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頂老者發泄了一陣,好像是輕鬆了許多,他長嘆一聲,臉上漸漸又擠滿了笑意,他看着農皇子道:“好徒兒,你想要爲師饒了你嗎?”

農皇子戰戰兢兢地擡起頭,淚眼婆娑的看着謝頂老者,不敢相信也不太確定的嚅囁道:“師父,您……”

“你過來。”謝頂老者和煦的笑道。

“我……”農皇子距離謝頂老者只有一丈多地的距離,如果想過去,應該不出十步而已。

但是農皇子沒有動,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朝謝頂老者走過去。

“你不過來,爲師就要過去了。”謝頂老者說着,就作勢要朝農皇子而去。

農皇子就像是受了驚的馬,猛然跳起來,轉身就跑!

但是他剛跳起來,就又墜落在地上,臉在同一時間變得蠟黃蠟黃,兩腮也開始塌陷,深深的塌陷……

“嗤、嗤、嗤、嗤……”

就像是氣球漏氣的聲音,農皇子渾身都乾癟起來,身子縮的又扁又平,又幹又小。

“師父……”

這是農皇子所說出來的最後兩個字。

謝頂老者大手一揮,但見農皇子的身體層層剝落,如灰一般,隨風散去,片刻間,便什麼也沒有了。 好厲害的手段!

農皇子在他手裏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他們相隔有一丈多的距離,誰也沒有看見他怎麼動,農皇子竟然就跑不掉,不但跑不掉,還無緣無故散盡了一身的功力!

是毒!

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法,又施展了什麼毒藥,在無形之中,已經把農皇子給全然腐蝕掉了。

腐蝕成了灰!

只是在最後,他才大手一揮,用掌力掌風將農皇子那本來就已經腐蝕成灰的身體給打散。

謝謝你離開我 堂堂血金烏之宮的毒尊農皇子便如此塵歸塵,土歸土了。

這謝頂老者……

突然間,我心中猛然一驚。

農皇子的師父,昔年赤帝宮的教徒,現在五大隊的朋友,無論怎麼算,都不會是我這邊的人。

赤帝宮曾經和陳家有仇,五大隊更是視我爲眼中釘,肉中刺,幾次三番想要除掉我而後快,現如今是有外敵在旁,不好內鬥,一旦阿南達的事情解決掉,我們便又會拼個你死我活,至少有《神相天書》這個必奪的因素在,還有邵如昕這個微妙的關係在,再加上五大隊絕不容忍神相令的長期存在,我們之間遲早都會有一場你死我活,你存我亡的大戰發生……

到那時候,謝頂老者如果還站在五大隊那邊,對我來說,可就太可怕了。

以他那種出神入化的施毒手段,醫門中的人,除了青冢生以外,根本無人是他的對手!

也不知道絕無情是怎麼請來他這樣的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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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考慮遠景,單單看眼前之事,阿南達還認得他,更提出了兩人應該是朋友的論調,這就很讓人揪心了。

更爲可慮的是,謝頂老者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對阿南達下手!

對於阿南達提出的兩人是朋友的論調,他雖然沒有明確表示同意,但是也沒有明確表示反對,這難道是默認的態勢?

阿南達已經夠難纏了,如果再多一個這樣的對手,我們該怎麼辦?

還會有勝算嗎?

江靈、望月、木仙、阿秀、彩霞、邵如昕他們在石屋之內生死不明,究竟還能撐多久呢?

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把他們救出來呢?

明明是近在咫尺,卻彷彿相隔千里!這滋味實在是難熬!

我心中一陣煩躁,忍不住扭頭瞥了一眼身邊的青冢生和老爸。

他們難道就沒有危機感嗎?

不對,事情還是有些不對。

青冢生好像並不怎麼緊張,臉上一點危機感的表情都沒有。

嗯……他早就認出了謝頂老者的身份,也並沒有把他當做敵人,他好像只是驚愕於農皇子是他徒弟而已。

還有,謝頂老者似乎也不是站在阿南達那邊的,否則他也不用出手救薛千山、李星月了,也不用出聲提醒封寒客、袁明嵐了,更不用跟着絕無情辦事了。

他的態度好生曖昧!

