顯然經過這一個多月來的流離失所外加亡命奔波,此子已然比剛剛逃出昊城時成熟了許多,心智也歷練了很多。

對於少年收集獸血與獸肉於誠尚能理解,二人深處荒漠,缺水短糧,有了獸血與獸肉足以維持二人今後較長一段時間的食物問題了,但穿上獸皮着實讓他有幾分不解。

少年解釋說道:“按照記載所說,蜚獸應該就是炎金沙漠第一至第五層域的王者了,其他蟲獸再危險,但碰到此種野獸也會退避三舍的。就比如說那些鐵屍蠍,對於人類來說,可能是致命的,但一碰到蜚獸,即使數量再多,他們也只有逃跑的份了。而且,前幾層域蜚獸的數量也不會太多,數千年前,祭師們對蜚獸的圍剿幾乎斷絕了此獸的延續,再加上此獸長到成年個體本身就很困難,使得數千年來它們的數量越發稀少了。”

少年又說到:“也是我們幸運,在此地碰到了幾隻蜚獸,如若不然,我們就真的別想走出炎金沙漠了!現在我們有了獸皮,就相當於有了一種保護傘!應該可以在沙漠中暢行無阻了!”

於誠聞言,雖不能盡信,但多少心中感覺舒坦了一些。

二人休息到了精神力足,由於於誠傷勢嚴重,少年便讓他與食物先坐在骨筏上,自己則深一步淺一步的拉着於誠向遠方走去。

數個月後,近鄰參猴族西部邊界炎金沙漠的邊緣地帶,恍恍惚惚的從中走出了兩個蹣跚的人影,眼見終於走出了炎金沙漠,二人“咕咚”一聲栽在了地上。 燕城只是參猴族邊境的一個小城,人口並不算太多,居民主要以狩獵爲生。因爲宣城接壤炎金沙漠,所以除了需要不時的防禦從沙漠裏流串出來的一些野獸外,此城駐兵並不是很多,軍民相處起來倒也融洽。

此城內最有名的酒樓當屬醉仙閣,醉仙閣老闆賈琮是從東邊大城移民過來的,據說他在大城得罪了一名貴族權貴,被逼之下才來到了這種邊境小地。他本是大城的一名富賈,落根此處後無奈之下也只能開個酒樓過活。

以前賈琮原是經營綢緞生意的,大城內外開了數十家分店,規模也算不小了。

到了此處,雖然經營的是酒樓生意,生意一道方法原理原就是相同的,酒樓在賈琮的經營之下倒也紅紅火火。

一日,酒樓門外走進一名身穿虎皮襖的黑臉漢子,小二一見,馬上笑臉相迎起來,恭恭敬敬的說道:“原來是劉統領到了,今日大人想吃點什麼?”

黑臉漢子一擺手,喊道:“賈掌櫃呢?”

小二忙說道:“東家正在樓上招呼客人呢!要不小的給您稟告一聲?”

“哦?”漢子一轉頭,問道:“不知是哪位客人?”

小二說道:“也不是外人,是城裏的胡老闆,跟東家有事情要談!”

“哦!”漢子一聽是此人,頓時也就失去了興趣,隨便找了一張靠角落的桌子坐了下來,才道:“咦?小二,今日怎麼不見我那玄鷙老弟?”

小二一聽,急忙回說道:“大人,玄鷙少爺剛纔還在,敢情是去了茅廁了!”

漢子“嗯”了一聲,點了幾個小菜又要了一壺酒,便獨坐起來。

不大會兒功夫,從內堂裏走出一名腳步沉穩、身材健碩、身穿青色長衫、面色紅潤的少年,少年一看角落裏的劉統領,不禁大喜,急忙迎上前去,叫道:“原來劉大哥早到了,怎麼不告訴小弟一聲,也好前去接駕!”

劉統領眼睛一白,沒好氣的說道:“怎麼賢弟看我像那種矯作的人嗎?”

