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燦看到他著急上火的樣子,像極了熱鍋上團團轉的螞蟻,心中忍不住暗罵一聲活該。再轉眼偷偷看了看虞貞,發現她此刻頗為淡定,至少不像以前那般唯唯諾諾、小心翼翼了。

每個人都在成長。她漸漸懂得了許多事,妹妹們也在悄悄發生著小變化。只不過虞明煙是變得越來越難懂,越來越陰森狠辣,而她和虞明燚、虞貞、虞敏並未忘記初心。

虞燦有時候不大明白,為什麼人能在逐利時做出那麼多害人的事來,連一絲情誼都不顧,這樣換來的利益真的能夠好好享受嗎?

午夜夢回的時候,真的不會有一絲一毫的悔意和落寞嗎?

她反正是做不到拿家人朋友去換取利益,就算刀架在脖子上,她也寧願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姑娘。沒有父母兄長,沒有妹妹與友人們陪伴,權勢滔天富貴逼人又有什麼意義?

皇上總該是全天下最有權勢、最最富貴的人了吧,可他孤零零一人坐在那高位上,身邊處處是殺機與陷阱,活得真是傷腦筋啊。

虞燦喜歡簡簡單單的過,有得吃有得喝,天涼了有棉襖裹著取暖,這就足夠了。

當然,在不必傷天害理的前提下多賺點銀子還是很好的。

「二伯,四伯,七伯,舟車勞頓許久,不若先行用了晚膳,分家一事不急於這一時半會。」虞志遠見事正朝有利的一面發展,自不會表現得急吼吼的。

他略表關懷的話在三位老太爺聽起來十分順耳,至少還有個人惦記著他們沒吃飯,都是一個屋檐下長大的兄弟,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虞鳴慶三人默契地看向李氏,呵呵,錯肯定出在李家人身上。

李氏被三人看得心裡發毛,連忙錯開眼神招呼下人去擺膳,屋外很快忙碌起來,屋裡的話題也從分家轉到了日常閑聊,彷彿剛剛的尷尬從來沒有存在過。

飯菜很快擺好,一群人起身按輩分依次入了座,虞鳴慶見虞老伯爺沒有要發表一番歡迎詞的意思,只好清了清嗓子,打算自己客套幾句。

「今天……」

「老太爺!不好了!」

虞鳴慶剛開了個頭就被匆匆走到門外的虞公打斷,他氣喘吁吁指著身後,神情有些慌亂。「外面來了兩位差爺,說是要讓二老爺和二姑娘過去一趟。」

「什麼?!」李氏猛地站起身,將面前小長桌帶翻在地,熱湯熱菜滾了一地。「這是怎麼回事?」

虞老伯爺和長房三房的人都有些愣怔,沒想到事情發展得如此之快,這還沒來得及分家呢,居然就要把人給帶走。

虞志遠很快鎮定下來,夏二姑娘的案子與虞志松毫無關係,現在來人請他們走一趟,多半是為了問與誠王有關的事,錄完口供就會放人離開。

他這樣想,虞志松和虞明煙卻因心虛嚇白了臉,父女倆腳軟得站不起來,還是虞老伯爺一聲吼才讓他們回了神。

「還不給我滾過去,難不成還要人來內院來拖你們不成?」

虞志遠強自壓住心中不安,向在座眾人拱了拱手,又用眼神示意虞明煙跟上。虞明煙無法,只好撐著桌子緩緩站了起來。

周氏嚇得六神無主,絞著手帕沖虞志遠問道:「大哥,這究竟是個什麼情況?您不是大理寺卿么,這事您怎麼看?」

「怎麼看?用眼睛看。」虞志遠不咸不淡地堵了一句,多餘的眼神都欠奉。

虞志松一家在他心裡已經死掉了,除了那個可憐巴巴的四侄女還值得一救,別的都是浮雲,該怎麼著怎麼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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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狗 前來問話的兩名官差,正是刑部尚書兼京兆尹李知秋派來的。夏二姑娘一案已經不是一樁單純的命案,牽扯出來的人和事太多太廣太雜,除了大理寺之外,刑部也在著手查探。

虞志松見兩人頗為客氣,並無將他們父女二人帶走的意思,這才緩緩鬆了口氣,拱了拱手強自淡定道:「二位還請入座,事關重大,在下與小女必定知無不言。」

「多謝虞二老爺配合。」領頭的方臉官差淡淡點頭,在引導下入了座,直奔主題道,「既然二位已知來意,我便不繞圈子了。虞二姑娘,前些日子你在流雲居甲字三號院中說的話,可否再與我等說一遍?」

虞志鬆緊咬牙關,連忙低垂下眼帘遮住裡面的凶光,他恨不得能親手把這捅破天的禍害掐死,好好的計劃全讓她給毀了。

要是她能安安靜靜待在府里聽命行事,如今哪還會有這些糟心事?