這麼一想,事情簡直是更加撲朔迷離……

忽然間,我心中又是一動,我思慮太多,竟然差點忘了這次南下的目的,不就是爲了找到農皇子,廢了他嗎?

現如今,農皇子已經死了!

這意味着什麼?

這意味着農皇子對我的毒咒已經解除了!

我體內的混元之氣要恢復正常了!

我的三魂之力要一如既往了!

我的夜眼、慧眼、靈眼也要全部迴歸了!

視黑夜如同白晝,相神、相氣,咒禁十二科中的御靈科、逍遙遊、迷魂科……我又將重新掌控!

這樣一來,我還怕什麼阿南達?

我還怕什麼謝頂老者?我管他是誰?

念及此,我不由得欣喜的去調動我體內的混元之氣,但是在這一刻,我才猛然發現,事情並非我想象中的那般美好。

不要說調動混元之氣了,我體內的陰煞、陽罡兩股極氣根本還和之前一樣,是一團糟!我連它們都調動不了,又哪裏能讓它們融會貫通幻化而成混元一體之氣?

我急忙又去調動三魂之力,想要開啓慧眼,但是下一刻我便發現,慧眼也無法施展。

至於靈眼,更是想都不用想,無法可施。

我一下子頹然到了極點,這是怎麼回事?

農皇子不是已經死了嗎?

他對我下的毒咒爲什麼不能消失?

我知道這世上的詛咒大致可以分爲兩種,一種是人咒,一種是天咒。

所謂人咒就是人下的詛咒,包括活人和死人,這種詛咒的破解方法有很多種,如果被詛咒者本身道行就很高,那對詛咒完全可以置之不理,這就好比螞蟻去咬大象,大象連痛的感覺都感受不到。

如果被詛咒者的道行並沒有高到一定程度,或者被詛咒者中詛咒的時候,功力處於極其低弱的狀態,比如我重傷的時候,被農皇子下了毒咒,這就另當別論了。如果你知道這詛咒下種的法門,那麼只需找來本事高超的人來反向破解消融即可,如果不知道這詛咒下種的法門,那麼就要找到詛咒者,廢除他的道行。

所謂天咒,也就是天譴,是人遭了天地忌諱,所以要受到懲罰譴責,這種詛咒一般都是極其厲害也極其兇險的,往往會以天雷、地火、水蝕、風磨等形式出現,人力往往無法可解,只能想法子躲避,比如找替身,或者藏在天譴所不能到達的地方……

我所受的詛咒明明就是人咒,下咒的農皇子已經死了,爲什麼它還沒有解除?

難道這個農皇子是假的?

我正在焦躁,那邊,謝頂老者又開始說話了。

他這次是對青冢生說的:

“老鬼,多少年了?”

青冢生道:“有五十年沒見了。”

“已經五十年了啊。”

“至少五十年了,我太老了,具體五十年多多少,我已經算不清楚了。”

謝頂老者笑道:“還能認出我來?”

青冢生道:“剛見面的時候認不出來,但是現在,認出來了。”

“我是誰?”

“梅雙清,昔年赤帝宮主人的胞弟,梅雙清。梅妻鶴子,水目雙清,逍遙來去,飄渺無蹤。你這當年術界的風流浪子,也不知是多少女人的夢中情人,我這個醜八怪,嫉妒死你了,怎麼會忘了你的名字?”

我悚然一驚,絕無情也是眼睛一亮,原來是他,梅雙清,十大杳人中的梅雙清!

當年赤帝宮毒王梅雙影的弟弟!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農皇子會是他的弟子,怪不得阿南達會認得他,也怪不得他施毒的手段會如此出神入化!

只是,什麼梅妻鶴子,水目雙清?什麼逍遙來去,飄渺無蹤?又是什麼術界的風流浪子,多少女人的夢中情人,這是在說他?

