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雙方愣神的功夫,伍召用力一拍焦贊肩頭:「老焦你開路,孟良斷後,我們先衝出包圍圈再說!」

倆二貨終於給力了一回,齊齊一聲大喝策馬狂沖。焦贊兩條鐵鞭勢大力沉,一鞭下去士兵們的木杆長槍就斷成幾截,幾個呼吸之間就沖了出去;孟良的大斧不方便攜帶就沒帶來,但他的火葫蘆當盾牌用是再合適不過了。葫蘆又大又圓,那些士兵投出的長槍射到葫蘆身上,往往一擦之下就換了方向射出去了,反而會傷到他們自己人。伍召夾在二人中間風般衝出,幾分鐘之間已經衝出了包圍圈。

孟良焦贊哈哈大笑:「痛快,痛快!哈哈哈!主公你手真黑,一刀下去就把那小子給咔嚓了!」

伍召正待要喘口氣,斜刺里殺出一彪人馬來。為首的大將國字臉,一字濃眉,古銅色皮膚。穿一身黑黝黝的鐵甲,胯下一匹雜色大馬,手提鑌鐵大砍刀,神色極威嚴。

伍召腦海里下意識地閃出兩個字:「高順!」 別看高順其貌不揚,早年呂布與李傕、郭汜征戰之時他可是被稱為呂布麾下第一大將,威名遠振。見高順露面,伍召知道孟良、焦贊絕對抵敵不住,策馬揚鞭就逃:「快走,你們不是此人對手!」

高順大刀橫拍,準備把伍召拍下馬來。伍召情急之下身子往後一躺,手中半截槍身來不及放下,正正迎上高順的大刀。一股沛然無匹的力量狂涌而來,頓時將伍召拿槍的右手震得虎口破裂,鮮血長流。那半截槍身衝天而起,不知道飛到什麼地方去了。

高順一拉馬韁繩,伸出寬厚的手掌就來抓伍召的腰帶:「遇到我高順還想跑?下來吧!」

伍召左手七星寶刀狠斬而去,高順手一縮:「好刀!你們是什麼人?」

伍召打馬前沖,邊跑邊喊:「高順將軍,呂布寵信魏續小人而壓制忠義之士,何不另擇賢主?我替將軍不值!」

高順不言不語地正要追來,孟良、焦贊馬到,兩樣武器一個打人一個打馬一齊招呼過來。高順大刀展開上護身體下護馬匹,鐺鐺幾聲將兩樣武器都擋開了。焦贊大叫一聲:「啊喲喲,你這漢子也不比我高大,力氣卻真不小!咱們哥兒倆不想跟你打,讓開!」

高順手一揮,數十名士兵邁著整齊的腳步向伍召逼來。高順自己則大砍刀一擺,攔在了孟良焦贊面前:「下馬受降吧,你們逃不掉的!」

孟良在懷裡一抹,手一揮:「看飛刀!」趁高順側身要躲的時候打馬想要硬沖,高順反應極快,頭一偏發現沒有飛刀立即回頭,刀頭一揚穩穩攔住孟良:「三位,本將不傷你們,卻並非不能殺人。放下武器,否則我高順留情,這口刀留不了情!」

伍召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不敢陷入士兵們的包圍圈,打馬就逃,一邊逃一邊問小白蛇:「小白,迅速幫我查一下這高順是幾星人物?」

小藪貓的答案簡單但可怕:「五星。」

五星,那已經是一流猛將了。就算高順的能力更偏向統帥一些,那也不是兩個二星武將加起來就能戰勝的。伍召心中如萬頭羊駝奔騰:這是啥福將啊,惹禍精還差不多,還一惹就是大老虎!

卻說孟良、焦贊這邊也慌了,竭盡全力攻擊高順想要奪路逃離。高順表情沉穩,使出一套「鐵栓門」刀法來,守得風雨不透。如此過了五六招,高順一聲大喝,刀法一變,一刀將焦贊左手鐵鞭磕得高高飛起。接著收刀頭,遞刀攥,一刀攥將孟良胸口刺了個血洞。

焦贊哇哇大叫:「將軍饒命!將軍饒命!打不過你,我們投降!」

高順面色稍緩,掌中刀緩了一緩。焦贊又是一聲大叫:「看飛刀!」

高順上過一回當,哪裡還會再上一回?面容一冷正要說話,不防一個黑乎乎的大傢伙迎面砸來,端端正正砸在他額頭上!

