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白回憶了一會,道:「不可能啦,我壓根沒給他們看過我這本書,我還是有創作者的廉恥心的,發表之前不會隨便給人讀。」

陸笙沉吟道:「你沒拿給別人看,不代表讀過你書的人,沒有拿給別人看。」

陶月月說:「如果這個人真想看,我想辦法多的是,你家裡的電腦安全級別也不高,隨便懂點黑客技術就能駭入吧!」

「為什麼要這樣搞我……」辛白愁眉苦臉地抱頭嘆息。

「好啦,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把你經常聯繫的粉絲全部列舉出來,我們一個個查!」

辛白只好掏出手機,把這些人的粉絲一一登記下來,然後交給陳實。

陳實說:「那個人現在就潛伏在酒店裡,為了你的安全,還是把這個房間退了,去我們那邊住吧!」

「不用了吧……」辛白一陣猶豫,「門口都有監控,很安全的。」

「監控也保護不了你啊,頂多是你被人殺了之後,我們好查一點罷了。」

辛白和陸笙小聲商量著,最後還是堅持說不要,陳實也沒轍,道:「要不,我晚上過來陪你吧!」

「不用了陳先生,我能保護好自己的。」

「不管怎麼說!」劉玲又想起剛才那茬,頤指氣使地說道,「明天的簽售會必須如期舉行,我去和那個警察隊長說一聲。」說著,風風火火地走了。

辛白無奈苦笑,「看見了吧,這就叫身不由己,我能夠決定的事情也只剩下今晚住在哪裡,吃什麼,所以就原諒我的任性.吧!」

陳實說:「安全第一呀!」

「陳先生,多謝好意,我一個懸疑小說家如果最後死於謀殺,也許我就出名了呢!」辛白笑笑,「開玩笑,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離開這裡,陶月月說:「我感覺這傢伙一副有所隱瞞的樣子!」

「放心吧,他肯定不是兇手。」

「那如果他在包庇兇手呢,目前來看,兇手所做的一切,都是符合他的利益的。」

陳實考慮了一陣,「認識這麼多年,我相信他不會這麼糊塗的。」

鄧隊長把該查的都查了,那個叫張浩的清潔工確實是酒店裡的員工,但五點的時候他已經下班了。

鄧隊長宣布收隊,臨走時要酒店方通知所有客人注意安全。

酒店經理也是苦不堪言,接連兩天發生命案,事情早就在網上發酵了,這兒可不止他們一家酒店,不知道這些負面新聞會對將來的營業造成多大損失,沒準直接倒閉都是有可能的。

晚間,陶月月叫了一些夜宵,去陳實的房間,坐在床上開始查詢。

酒店裡面有台電腦,讓林冬雪使用,陶月月和陳實則用手機來查,當然也離不開王冰的遠程協助。

「這個叫青青的,現在好像在本市,不過是個女生。」林冬雪說。

「鐵杆粉絲應該有不少來到本市了吧,參加明天的簽售會……」陶月月說,她建一個小號混進讀者群,「群里倒是風平浪靜,大夥還在期待明天的見面呢!」

「DIO……」陳實念出一個網友的名字,「男的,老粉絲,35歲,也在本市。」

「他在群里好像很沉默。」陶月月說,「我讓王冰查查他住在哪兒!」

稍後,結果傳來,陶月月驚喜地抬起頭,「簡直是狂熱追星族,他就住在這家酒店,不動聲色地住了三天!」

「和辛白同時來,卻沒有去見他,可疑,我們去會會他!」陳實說。

「我和月月去吧!」林冬雪提議。

「你現在一個內勤,還查案?」陳實吐槽道,然後挨了林冬雪一枕頭。

通過酒店的登記資料,很容易就找到了住在十六樓的「DIO」,林冬雪和陶月月敲開門的時候,一個高大魁梧的男人打開門,陶月月第一印象他就不像嫌疑人,因為監控上出現的男子非常矮小,可能不到170。