少年一聽,嘿嘿笑了一聲。

劉統領盯着少年仔細瞅了瞅,“嘖嘖”的讚歎道:“賢弟,幾日不見,你可是又變化了許多了!不但身體恢復了過來,好像氣血比以前更旺了!”

少年笑道:“哪裏有的事,不過話說回來,當日若非劉大哥救了我與於大哥,我二人今日還不知會葬身何處呢!此番恩情,小弟可着實無以回報啊!”

劉統領聞言,一擺手,不以爲然的說道:“賢弟客氣了,那日若不是我去巡城,倒也碰不到你與於賢弟二人了,既然撞到,自然是你我的緣分,何來感謝!也是上天保佑你與於賢弟,身受重傷,竟然還能從炎金沙漠裏逃了出來。”

少年也是滿臉痛色的說道:“是啊,現在想起來,仍然是心有餘悸,以前的各種危險仍然歷歷在目啊!就是現在,小弟每晚都會被噩夢驚醒,睡不安穩啊!”

“不過大難不死,必有後福!賢弟倒也不必介懷了!不知賢弟在此處可還住的習慣?”劉統領安慰了兩句,說道。

“多謝大哥照顧了,我與於大哥一切都還習慣,賈掌櫃對我二人也是照顧的十分周全!”少年急忙說道。

“那就好!”劉統領說道,“不過說來慚愧,賢弟讓爲兄幫忙尋找的人我找遍了整個燕城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少年眉頭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說道:“也許薛叔等人還未到此城或者另走他路了也說不定的,大哥也不必太在意,小弟也是本者僥倖之心纔會讓大哥幫助留意一二的!”

劉統領一聽,覺得也有道理,便把此事擱置一邊,同少年談起了其他野趣雜聞起來。

待說到炎金沙漠裏生存的蜚獸之時,劉統領眼睛一亮,興奮的說道:“這種蜚獸確實神奇,別的不說,就前段時間賢弟送我的那件蜚獸皮衣,爲兄穿上之後,不但感覺精力充沛了起來,就連以前的刀傷、劍傷舊瘀好像也都好了起來!”

少年一聽,不禁下意識的撫摸了一下自己已然健壯的身板,呵呵一笑。

少年又道:“劉大哥,有一事小弟想提前告知一下!”

“嗯?”劉統領聞言一怔,見少年語氣鄭重,心下一沉,說道:“什麼事情?”

少年嘆了口氣,說道:“小弟決定明日啓程,前往天啓城!”

“什麼?”劉統領啞然失色,他雖然料到少年會有其他的一些想法,但一聽之下,仍然被鎮住了。良久,劉統領才道:“我參猴一族人口衆多,地域遼闊,從此地到天啓城更是路途艱辛,賢弟難道非要走上一趟不成!”

少年也是一陣沉默,繼而說道:“小弟身負血海深仇,自然希望能夠早日強大起來,也好報仇雪恨!況且,如若薛叔尚存於世,應該也會前往天啓城的,到時我也好與他會合。”

劉統領見少年顯然已經拿定了主意,嘆息一聲:“既然如此,爲兄也就不再相勸了,只希望賢弟能夠早日大仇得報!”

少年苦笑一聲,坦然道:“於大哥今後還要勞煩兄長照看一二!”說完舉膝便跪,劉統領急忙把少年扶了起來,罵道:“賢弟這是何爲,莫非在辱罵兄長不成!於賢弟的事就是大哥我的事,賢弟儘管放心前去就是了!”

少年再一次深表感謝,二人又飲了大酒,直到天黑飯飽酒足了方纔散去。

第二日一大早,燕城城外,少年身騎一匹高頭大馬神情豎然的等在那裏,旁邊則站立一名斷了腳的殘疾青年,正是那位於姓將軍。此時於將軍失去的手腳雖然不能夠恢復了,但其身形卻比以前顯得更加高大偉岸了。

等了許久,於將軍滿臉疑惑的問道:“少主,劉統領是不是不來了?”

“不會的!”少年一皺眉頭,說道:“我們與劉大哥雖然沒有深交,但也看得出他是一位重信用講義氣的漢子,還是再稍等一會兒吧!”