焦贊哈哈大笑:「我手裡是沒傢伙了,大哥,後面就交給你了!」趁高順被砸得有些昏頭的功夫,撥開三枝扎來的長槍衝過了孟良身邊。

高順臉上鮮血長流,緩過氣來后眼中殺氣四溢:「本將本無殺心,奈何你們自己討死!這就怪不得我了!「

孟良哪敢擋他雷霆一刀?猛地一拍葫蘆底,一個拳頭大的火球迎面向高順噴去。高順怒氣勃發,一刀豎劈,將那火球劈成兩半。那火球卻猛地爆開,火星籠罩了數丈方圓,高順和十幾個士兵身上都著起火來。

孟良趁機一拍馬硬闖了過去,高順一時間反應不及,揮刀一斬只砍中了孟良肩膀。孟良在馬上俯身將火葫蘆倒轉了過來,又是兩個火球噴出。高順和眾兵慌不迭散開,那兩個火球落了地卻依然爆開,燃起星星點點的火苗將眾人都阻住了。

孟良頭上身上也都是火,但惶急逃命之下顧不上撲滅火苗,急急策馬追上了焦贊,靠著他的大葫蘆打開了擋路的幾十名士兵,急急朝伍召追了下去。三人匆匆忙忙地一陣疾奔,也不知道個東西南北。

高順和士兵們互相撲滅了火,有衙役捧了個頭顱過來:「高將軍,我家表少爺被賊人被殺了,要是魏續將軍知道了……「

高順看了一眼那頭顱的面孔,鐵青著臉下令:「你們兩個回去找人來,全城搜捕捉拿賊人!一旦發現立即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其餘人跟我來,沿著馬蹄印往前追!」

伍召等三人慌不擇路,轉過一個街角后湊到一起把孟良身上的火撲滅了,這才有了些喘息之機。伍召看了看孟良的傷口,幸喜還不是很大,只是刀口拖過的割傷,沒傷著骨頭。

身後馬蹄的的,人聲鼎沸,高順已經率軍追來了。伍召撕下自己衣袖捆在孟良傷口上,三人打馬又奔。

長安城足夠大,高順似乎不太得寵,跨下馬也只是凡馬。因此四人一追三逃,一直在長安城中狂奔了兩個多時辰。高順已經落下老長一截,但三人的馬也快跑不動了。孟良肩頭的口子一直在流血,臉也越來越白了起來。焦贊一直在看孟良的臉色,一連問了伍召好幾聲:「主公,我大哥他臉色越來越白了,流血太多,怎麼辦?」

伍召哪知道怎麼辦?但此時沒有任何謀臣在身邊,他就是主心骨,不知道也得知道!邊跑邊回想兒時看過的小說、穿越後讀過的兵書,在路過一個巨大府邸的時候,心裡有了主意。

伍召一勒馬,下令道:「下馬!」三人一齊滾鞍下馬,孟良身上乏力差點摔倒,焦贊手疾眼快扶住了。

伍召將孟良肩上蘸滿了血的衣袖拿了下來,困到一匹馬的尾巴上。然後在附近隨便找了幾個路人:「你們幫我把這三匹馬送到洛陽的星月樓去,今日天黑之前務必送到。 獨寵逃妻 送到之後星月樓掌柜會付你們每人白銀五十兩,你們明日中午趕回,我在此處相候,只要有星月樓掌柜的親筆書信,我再付你們每人白銀五十兩。」

五十兩白銀對於一個普通人來說是一筆巨大的數目,就算伍召不付錢,一匹高頭大馬的價值也在四五十兩左右,跑一趟無論如何都是非常划算的。三名路人爭先恐後上馬,絕塵而去。

伍召見三騎去得遠了,脫下自己和焦贊的外衣把孟良的傷口牢牢包住,然後一拉二人:「走,我們繞到這座宅邸後面去。孟良注意些千萬別留下血跡。走!」 三人疾步往大宅後面走。孟良肩頭的血基本上沒有漏出來,焦贊鬆了口氣,問伍召:「主公,原來你在洛陽還有認識的人吶?」

伍召沒好氣:「認識個鳥!星月酒樓是我胡謅的。」

焦贊點點頭,又問:「那你幹嘛讓他們天黑之前趕到洛陽去,不是耍別人嗎?」

伍召有些崩潰:「戲耍高順的時候不是挺聰明的嗎? 總裁老公麼麼噠 自己想去!別說話,被高順聽見就麻煩了!」

焦贊乖乖閉上嘴巴,仍然一邊走一邊皺眉苦思。繞過兩個牆角,焦贊好像想明白了什麼,突然眼睛一亮,激動得張開大嘴就要大叫。伍召猛地撲過去掩住他的嘴巴:「別出聲,想害死我們么?站在這裡不動,我先踩著你肩膀跳進去,然後你們再進來,我們先在這裡躲躲。」