我再次細細打量他,中等的身高,發福的神采,肚子鼓鼓囊囊的撅着,肩膀略有些佝僂,兩條腿也有些肥胖,甚至都有些走形了,頭髮不但稀疏花白,而且前半顆腦袋上光禿禿、光亮亮的根本是寸毛不生,一雙眼睛笑得時候眯成一條細縫,幾乎能夾死螞蟻,不笑的時候,眼珠子看上去有些渾濁,兩個肉眼泡幾乎鼓得要炸開,眼角處的眼屎一顆連着一顆,都不知道擦擦……怎麼看都像是個猥瑣老頭,哪裏能和風流搭上邊?

但是青冢生說的話又快又穩,語氣誠摯,又不像是在挖苦梅雙影。

難不成,歲月真是不饒人?幾十年的光陰硬生生把一個風流倜儻美男子給消磨成了這般模樣?

梅雙影已經笑了,道:“老鬼,你***道啊,我現在都成了這般模樣,你還提以前那些勞什子話作甚?”

青冢生道:“我倒是奇怪,你是怎麼變成這般模樣了?五十多年前你突然消失,我還以爲你漂泊到了海外,現在看來似乎不是,你這五十多年都幹什麼去了?”

“我?”梅雙影苦笑一聲,道:“都是我那好徒兒啊,拜他所賜,我生不如死了近二十年!”

青冢生點點頭,道:“看你剛纔的行止,我已經猜到一些端倪了,學會徒弟,餓死師父是吧?遭了逆徒的暗算?”

“是!不過說來話長……”梅雙影道:“這些閒話稍後再續。我看元方小友已經焦躁的不耐煩了,不如先了結了阿南達的事情如何?”

“這樣最好。”青冢生笑道:“我們確實不耐煩了。”

阿南達的目光登時陰沉下來,我卻猛然間喜出望外,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是看起來梅雙影和青冢生的交情不錯,更加令人高興的是,梅雙影竟然要幫我們料理阿南達!

這樣一來,阿南達還有什麼勝算?

“梅雙影,你哥哥跟我父親可是至交好友!”阿南達舔了舔嘴脣道:“你哥哥還從我父親那裏學到了些詛咒術的法門,這些詛咒術又傳到了你那裏一些,對不對?這樣算來,咱們難道不是朋友嗎?爲什麼你還要選擇與我爲敵?”

“朋友?”

梅雙影笑了笑,道:“你們那些詛咒術是禁術,遭天地忌諱,連你們自己都不學!你父親素潘老奸巨猾,只給了我哥哥一張紙,讓他去研究上面的詛咒法門,我哥哥練會了傳給我,我傳給了農皇子,我們誰得了好下場?這筆賬,如果要算起來,還是要找你來償還啊。” 說話間,梅雙影忽然身形暴起,閃電般掠向阿南達,幾乎在同一時間,兩道紅芒火舌似的噴射而出,已然封住阿南達的左右兩脅!

誰也沒想到梅雙影竟然在說話間就突施辣手!

果然不愧是毒王的胞弟,手段當真夠毒!

阿南達此時是進無可進,左右也不得出,若要避過梅雙影的襲擊,只能後退。

當然,阿南達絕非常人,對於對頭的攻擊,他大多數都是置之不理,任憑對手打在他身上,然後再以極其詭異的手段進行反擊。

但是這次,事情再次出乎我的意料,阿南達動了。

準確來說,他是後退了。

他急速往後退去。

他居然畏懼梅雙影的攻擊,他在避讓!

在阿南達後退的時候,活死蟲爐如跗骨之蛆一般又吸附在了阿南達背上,鑽入了那已經破爛的斗篷之中。

但是阿南達退,梅雙影便進,兩人一前一後,瞬間便是數個起落!

阿南達的後背已然觸及石屋鐵門。

不,不應該再說那是鐵門,是蟲門。

阿南達已經再無退路了。

“呼!”