虞明煙此刻心跳得飛快,既因官差找上自己而緊張,又因父親就在身邊散發著殺氣而害怕。她是真的後悔了,真不該一時衝動想要讓郡主看到她的價值。

她本該耐心一些,等到郡主與謹寧郡王定了親,她再在父親的幫助下進入郡王府。到那時候,郡主孤身一人沒得選擇,她會自然而然成為郡主的好幫手。

可惜世間沒有後悔葯,虞明煙眼神慌亂,臉色煞白,哪敢當著父親的面再把當時的話複述一遍?

「虞二姑娘?」方臉官差見她不說話,想了想還是換了一個方式。「這樣吧,我來說,你只需點頭搖頭即可。」

虞明煙很想撲在桌子上哭昏過去,請問這有什麼區別嗎,反正都是在揭人傷疤,撕的速度再慢又有什麼意義?一樣的是疼啊!

方臉官差沒有等她回應,直接從袖子里取出一捲紙,鋪開在桌子上緩緩念了起來。

「『……自然有關。難道郡主不曾聽說過,陳素玉早與誠王有染?』」

「『我不知陳素玉為何要不清不白跟著王爺,但我知曉此乃事實。我父親與王爺的人見過一面,得知此事正是王爺托給陳素玉,讓她去引夏二姑娘出府。』」

方臉官差頓了頓,抬頭看向要哭不哭的虞明煙道:「這些話可是虞二姑娘親口所言?可要想清楚了,此乃王御史與崔大人雙方單獨錄下的口供,巧的是,兩位大人都是過目過耳不忘。」

「……」虞明煙覺得自己快被弄瘋了,好一個過耳不忘的巧合,這都能讓她給撞上。她自己都不記得自己的原話了好嗎?

「大人在問你話,你愣著作甚?」虞志松語氣一沉,只覺自己當初肯定是瞎了眼,才會把希望寄托在這個女兒身上。

虞明煙連忙垂下頭,微不可查地點了一點。在場好幾個人都聽見了,她根本否認不得,現在除了點頭什麼都不能做。

方臉官差見她承認,接著又念道:「『我與父親不同,他投靠誠王圖的是前程,我願意與你同嫁一人,圖的是你的信任,前程與地位於我而言是次要。』這話也是虞二姑娘說的吧。」

虞明煙欲哭無淚,心下除了絕望只剩下恐懼,她不敢抬眼去看父親的神情,這段時間過得水深火熱,此刻更是如同置身於熊熊烈火之中,渾身皮膚都在發燙刺痛。

虞志松一雙手掩蓋在袖中,指關節都捏得咔咔作響,他只知曉虞明煙暴露出他與誠王的聯絡,卻不知這個好女兒還有著別樣的打算。

她竟然想在進入郡王府後幫著榮嘉郡主,甚至有可能背叛他,背叛誠王。虞志松一想到這種可能性都背脊發涼,幸好,幸好這件事沒有成功,要是真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他連轉圜的餘地都沒有。

虞志松的神情漸漸冷了下來,心中的憤怒開始淡去,對於這個女兒,他只有厭惡和恨意。

「虞二老爺,」方臉官差問完了虞明煙,又轉眼看向虞志松,「你可承認曾在誠王那裡聽說,正是他讓陳家姑娘前往譽王府邀夏二姑娘出來。」

虞志松腦子轉得飛快,毫無猶豫地應道:「我確實曾聽王爺提過兩位姑娘有約,但這只是尋常約著出去玩罷了,跟王爺毫無關係。王爺之所以提及,是因為憂心兩位姑娘的交際會讓郡主多心。」

方臉官差不置可否,只將他的話逐字逐句記在紙上。「那虞二老爺這便是承認,聽說過誠王與陳家姑娘有染了?」

虞志松盤算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並做出一副無奈的模樣嘆道:「此事……確實屬實。可在下卻曾無意聽人提及,王爺此前並不願耽誤陳家姑娘,若不是陳家姑娘使計自毀清白……咳,這事在下也不大好議論。」

兩名官差眼角微抽,這還叫不好議論?就差沒說人家陳姑娘自己爬床了好嗎?難道措辭委婉一點點就能給陳姑娘留臉面嗎?

方臉官差覺得這父女倆人品奇差,難怪做出來的事都這麼奇葩。心中腹誹歸腹誹,話還是要接著問下去,又東一句西一句問了許多有關誠王和陳素玉的事,兩名官差才收起紙筆告了辭。

虞志松客客氣氣將人送出門,回想著自己所說的每一句話,覺得沒有太大紕漏,這才稍微鬆了口氣。

誠王與陳素玉有染的事情瞞不住,擺在明面上來說已是無所謂,大不了被人說一句風流而已。只是吩咐陳素玉去尋夏二姑娘的事,萬萬不能從他這裡再次泄露。

現在只有人證,還能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大不了一口咬定陳素玉與譽王府有私怨,整件事和誠王沒有關係。