焦贊把伍召的手拿下來,壓低聲音道:「主公,我想明白了。原來你是……」

伍召把他推得貼上了牆:「明白就行了,別說話。我要踩了啊。」

這牆有兩三米高。焦贊扎了個馬步,伍召踩著他大腿一跳,站上了他肩膀。慢慢伸出頭去往裡一看,是很大一個庭院。這庭院中間是個池塘,池塘邊上是個涼亭,四周種著幾行整齊的花草,都已經沒有花了。花草中間是一條青石鋪就的小路。沒人。

伍召身子一翻上了牆,在牆上坐穩后沖焦贊:「把你大哥頂上來,我接著他。」

倆人合作,小心翼翼地把孟良拉到牆上,再輕輕放了下去。又才把焦贊拉了起來,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焦贊伸口在伍召耳邊輕輕道:「主公,我真想明白了,你是希望他們……」

忽地小徑上腳步沙沙響,伍召急忙把二人一拉,趴在了花草叢中。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鬟手裡提著個精緻的小木桶,踩著小碎步走進了涼亭。她完全沒察覺到這庭院里還有別人,開開心心地在涼亭邊的欄杆上站定,輕柔地叫道:「小魚兒乖乖,出來吃好吃的啦!」 總裁舊愛惹新婚 一邊用個小木勺在桶里舀起來些東西,均勻地往水裡灑去。

遠遠地只能看到水面上波光點點,想來是魚兒們來吃餌料了。那小丫鬟捧著小臉兒看著水面,小腦袋晃來晃去。這樣餵了兩三勺,估計魚兒們吃得半飽了,一勺餌料吃了很久也沒吃完。小丫鬟等得無聊,就在那裡喃喃自語:「小魚兒啊小魚兒,真羨慕你們這樣逍遙自在無憂無慮的。不像我們,天天擔心敵人打進來,唉!」

伍召等人提心弔膽地趴著,只想這小丫鬟快點走。偏生她不慌不忙,在那裡喃喃不休:「義父老是說長安遲早會被敵人打破,要我們天天跑來跑去說到時候跑得快。可又能跑到哪裡去?都說奉先大人是天下無敵的,要是他都會被打敗,這天底下還有誰能保護我們呢?哎!好希望和呂綺鈴大人一樣驍勇善戰啊,十二歲就能打敗五六個大男人,我要是有這麼厲害就不擔心跑不掉了。話說,呂布大人的女兒都這麼大了,他自己卻長得還是那麼年輕那麼英俊,嘻嘻~」

焦贊用手指捅捅伍召,伍召擺了個噤聲的手勢;焦贊又低聲叫道:「主公~」伍召嚴厲地回頭瞪視他一眼,意思是讓他閉嘴忍耐。焦贊有些憋屈地鼓著一雙牛眼,忽然暴起跳了過去將那小丫鬟抓住,大手緊緊蓋住了小丫鬟的小嘴小臉兒拖了回來,語速極快地說道:「主公你根本就不想要那三匹馬了你就是希望那三個人把馬騎走把敵人引開其他的都是騙他們的我說完了!」然後無比暢快地張大嘴喘氣:「太痛快了,方才憋死我老焦了。」

伍召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想笑又不敢放開笑,捂住嘴咳了幾聲。這逗逼,這就是所謂的不吐不快么?

孟良也站起身來,臉上肌肉歪歪扭扭的,顯然是又覺得好笑,但一笑身子發抖牽動傷口又覺得疼,所以笑不像笑表情猙獰。

聯盟之暴躁上單 那小丫頭見了三個怪模怪樣地大男人嚇得呆了,畏縮在焦贊懷裡獃獃地看著幾人。伍召笑過了,輕聲對他道:「小姑娘,外面有壞人在追我們,所以我們在這裡躲躲。你不要怕,也不要出聲,好不好?」

小丫鬟眼裡噙著淚水,用力地點了點頭。孟良身上臉上都是血,樣子有些怕人,又鼓著牛眼嚇她:「你要是說出去,我們就把你們府里的男人都殺了,女人都先那個嗯先吃后殺!」

那小丫鬟又點點頭,焦贊手一松,把她給放了。伍召見她雖然仍然是滿臉驚恐但是沒有尖叫,也就鬆了一口氣,從懷裡掏出幾片金葉子:「小姑娘,你喂完魚就裝作什麼事也沒有的樣子回去,給我帶點吃的喝的來,到時候這些金子就是你的,知道了嗎?」