「呃,你們是……」男子問。

林冬雪亮出證件,「你的網名叫DIO對嗎?」

「是的……怎麼了?」男子笑道。

「老公,誰呀?」屋裡有人問。

「警察,他們來調查。」男子回道。

「你是不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

「胡說八道,這兩天我不是一直在屋裡頭么!我先和警察說話!」

陶月月微感吃驚,「你妻子也在?」

「還有孩子,我們一家三口出來玩的,你們是不是要查酒店裡今天發生的案件呀?」

「對的,主要是想通過你了解一下辛白的人際關係。」林冬雪婉轉地說,二人在心中已經將此人排除出嫌疑人範圍,如果是蓄謀作案,沒必要帶上家眷給自己增加難度。

林冬雪問:「你什麼時候認識他的?」

「就是他寫《深淵神探》的時候我加的群呀,那傢伙多才多藝,寫東西用心,還風趣幽默,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還會幫人解夢,我倆聊得挺投機,我不要臉地說一句,我倆算是老朋友了吧!」男子壓低聲音,「這次我老婆不知道我是來參加簽售會的,你們不要說哦!」

「理解!」

看來他眼中的辛白帶著一層偶像光環。

陶月月掏出一張紙,「這些人都是他的鐵杆粉絲么?」

男子看了看,說:「這幾個都是當初一起加群的,經常在一塊聊天,那會他沒啥名氣,群里就幾個人,氣氛反而其樂融融的,有時候辛白寫東西卡殼了還會徵詢大家的意見。後來他漸漸有了名氣,就不怎麼說話了,聽說他雇了一名助理幫他打理粉絲群、微博之類的,唉,一個人有名了,就不容易接觸到了。你們為什麼要查這個,莫非這次命案和他有關?」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啊?」陶月月反問。

「他一個懸疑作家,不是走到哪裡都發生命案么?」男子笑笑。

陶月月說:「你能保密嗎?」

「能!」

「我們懷疑有人要殺他,他畢竟是個足不出戶的作家,百分之八十的人脈都在網路上,所以才來找你!」

「懷疑我呀!」男子指著自己笑笑。

「警察的天職!」

「可以理解。」

男子的話為陶月月提供了一些思路,那個人應該是最早的一批粉絲,目睹辛白從默默無聞到小有名氣,就如同養成一樣,感覺辛白就像自己的一件私有物。

粉絲襲擊偶像的事情在國外也有發生過,他們的理由大多是認為偶像背叛了自己,準確來說,是現實中的偶像辜負了自己想象中的形象。

「那,他的鐵杆粉絲裡面,有沒有一些精神怪異、言論過激,然後又特別崇拜辛白的?」

男子沉吟片刻,道:「這麼一說的話,我倒是想起了一個人!」 男子說:「當時還在連載《深淵神探》的時候,有位讀者因為一處細節的解讀跟我吵了起來,我拿出書里的一些截圖和他說,這個小女孩沒有殺人,他非說不是,說作者故意設置了隱藏結局。

「吵著吵著其它群友也加入了進來,其中有一個人說得挺有道理,但這人就是不信,反而辱罵那個人,措辭非常激烈,我當時覺得這人可能腦子有點問題。

「搞笑的是,那個和他爭論的人其實是辛白的小號,辛白私下裡也跟我說,這人有點偏執,不要理會他。那傢伙見大夥都不說話了,以為自己贏了,在群里得意洋洋。」

聽罷,陶月月說:「這只是一次吵架,哪個群不吵架,不能證明什麼。」

「那個人怎麼說呢,經常說自己的志向是當文學家,還寫一些語法都不通的狗P放在群里,如果有人說不好他就罵人,非常極端。群主,也就是辛白提醒他收斂一點,他不聽,於是辛白就把他移除了。