他忽然一把扯掉了自己身上的斗篷,連帶着斗篷裏面的衣服也拽掉了,黝黑的肌膚立時裸露在外。

李星月、袁明嵐都是一愣,隨即趕緊扭過頭去,連連啐吐,表情甚是尷尬憤怒。

我們也都驚住了,阿南達這是什麼招數?

莫非是打不過梅雙影,就要脫光衣服?

但是脫光衣服對梅雙影又有什麼作用?

色誘?

就阿南達這姿色……

難道是泰國來的人妖?

不會吧……

正在我胡思亂想之際,阿南達背後的活死蟲爐突然一躍而起,擋在了阿南達的身前,呲牙咧嘴,滿面兇狠地撲向梅雙影!

“孽畜,憑你也敢造次!”

梅雙影冷笑一聲,彈指一揮間,一道紅芒乍現,但見硝煙起出,活死蟲爐的另一條手臂也跌落塵埃,且瞬間燃起熊熊烈火,未幾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活死蟲爐的兩條手臂就此全然報廢!

斷裂處也再無痋蟲現身,都黑漆漆一片,彷彿碳化。

梅雙影的毒之厲,之烈,可見一斑。

青冢生在一旁嘆道:“天地間的造化之奇,果然是一物降一物,阿南達的天敵除了梅雙影再無他人。梅雙影的火毒,正是痋蟲的無上剋星!”

“絢爛吧,我大無畏的蟲爐……阿南達!”

活死蟲爐雖然被梅雙影以火毒削掉一根手臂,但是也阻擋了梅雙影對阿南達的攻勢,阿南達獲取時間,趁機雙手合十,口中唸唸有詞,驀然間目光一閃,但聽得活死蟲爐一聲嘶叫,悽慘尖銳,聲聞於天,攝人心魄!

梅雙影雙手揮動,本來是要再施火毒,將活死蟲爐徹底覆滅於掌下,但是聽見這叫聲,又看見阿南達的樣子,登時臉色一變,叫了聲:“不好!”言語聲中,扭頭便走!

青冢生也是臉色大變,叫道:“快跑!能跑多遠跑多遠!”

衆人齊齊變色,我發愣之間,已經看到活死蟲爐渾身的顏色都在發生變化,從青的發綠逐漸變得有些青蔥,這是顏色變淡了……不,不對,顏色之所以是在變淡,只是因爲它的身體在膨脹!

就像是一個氣球被快速吹氣,活死蟲爐的身體迅速地膨脹起來!

老爸第一個反應過來,一把提起我扛到肩頭轉身就跑,青冢生緊緊跟着。

梅雙影緊隨其後,絕無情一躍而起。

封寒客也是一把提起薛千山跟着就跑,袁明嵐、李星月匆匆跟隨。

轉過一塊巨巖,恰巧有一處小小山洞出現在眼前。青冢生當即叫道:“鑽進山洞避難!”

老爸當先便進去,青冢生、梅雙影跟着進來,絕無情等人也忙不迭地往裏面擠,因爲封寒客提着薛千山,所以跑的最慢,他剛剛進洞,我便聽見洞外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轟!”

剎那間有些地動山搖,耳邊嗡鳴不斷。

正自驚愕失神之際,我聽見梅雙影叫道:“閃開,給我讓一條路!”

還沒等我怎麼反應過來,便感覺到一股熱辣辣的氣息從胸前急速衝過,與此同時,一道紅芒絢爛綻放,耀眼無比!

我打眼看時,纔看見不知道什麼時候,梅雙影已經從洞內擠到了洞口處,兩手正在空中虛化,看那動作軌跡,彷彿是在畫一幅太極圖案。

而洞口四周已然被粼粼火光所封,不時還有紅芒閃耀。

外面竟似是有些黑暗。

“啊呀!”

我正在看梅雙影的動作,卻聽見封寒客驚叫一聲,道:“你們快看洞外!好多的蟲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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