大抵古今中外的人都是愛錢的,女人尤其愛。小丫鬟見了金葉子,臉上的恐懼之情都淡了許多,輕輕「嗯」了一聲,怯怯地抿著嘴唇,不經意間瞟幾眼伍召手中的金葉子。最後似乎是鼓足了勇氣,細聲細氣地說道:「這裡還是容易被人發現,我帶你們去柴房好嗎?柴房裡面比較好躲。」

這確實是個更優的選擇。伍召皺眉微微思索了下,覺得這小丫鬟沒理由跟錢過不去,也就點頭同意了。小丫鬟提了桶在前面走,三個人躲躲藏藏地遠遠跟在後面。

這裡也不知道是什麼人的府邸,在繁華無比的長安也佔地極廣。伍召莫名地覺得有幾分熟悉感,精神高度緊張之際也沒有去細想。一路緊張地潛行,那小丫鬟選的路途都比較僻靜,一路七彎八拐的沒遇到幾個人,遇到的幾個其他丫鬟僕役也都被那小丫鬟三言兩語打發開了。

三人進了柴房,扒拉開柴垛鑽到裡邊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才終於鬆了口氣。伍召掏出隨身攜帶的金瘡葯給孟良處理了一下傷口,然後扶著他躺下了。

焦贊惡戰一場也有些疲憊,精神一放鬆也枕著根柴禾睡著了。倆逗逼終於消停了,伍召閉著眼睛想下一步該怎麼辦,想著想著眼皮越來越重,也就沉沉睡了過去。

不知睡了多久,隱隱約約聽到人聲鼎沸,伍召迷迷糊糊睜開眼來,駭然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捆在了一根柱子上。孟良和焦贊也在旁邊,倆人被捆得結結實實的,但依舊在呼呼大睡,呼嚕聲震天響。 伍召暗罵自己大意了。原來小說都是騙人的,男主角總是英明神武總是能裝逼賣帥的描寫都特么是假的。我原來是個普通孩子,經常被賣水果的耍得團團轉,現在長大了也還是大錯不少小錯不斷,這下子真玩完了。

對方的頭頭是個四十多歲的大漢,樣子十分憤怒:「好賊子,連你們這等豬狗不如的東西也敢欺到王府頭上來了!給我狠狠打,打死算我的!」

伍召暗暗叫苦,居然還是個王府!只是有些犯嘀咕,長安城裡還有什麼王呢?陳留王劉辯嗎?這年頭皇帝都活得戰戰兢兢的,王爺沒準還比較好說話,於是大聲道:「且慢,我們只是在你們柴房睡覺而已,並沒有偷盜任何東西,先不要下手!我與你家王爺是舊識,我要見你家王爺!」

家丁頭頭完全不搭理:「少來這套,我家沒有什麼王爺。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給我打啊!」

這時候孟良、焦贊終於被吵醒了。睜眼一看自己被綁著,頓時就嚷嚷開了:「怎麼回事?你們這些臭蝦米爛老鼠,敢冒犯老爺們,有種鬆開繩子,看老爺們打不死你們!

家丁們看他倆如此囂張,不用指揮就是群起而攻,亂棍揮舞把倆二貨打得哇哇大叫,伍召倒還沒怎麼受到招呼。正吵吵鬧鬧地喧囂,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你們在做什麼,大晚上的在這裡喧嘩?」

家丁們住了手,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說了。焦贊大聲怒吼:「你們打啊,繼續打啊!那個出賣我們的小賤人呢?叫她出來,我非咬死她不可!」

他嘴裡不乾不淨的,來人把家丁們趕開走了過來,沉聲道:「來人,掌嘴!」

伍召一看這人相貌清癯,三縷長須,失聲道:「王司徒?」

那人聞聲身形轉了過來,身材高瘦頭髮鬍鬚花白,不是王允是誰?

伍召樂了:「我說哪來的王爺府,原來是王司徒大人的府邸!別來無恙啊司徒大人。我是伍孚之子,伍召啊!」

王允皺眉思索了一下,點點頭道:「伍召?老夫聽你父親說起過你。聽說你在益州也闖出了好大的名堂!你不好好的在益州,來闖我府邸作甚?現在你落到老夫手裡了,還有什麼話說?「

伍召苦笑:「能有什麼話說?召不過是想來看望故人一眼,沒想到司徒大人府中諸位好漢如此如狼似虎。司徒大人若是貪戀富貴,把我交給那逆賊呂布,我也唯有嘆息而已。」

王允得意地笑了:「少在老夫面前玩激將計,老夫還沒有老糊塗。把你交給呂布,你就算不死,也得損失益州大半土地,可比鞭打你一頓更厲害得多了。不過嘛……」

伍召極快介面:「不過嘛,司徒大人身列三公,位極人臣,也不需要向呂布獻媚。」

王允捋一捋鬍鬚:「你三人擅闖我的府邸,也必須給個教訓才成。其一,把你手中的七星寶刀交還於我;第二,我取你一臂,我們之間的仇怨就一筆勾銷。」

卧槽!那你特么還不如把我交給呂布呢!領地沒了還可以再打,胳膊沒了就再也長不出來了!