又過片刻,只見一匹快騎從燕城城內疾奔而來,待到近處,方纔看清卻是一名隨從模樣的僕人。這名僕人一路奔來,見到少年二人,急忙下馬,說道:“啓稟玄鷙少爺於大少爺,我家大人今天一大早就被城主大人叫去查看邊防去了,大人怕玄鷙少爺等不及,特遣小的來替大人送行,並獻上黃金百兩,以備路上急用。” 玄鷙少年劍眉一皺,說道:“原來如此,煩請小哥兒替我轉謝劉統領的美意,銀兩我暫且收下了,待他日與劉統領相見之時,玄鷙定當厚謝!”

那僕人連說不敢,玄鷙又道:“於大哥,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多多保重!”

於將軍還想再說些什麼,玄鷙已經策馬向東方奔去。

於將軍一陣無語,眼神閃爍之下,隱現各種複雜的神色。

且說玄鷙離開燕城,一路向東方行去。

燕城與天啓城相隔千里,二者中間有中等城市數座,小型城市也不下十餘座。但好在這一路過來盡是一望無際的平原,往來商賈雲集,倒也沒有什麼危險。

玄鷙一路行來,除了路上補給一些所需要的水源食物之外,每到一城他還會逗留數日或半月時間一來好打探薛叔的下落,二來則去了解當地的民風習俗異事。

不知不覺間,兩個多月時間一晃而過,玄鷙已經陸續經過了幾座中等規模的城池,數十個小型城鎮,一路所見所聞,不但讓他閱歷大增,心智也更加老練成熟起來。

琉城爲緊鄰天啓城的爲數不多的數座大型城市中的一座,城內不但樓宇林立,商業繁榮,更是彙集了來自各方各族的經貿之人,整個一副盛世景象。

這琉城不但規模上可與身爲參猴族王城的天啓城相媲美,等級規格上也是僅次於天啓城的存在。城內更是設有可以專門接待各族使節的驛站。

驛站,某一間雅舍內,一張鋪滿綾羅秀錦的玉牀上端坐一面目清秀的少女模樣的女子,渾身霞光繚繞,光圈內少女雙手不斷變幻,似在修煉某種極爲厲害的法術一般。

“咚咚”聲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少女功法一收,霞光一卷,頓時消失於無形。

少女輕喊一聲:“進來吧!”

“吱呀”聲響,門外進來一名身材消瘦的婢女,婢女略一躬身,恭敬的說道:“稟主人,族裏大人們傳來了消息!”

“哦?”少女驚訝一聲,頗有急切的說道:“快拿來我看!”

那女婢道了一聲“遵命!”便從錦袖中取出一封封存完整的針織信封遞給了少女!

少女急忙接過,打開信件快速瀏覽了一遍,眉宇間不禁流露出陣陣的喜色。

“去通知簡大人一聲,就說我們有事情要做了!”少女讀完信件,面色一喜的說道。

女婢諾了一聲,便稟身而退了。

琉城城主府的廳堂之上,端坐着一位中年居士和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虯臉大漢。二者也正用低不可聞的話語聲祕密交談着。

嶧城外,玄鷙重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長衫和馬背上的食物包裹,面帶興奮之色的一躍上馬。離開嶧城,再往前行他就可到達號稱參猴族第二大城的琉城了,而過了琉城,便是天啓城了。

參猴族作爲西觜州南境之地的超級大族,自是非火陽族此等小族可比的了,由此也可想象作爲參猴族的王城天啓城的規模該是何等的巨大。想到此處,玄鷙心中便更加的火熱。此番能夠有緣遊歷一下天啓城,也是萬幸之幸。

玄鷙心中默默的唸叨着,腳下一蹬,座下馬匹便“噌”的一下向前方疾速奔去。

尚未走到半路,愈來愈多的行路商人已是隨處可見,有馱運糧食的,也有馱運酒米材鹽的,更有馱運名貴綾羅綢緞的,從四處八方往琉城匯聚而來,真的是多不勝數。

玄鷙拉緊馬匹繮索,一路走,便一路慢慢欣賞起來。

在其身旁伴行的是一名手牽騾馬的五十餘歲的老漢,馬車上拉了一車的乾貨,乾貨之上還坐着一名十一二歲的女童。

女童顯然是被玄鷙的高頭大馬給吸引住了,一個勁的叫喊大哥哥。

老漢無奈的衝玄鷙說道:“小女年幼,這是第一次隨我出遠門,沒見過什麼稀罕世面,公子莫要見怪!”