「但是不久之後,群里突然有小號不停地發廣告,只要一點開電腦就中毒,我們意識到可能是那個偏執狂在報復我們。沒辦法只好重建了一個群。」

「他叫什麼?」

「我找找啊……」男子掏出手機翻了一會,「我當時有一張截圖,是準備舉報他的……找到了。」

最終,林冬雪和陶月月只得到了一個陌生人的QQ號。

二人回房間繼續查,陶月月跟著王冰學會了使用社工庫,找到這個QQ號註冊的一些論壇,這傢伙簡直就是一個網路暴民,各處散播一些極端言論。

一個貼子里,他說:「中國持續了幾千年男尊女卑一直很穩定,現在突然社會動蕩,離婚率上升,犯罪率高發,歸根結底是女人變壞了,根本就不該給女人任何地位。」

「有夠極端呀!」陶月月說,「敢在網上說這種話的人,真是『勇士』!」

「勇什麼呀,正因為是隱藏身份的網路,所以才敢這樣大放厥詞。」林冬雪說。

「陳叔叔,我們來分析下這個人。」

陳實看了一會,說:「我感覺他充滿憤怒,想必現實中一定很不順利。」

「挫折-攻擊理論我也很贊同。」

陳實繼續說:「男性,年齡和我差不多,發帖時間集中在晚上八點之後,那應該是每天工作結束之後。」

陶月月說:「而且八點左右的發言戾氣最重,可見他的工作也不怎麼順利,發表了這麼多仇女言論,顯然是個單身。」

林冬雪說:「他看上去不聰明,會想出這些聰明的殺人手法么?」

陶月月說:「那些殺人手法是辛白設計的呀!」

「但他怎麼弄到《紋身師》這本書的,擁有黑客技術,不說受過良好教育,也應該有大量空閑時間和學習能力吧?」

陳實想了想,說:「如果是相關職業呢?」

「編輯?不太可能吧!」

陶月月看到一個幾年前的貼子,這個人居然在評價現在的書印得越來越差,頁碼都對不起,一個看書的人怎麼會在意這種細節?

她立即有了結論,「印刷廠工人!」

林冬雪和陳實一陣恍然,陳實說:「沒錯,這是一個容易被忽視的盲點,查《紋身師》在哪印刷的!」

陶月月敲了幾下鍵盤,攤手道:「這種東西怎麼可能在網上查到,去問他自己吧!」

「我們一起去!」

陳實和陶月月來到辛白的房間,卻聽見屋內傳來爭吵聲,陸笙說:「不要考慮明天的簽售會了,現在都出了這樣的事情,趕緊走吧!」

「出版社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還有一本書在他們那,如果以後他們不給我任何資源怎麼辦?」

「現在哪是考慮這些的時候!」

「我是作家,不考慮這些還能考慮什麼!」

聽見敲門聲,二人一起閉嘴,辛白小心翼翼地開門,看見來的是陳實和陶月月才將門大開,笑道:「怎麼了?」

陳實說:「在吵架啊?沒打擾到你們吧?」

「唉!」辛白苦笑,「抱歉讓你們聽到這些,剛才劉玲又來電話了,語氣充滿威脅,絕不讓我取消明天的簽售會。」

「警察同意嗎?」

「鄧隊長倒是沒說啥,唉!」辛白嘆息。

「沒事啦,明天我們會保護你的。」陳實拍拍辛白的肩膀。

「謝謝,對了,你們找我……」

陶月月把問題告訴了他,辛白說:「這個我也不怎麼關注,可能還得問一下出版社的人……啊不對,那家出版社已經出事了,我也不知道怎麼查。」

陶月月給他看一張截圖,「還記得這個人嗎?」

「記得呀!怎麼,懷疑他?」

「有一點。」

「這個人我覺得有點偏執,不過當初我沒啥名氣,找我的讀者也不多,所以每一個我都客客氣氣的。這人一直說自己有志於文學,比較讓人無語的是還甩給我一堆他寫的東西,什麼散文詩呀,看得我頭大,當作家就有這樣一個煩惱,別人總是把你當編輯,請你欣賞自己的『拙作』。

「我告訴他說,寫作是一種技能,就像修車一樣,我讓他去做一些系統的練習,比如三題作文。但他說不用,他就覺得自己有天賦。我如果評價說他寫的東西不好,他就有不高興,一條條反駁我,當時我想這人沒希望當作家。後來我實在害怕和他聊天,所以就一直隱身,群里也不怎麼出現,只要我一出現,他肯定來找我私聊,感覺好像我是他理所當然的朋友。」

「看了你的作品喜歡你,想和你更進一步交流,倒也是人之常情。」陳實說。

「唉,這傢伙屬於熱情過度,我實在受不了。」辛白無奈道,「如果說他是兇手的話,我似乎並不會意外,那股偏執勁兒。」

「你沒有和他衝突過?」

「有過一次,我就說我要工作,沒時間和你聊,他就罵了我。」

「你們的關係持續到什麼時候?」

「一直到我寫完《深淵神探》,不,寫完《紋身師》之後,我寫新書的時候,他在群里發表了許多意見,說這本書沒有靈魂,被一些粉絲罵了,他就退群了。」

「行吧!」陳實又拍拍他的肩膀,「我們自己去查,晚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明天一早我們就過來找你。」