那個家丁頭頭還真的從腰間拔出短刀,就要來割伍召的臂膀。白森森的刀口壓到了伍召的肩膀上,伍召額頭汗珠滾滾而出:「王司徒,送你一郡之地,讓你自立為王如何?」

王允絲毫不為所動:「老夫只想頤養天年,要你土地何用?」

家丁頭頭聽了揚起刀就要狠狠砍下,兩聲「住手」同時響起!

一個叫住手的是一名匆匆而來的女子,身穿官宦女子常穿的長裙,面容秀麗。另一個叫住手的居然是王允!

那女子匆匆而來,走到王允面前福了一福:「義父大人,這位伍公子是我的舊友,還望義父網開一面,不要傷殘他的肢體。」

王允不肯,那女子再次懇求,他才一揮袖子:「也罷,先把他們關到馬棚去,明日我再來處罰他們!」

那女子沖三人點點頭,隨著王允走了。一群家丁七手八腳地把三人重新綁好,抬起走了半個時辰后,真將三人丟進了馬棚。

馬棚里充斥著馬尿馬糞的味道,雖然稱不上臭氣熏天,但是十分令人不舒服。裡面也沒什麼好馬,都是些拉磨駝柴的劣馬,幸喜都是用繩子拴著的,否則要被這些馬給踩死了。馬棚門口掛著個昏昏黃黃的燈籠。

三人再也睡不著了。焦贊罵罵咧咧地要把餵魚的小丫頭先那啥再那啥再再那啥,孟良愁思泛起想起了他比武招親時差點到手但立馬又飛了的媳婦兒,伍召則在牽挂自己的董白和貂蟬她們。三人各有各的心事,一齊在那裡長吁短嘆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一個佝僂著身子的老頭子提著個大桶過來喂馬,見馬棚里還丟著三個大活人居然也不驚訝,自顧自地一匹匹地餵過去,嘴裡絮絮叨叨地和馬兒說話。

焦贊在那裡看得眼紅:「媽的,馬都有飯吃,王允這老兒也不派人送早飯來!老爺們餓了半天一夜了,信不信我把這些馬給生吃了!「

孟良訓斥了他一句:「賢弟,你就少說幾句吧,再說下去喉嚨非啞了不可。公子都沒說什麼,偏你話多!」

伍召長嘆一聲:「岳飛賢弟,你可害苦我了。長安哪裡有什麼師傅,有的只是往日仇家和吃人的閻羅!師父啊師父,您在哪裡啊?這輩子可能是找不到您了!」

喂馬的老頭子喂完了馬出去了。三人意氣消沉,只是盼望王允會改變新意來放大家出去,但又擔心王允想出什麼歹毒法子來害人。

王允一直沒派人來,倒是那喂馬的老頭子心腸好,居然帶了些乾糧和水進來了,又幫三人解開了繩索。三人感激涕零,也顧不得那實在是難以入鼻的味道,好是一陣狼吞虎咽。

那老頭子冷冷看著三人,忽地出聲,聲音低沉有力:「你們認得岳飛?」

伍召獃獃的看著這老頭子,忽地福至心靈:「您是陳師父對不對?我找得您好苦!」

老頭子也不否認,點點頭:「沒想到在這亂世之中還會再次聽到岳飛的消息。我一生授徒無數,唯一一位俊傑就是岳飛了。你為何叫我師父?是岳飛叫你來的?」

伍召激動如狂,跪地便拜:「是的,我與岳飛是至交好友。他讓我來拜師學藝的,求師父收錄門牆!」 王允從懷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焦贊喜孜孜地上前接了,一張大臉笑成了一朵花。

伍召則有些懵逼:啥節奏,雖然沒有明說,怎麼有點託付女兒的意思呢?王司徒,你這麼闊氣,你家義女知道嗎?