玄鷙笑笑,隨和的說道:“令孫女一看便是聰慧之人,老漢過謙了!”

聽玄鷙一說,老漢心中也不免有些得意,就問道:“看公子樣貌,倒不像是南境諸族中人,莫非公子來自其他地域?但看公子年紀,又不太像!”說完老漢便搖了搖頭。

“哦?”玄鷙詫異一聲,單憑老者以相貌來看就能區別出他的身份着實讓他吃了一驚,要知道,從昊城一路逃命過來,他已經是在盡力的改頭換貌了,真的是以防被昴月族人或木狼族人給認出來,如若不然,他也不會苦心的去了解參猴族的各種習俗文化了。而面前這個毫不起眼的普通老漢卻仍能一眼看穿他的身份,怎能不令他擔憂。

“長者是如何識別出晚輩的?還敢請教一二!”玄鷙心有所憂,仍面不改色的問道。

老者呵呵一笑,隨意的說道:“公子多慮了,老漢我只不過走的路多了,見過的人多了些而已。老漢自從十幾歲開始隨父走關口,如今已經四十餘載,南境之地各族的人多多少少都見過一些的,故而才覺得公子的面相不像我們南境之地的人!”

玄鷙聞言,這才心中一鬆,笑着說道:“原來如此,晚輩的確不是南境之人,只是隨同父親大人去琉城拜訪家父當年的一位好友,因路上與家父有事走散了幾日,這才孤身一人的!”

老者言道:“原來如此,不過幸虧這條路上還算太平,沒有匪莽出沒,要不然,公子一人可是危險的!”

玄鷙道謝了一聲,隨口又問道:“聽長者意思,對這琉城應該也是非常熟悉的了,只是不知這琉城可有什麼好玩的或新奇的事!”

老者哈哈一笑,說道:“這琉城也算得上是參猴族的超級大城了,稀奇好玩的嗎,自然是很多了!比如說安裏湖、橋駝峯、落馬崖……”接着老漢便滔滔不絕的演講起來。這玄鷙一路聽的倒也津津有味。

“剛纔長者所說,這琉城最近出了一件怪事又是何事?”玄鷙正聽到興奮處,陡然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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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也算不上怪事了,就是最近琉城城門守衛對外族人盤查的嚴了一些,好像是要逮捕一些異族要犯!”老漢解釋道。

“哦!”一聞此言,玄鷙心中一凜,一股不祥的預感突然襲來。昊城離此地相隔幾千裏不止,要說真的是要捉拿自己,他倒真有些不信了。不過萬事總需小心爲上,玄鷙心中略一思量,便拿定了主意,一拱手對老漢行了一禮,恭敬的說道:“一路聽長者講談趣聞,晚輩受益頗多,晚輩今天還有要事需要儘快趕往琉城,就先行一步了!”

老漢聞言,一擺手,玄鷙便一笑的疾馳而去。與一個“相貌通”的老人走在一起,玄鷙可不認爲是一件什麼好事! 這嶧城與琉城相隔也不甚遠,玄鷙快速行駛之下,約莫一個半時辰的功夫,連人帶馬就已經要瀕臨城下了。玄鷙未敢貿然進城,而是先在城外某個隱蔽的角落呆了一頓飯功夫,仔細觀察了一番。城門處確實如老者所說,那些守衛對於參猴族人只是略加詢問就放行了,凡是外族人,他們就會拿出一張紙質的畫像先行對照一番,由於距離太遠,畫像上所畫之人,根本看不清楚。

玄鷙猶豫了一番,是否真要進入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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