「咚」的一聲從屋裡傳來,辛白扭頭一看,只見陸笙倒在地上…… 三人詫異地朝屋裡望去,只見陸笙毫無預兆地倒在地上,渾身抽搐,口吐白沫,邊上還掉了一隻玻璃杯,酒味飄散整間屋子。

「小陸!小陸!你怎麼了?」

辛白急忙衝進去搖晃他,急得眼淚都出來了。

陶月月看了一眼桌上打開的酒瓶,又見陸笙嘴唇發紫、牙關緊咬,說:「他中毒了!」

「打120吧!」辛白著急地掏出電話。

陳實說:「你先打電話,我們給他洗胃,月月,去弄肥皂水和軟管!」

陶月月跑進衛生間,肥皂水倒是好弄,可哪有軟管呢,靈機一動,把蓮蓬頭擰下來,用腳蹬著牆,使了半天勁才把沐浴用的金屬軟管拽斷。

然後又拿了一條厚毛巾。

陶月月肩膀掛著毛巾,端著杯子,拖著軟管跑出來。

救人必須爭分奪秒,她衝到陳實身旁跪下,二人沒有一句交流,立即開始動手洗胃。

陳實叫辛白撐開陸笙的嘴,把軟管一直插到喉嚨裡面,然後倒肥皂水,並叫陶月月去繼續補充。

中毒的陸笙呼吸已然很微弱,眼瞅著他的肚子被肥皂水灌得鼓脹起來,陳實取掉軟管,把陸笙翻過來架在自己的腿上,頻繁拍打他的後背。

「哇」的一聲,陸笙嘔出大量液體,夾雜著一股酒精味,三人這才鬆了口氣。

接下來繼續灌肥皂水,陸笙吐得胃幾乎要翻過來,這才緩緩睜開眼睛,虛弱地說:「酒……酒……」

然後他閉上眼睛。

陳實試探了一下他的呼吸,說:「撐過來了,我們把他抬下去吧,等救護車吧!」

陶月月本想撥給林冬雪,轉念一想怕她一個人上來有危險,便撥了經理的電話,「我叫人過來保護一下現場!」

三人用床單兜著陸笙,小心翼翼地把他抬進電梯,下樓后不久,救護車趕來,醫護人員確認過病患的狀況,問:「剛剛洗過胃?」

「我們做的。」

「幹得不錯!」

隨即,他被送往醫院。

陶月月累得幾乎虛脫,坐在台階上,陳實也坐下,掏出包煙來,給辛白也遞了一根。

「真的太謝謝你們了!」辛白接過煙,感激地說,「要不是你們在,我的朋友可能就交代在這裡了。」

「那瓶酒是誰送來的?」陶月月問。

「從第一天就放在房間裡面了,是我一個作家朋友聽說我要舉辦簽售會,特意寄來的禮物。原本是打算直接送到我家,結果當天我已經上飛機了,便給快遞公司加了錢送到這家酒店。」

「你滴酒不沾,你這位朋友知道嗎?」

「不知道,她呀有點小資,就愛喝喝小酒,可能覺得我也會喜歡吧!當然了,收到禮物我確實也挺高興的,因為我不喝酒,所以一直放在那裡沒動……」注意到陶月月懷疑的神色,辛白說:「不可能是她下毒啦,我們認識多年,一直是神交,她沒有殺我的理由。」

陳實說:「那就是藏在酒店裡面的嫌疑人做的,或者那天殺人滅口,正是因為那人看見了這一幕。」

陶月月趕緊站起來,「我先把那瓶酒收起來,回去送去化驗。」

三人來到十三樓,經理派了一些員工過來守在房間外面,當陶月月朝裡面一看,發現桌上的酒沒了。

「喂,那瓶酒呢?」陶月月問員工。

「什麼酒?」一名員工茫然地說,「我們來的時候就這樣,經理叫我們保護現場,也不知道咋保護,就一直守在外面。」

「當時有沒有看見可疑人員出入這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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