他家義女小的低頭垂淚,擔心以後嫁給焦贊這個虯髯大漢會不會飽受折磨;大的絲毫沒有小女兒的嬌態,落落大方地對著王允盈盈下拜:「義父,請恕女兒不孝,這就拜別義父了。請義父保重!」

王允清瘦的臉上露出幾分傷感之色,不過一現即隱,點點頭回身坐進了馬車。

伍召微覺有些尷尬,清清嗓子:「我找到了師尊,長安之事已了。現在請三位將軍先回成都,幫助司馬別駕守城吧!轉告司馬別駕,我們少則半月,多則一月,就能返回成都。董白姑娘心情不佳,就接著隨我遊覽吧!」

既然已經決定了投奔伍召,徐榮等將對他的話也就不再違逆。如此雙方分開,伍召等人繼續西行,前往西涼。

大家都不知周侗身在何方,只能是被動地等待觸動任務線了。既然這樣,伍召決定直接先去西涼武威見馬雲鷺。

買了馬車和馬匹繼續上路。因為馬家與呂布在安定郡、北地郡對峙爭奪,伍召決定繞道天水郡,渡過黃河前往武威。

西涼之地曾被月氏、匈奴佔據,被大漢收歸之後仍然有許多異族之民在此繁衍生息。這些異民族天性樂觀,即使是在戰亂之中也依舊熱情好客,能歌善舞。更兼天水地處塞上江南,農田星羅棋布,河渠縱橫成網,景緻絕美。看慣了蜀中高山險關的眾人在此異域風光之下皆是心曠神怡,董白蘿莉漸漸將爺爺屍骨無存的傷心事放了下來,小蘿莉岳安娘更是整天樂呵呵的,是一行人的開心果兒。只有孟良有些鬱鬱寡歡。他身上的傷雖然漸漸好了,但是天天看焦贊和謹顏膩歪,被虐得不要不要的。

當然被虐得更慘的是伍召。一到了住宿的地方,陳廣就會把他給拎出來操練基本功。先紮好馬步,然後伸直雙臂,臂膀上掛上重物,堅持一個時辰之後才許吃飯。吃完飯出來繼續,據陳廣所說這屬於長槍基本功之找臂。要練到什麼程度呢,一直練到能夠拿硬木棍一棍戳穿土牆,才算滿足最低層次的要求。而第二天雞還沒叫,老頭就會把伍召從被窩裡面提溜出來繼續練。早上練的是找腰,也就是鍛煉腰力。這個稍微難一些,就一個動作,撲步涮槍:右手單手扎槍以後,左腳在前,右腳在後。然後重心前移,上右腳,右腳尖外展。之後左手順槍桿前擺握槍,重心前移。接著左腿屈膝後背,右腿蹬地跳起,左腿小腿向後擺動,兩個手臂向上把槍托起。再身體右轉,成左弓步,向下摔槍,完成第三個動作。

說起來複雜,其實一氣呵成也就幾秒鐘的動作。不過這樣一個動作伍召練了足足兩個早上才會,惹得陳廣一邊教一邊搖頭:「當年鵬舉練這招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會了,良材美質難求哇!」

不過他也還是很中肯地評價:「你臂力、腰力都還不錯,身體柔韌性也上佳,勉強彌補了武學悟性的差距。否則老夫非得加收一倍學費不可!」

如此伍召一路叫苦連天,董白、岳安娘一路歡聲笑語,焦贊、謹顏的一路卿卿我我,孟良一路凄涼哀傷,六日後坐著羊皮筏子過了黃河,就進入了武威郡的地界。冠軍侯霍去病曾在此大破匈奴,將河西走廊收歸大漢所有,漢武大帝劉徹為表彰大將霍去病的武功軍威,就將河西四郡歸為一郡,命名為武威郡,名城姑臧城改名武威城。過武威往西依次就是張掖郡、酒泉郡、敦煌郡。敦煌邊上就是漢長城的邊陲:玉門關、陽關。大漢的疆域,就到此為止了。再往西,就是西域諸國。馬雲祿崛起之後,協助馬超取下了西面三郡,加上武威郡、北地郡、安定郡、天水郡、金城郡、隴西郡、武都郡,比伍召的益州八郡還多了一郡。

過了黃河之後又是另一番風景,一邊是浩瀚無垠的大沙漠,一邊是長流不息的黃河水。數里內是層嵐疊嶂的峽谷丘陵,山勢一轉可能又是瓜果飄香的水潤綠洲。

可能唯有這樣的良田沃野才養得出董卓的數十萬西涼大軍,也唯有這樣的大漠孤煙才配得上狂放彪悍的隴右精騎。一行人胸懷大暢,這一日在縣城鸞鳥歇了。在此城歇息一晚,在走二十里就是武威城了。

西涼別的不多,最不缺的就是好馬。雖然出了長安買了幾匹馬騎乘,但和西涼大馬沒得比。伍召所帶金葉子一路走一路花,在路上陳廣這饞老頭還以伍召練武辛苦需要補身為由帶著眾人大吃大喝,是以伍召也沒有多的金銀再給二人糟踐了。倆二貨痴纏半天沒敲出銀子來,但是還是拉著伍召陪他倆上街逛馬市,買不起馬過過眼癮摸摸也好。

西涼的馬匹以張掖運來的山丹馬為主。山丹馬體大腿長,身軀粗壯,背長寬而平直,腹部內收,看起來十分威武。倆二貨嘖嘖稱讚不絕,看了一個馬市還要去下一個馬市,焦贊都想把謹顏的嫁妝給賣掉買馬了。

伍召急忙一頓訓斥給阻止了,這回連焦贊也垂頭喪氣起來。伍召不理,拽著倆人往客棧拉,路過一個青樓的時候孟良突然哦哦哦地叫喚了起來:「公子,老大,主公,你看你看!」

伍召哭笑不得:「買馬錢都不夠,你倆還想逛青樓?」

孟良激動得語無倫次:「不是,老頭子,那個老頭,我爹啊!」

「你爹?」伍召有些懵逼了,轉過頭去盯著一看,之前帶著女兒比武招親的那個老頭兒一手摟一個姑娘,從門口走了出來。那倆姑娘送出來之後好是一陣又哭又笑依依不捨,軟玉溫香地溫存了半天才放那老頭兒走了。

那老頭兒滿面春風,邊走邊哼著小曲兒:「羅腰初解那個小蠻腰,輕攏鬢絲呀碎步搖。單枕不解燈灰意喲,雙臂輕舞撫玉桃呀那個撫玉桃~」

一個黑巷裡冷不防跳出一條大漢來:「好你個為老不尊的老淫賊!你女兒賣命賣身的錢你就這麼糟蹋?」 大漢不是別人,正是為孟良出頭的焦贊。那老頭剛剛從青樓出來骨軟筋麻,一時被他揪住掙脫不開,賠笑道:「這位好漢,老漢掙的錢都給我女兒留著做嫁妝呢!今日是一個不留心,被青樓的老鴇兒硬拉了進去。好漢你是?」

焦贊從懷裡掏出夜明珠,啪嗒一聲揭開盒蓋,頓時如水的珠光照亮了幽暗的小巷。伍召等三人的身形顯現了出來。

那老頭死死盯住夜明珠,眼睛完全直了:「天吶!這這這,這是夜明珠,這是夜明珠!無價之寶啊!」

孟良伸出大手將老頭兒的臉扭過來,讓他把己方三人都看了一遍,怒吼道:「看這邊!認出我們了么?」

那老頭不情不願地掃了三人一眼,又要把眼光挪回夜明珠身上去。焦贊卻猛地把夜明珠盒子蓋上了,小巷裡重新陷入昏暗。

孟良沉聲問道:「現在認出我們了嗎?」

那老頭聲音激動得顫抖:「認得!認得!沒想到幾位居然身懷至寶,老漢看走眼了。」

伍召看三人完全沒說到點子上,不耐煩了:「在長安之時,我兄弟打敗了你女兒。你女兒現在在何處?我們立刻迎娶,免得她跟著你吃苦。」

老頭兒裝傻充愣:「迎娶?這是說哪裡話!還是長安的事,小老兒記不得了。我女兒一身好武藝,從十三歲起隨我走南闖北,從來沒被打敗過,誰能打敗她?」

孟良氣得牙痒痒:「無恥之徒!你女兒才十三歲就拿她騙人賺錢,你自己卻來花天酒地逛青樓!世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當爹的!」

老頭子緩了這麼久體力也恢復了些。一揮衣袖掙脫了開來:「放開我!空口無憑,你們說打敗了就打敗了?想娶我女兒,除非當場打敗,當場迎娶,否則小老兒恕不奉陪!」

伍召冷笑:「不就是想再要銀子嗎。行,我們再給你一份就是!現在帶我們去找你女兒,咱們重新打過。」

老頭子卻不幹:「這幾天我女兒身體不適,不再比武招親了。我們明日就啟程回老家了,想娶媳婦兒?你們找別的姑娘去吧!」

焦贊怒極,揮拳便打。這小老頭身手卻還不錯,黑暗中兩人拳來腳往過了幾招,誰也沒佔到便宜。孟良一聲吼就要加入戰團,小老頭嘿嘿笑道:「看在你對我女兒痴心一片的份兒上,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給我那顆夜明珠,我就讓你們重新再比一場。否則,你就想我女兒想一輩子吧!」

孟良大怒:「去你媽的!休想!」

焦贊卻道:「夜明珠可以給,當做聘禮。我們今晚就要迎娶。」

老頭嘻嘻笑了:「願給夜明珠就有得商量。回去準備五百兩白銀,帶上夜明珠,雇好花轎,明日一早來城東山神廟接人吧!」

孟良牙咬得格格作響:「你這狗頭。把她放在山神廟餐風露雨,你自己到青樓左擁右抱。我打死你個老不修!」

焦贊不知是為大哥出氣還是心疼夜明珠和銀子,真的撲上去又打。又乒乒乓乓過了幾招,老頭兒抽身出來逃出了小巷:「今日身子發軟,不和你這小輩一般見識。明天讓你見識老夫的手段!」說完轉身就跑,身法迅捷輕盈。

伍召覺得奇怪:「哎?他怎麼不要夜明珠了?」

焦贊伸手去懷裡一摸:「該死!這臭老頭把我的夜明珠盜走了!快追!」

伍召孟良聽了無暇思索,同時搶出便追。那老頭身法快捷,但是年紀大了身子也酥軟;而伍召等三人身法不如他,卻勝在年輕力壯狀態也好。是以最開始被老頭甩開了一段距離,但是漸漸又追近了。那老頭卻好像是經常跑步的,雖然年紀五六十了,耐力還很強,而且專揀偏僻小巷逃。這樣一逃三追,到底被那老頭逃掉了。

三人無奈,回客棧取了馬匹兵器,連夜往城東山神廟趕去。這山神廟不大,破破爛爛的只有後殿一小塊地方能夠遮風擋雨。這一小塊地方收拾得乾乾淨淨的,還支了一隻小鍋,裡面煮著粥,香氣撲鼻。不過人已經不見了。

伍召說一句:「看來他們當時真的住這裡,現在應該還沒走遠。我們立刻上馬追!」

焦贊心中煩悶,出門時一鞭打在山神廟門口的旗杆上。那旗杆「嗵」地一聲響,聲音空洞。伍召心下一動:「再來幾鞭,把這旗杆打斷!」

焦贊依言又是幾下,然後狠狠加上幾腳。旗杆當不得他的大力蹂躪,嘎吱一聲倒了。伍召拿著一抖,裡面掉出一根用麻布包裹、長約丈五的長條狀物。伍召激動得顫抖著手撕開了外面的麻布,一枝通體金屬鑄就,槍頭微微彎曲的長槍露了出來。此槍槍身金光閃閃,吞口是一金色蛇頭,槍頭如金蛇吐出的長舌,看起來鋒利無比。槍頭下有純白長纓,不知是什麼製成的。那長纓被用絲帛包住了,伍召解下絲帛,原來是一封帛書。上寫四個大字:「瀝泉神槍」。旁有一行小字:「此槍乃瀝泉神蛇所化,非金非銅非鐵,刀劍不傷,水火不侵。」

伍召壓抑住欣喜之情,拿了神槍。三人繼續追出廟去。在周圍尋找了幾分鐘發現了被樹枝刮破的衣服碎片,與那老頭身上的衣服顏色一致。三人尋著蹤跡一路急趕,眼看天就要黑了。焦贊心疼自己媳婦兒的嫁妝,孟良也義字當先,倆人折了些樹枝做成三根火把,一副追不到人誓不罷休的模樣。伍召熬不過兩個二貨,也只好跟著他們鑽山越嶺。

跑了半夜,也不知道跑到了哪裡。比武招親的父女倆蹤跡是徹底丟失了,就連回去的路也找不到了。

倆二貨一個心疼即將到手的媳婦一個心疼媳婦兒的嫁妝,在山中破口大罵。被個死老頭擺了一道又一道,伍召也是心中窩火。不過他身為主公,畢竟要裝裝樣子。聽二人罵了一會兒,就勸止道:「好了夠了。追丟了就算了,等我們到了武威,我再找人來幫忙尋找,定要找到這個老不修來揍一頓出氣。現在尋路返回吧!」

孟良、焦贊住了口,還是氣憤憤地踢打身旁的樹木,打得嘩嘩作響。伍召東張西望找路,突然看到對面山頭有燈光。

夜裡四下不辨方向,見了燈光三人都是大喜過望,立即驅馬趕去。 俗話說望山跑死馬。那燈光看著不遠,但是循著光線一路趕去還是讓三人出了一身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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