目送兩名官差遠去后,虞志松冷冷掃了虞明煙一眼,語氣不輕不重地道:「回你院子思過,無事就不要出來了。」

「爹,我那天……」虞明煙還想再挽回幾句,她現在一對比,才知道從前的父親已是溫和到了極致,現在的冷漠和有意無意表現出來的殺機,才讓她膽顫心驚。

「好了不必再說了,以後不要再差人去喚萍娘子,她幫不了你。」虞志松說完負手而去,留下虞明煙一人站在冷風中瑟瑟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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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狗 虞燦知道二房父女生出了嫌隙,卻不知道狠心的二伯已對親生女兒有了殺意,不過她就算知道了也不會在意,二房鬧得不可開交才好呢,內部鬧得越歡實,就越沒有心思去腦幺蛾子。

虞志松父女倆離席后,眾人的心思都不在晚膳上,特別是擔心會受到牽連的虞鳴慶三人,惶惶不安地夾著菜,心裡已經有了將虞志松出族的打算。

虞鳴慶睨了一眼虞老伯爺,見他淡定如常地吃著菜,一舉一動都還帶著那麼點兒優雅,讓人忍不住聯想起他在鬥雞場上瘋狂喊叫的模樣。

虞鳴慶腦中的鮮明對比讓他有些想笑,這個族弟自幼生長在京中,父親是老老伯爺,母親更是出身名門世家,規矩禮儀歷來是極好的。

拋開那些混不吝的事不提,虞鳴慶認為族弟是個頗有教養的人,虞志遠和他很有幾分相似,很難讓人生出厭惡來。

若是能將這教養傳到虞志松身上幾分,想來現在也不至於鬧成這副局面。總之千錯萬錯還是李氏的錯,根子一歪,哪裡還長得出正經苗子。

虞鳴慶心裡暗罵李家不上檯面,從前不該貪圖那點銀兩,逼迫族地娶這麼個禍家精進門。

一想起當年,虞鳴慶就有些慚愧。

虞家許多年沒出過能文善武的好苗子,隨著京城寧安伯府的沒落,潯州族地也開始走起了下坡路,岑氏在時還有她娘家幫襯一二,做生意、建族學,都離不開南方岑家的幫助。

那時候虞家人的面子雖不如從前大,但還不至於成為別人口中破落戶,可自打岑氏去世,虞家與岑家的往來漸漸淡了,日子一天不如一天。

虞鳴慶和幾個族兄弟一商量,還是得給虞老伯爺續個弦,總不能讓虞志遠一個獨苗苗撐著京城虞府。這一合計就合計到了安州李家。

安州並不富饒多產,李家也不是當地最大的家族,但族中剛好有一名一直拖著未嫁的姑娘,年紀身份都勉強配得上。最重要的是,李家人做生意很有一套,家裡的姑娘耳目濡染,肯定是持家理財的好手。

虞鳴慶讓一名族弟帶著媳婦去李家委婉提了提,本來還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想著大不了多添置些聘禮把人娶回去再說。沒想到去了沒多久,他就收到來信說是婚事已敲定,李家人不僅不嫌棄還歡喜得不行。

虞鳴慶想到此不由得癟了癟嘴,順手夾了一筷罈子肉放在碗中,想吃又覺得有些油膩,就跟李家人一樣。

李氏進門后不久就生下了虞志松,一舉得子本是好事,可隨著她地位穩固,本性也就慢慢暴露了出來。

往前還只是暗中對虞志遠擺擺臉色,說點兒不輕不重的難聽話,待有了虞志松這個寶貝疙瘩,李氏哪裡還按捺得住。在小門小戶出身的她看來,爵位和虞府的家業就是了不得的東西了。

虞鳴慶嘆了口氣,早知道這是個災星,就不該貪圖李家那點兒生意,何況李氏嫁進門之後,李家也開始走了下坡路。

據說是得罪了什麼得道高人,讓人給施了法下了詛咒……這些玄叨叨的說法虞鳴慶自是不信,不過惹到了人遭到報復倒是很有可能。

李家好幾個族人都是品行不端之輩,這是兩家結親后才慢慢了解到的情況,不過知道了又能怎麼辦,親也成了,孩子也生了,總不能把人給趕回去吧。

「二哥?」虞鳴耀在桌上敲了敲戒指,打斷了虞鳴慶的沉思。「先去書房擬個章程出來,大概清算一下府上的家產,看看三兄弟怎麼分合適,你意下如何?」

虞鳴慶這才回過神來,原來話題已經轉到分家上,一群人都眼巴巴地盯著他,除了李氏和二房的人之外全都懷著期待。

「好,最遲後天,必須分。九弟,你不會怪二哥不留情面吧。」

「我為什麼要怪你,不是我叫你來的嗎?」虞老伯爺完全不想理會這種客套話,站起身來甩甩衣袖,道,「先去書房等你們,吃完了快點過來。」

「伯爺!」李氏氣得牙痒痒,虞志松不在,她就像找不著主心骨似的,偏偏這群老不死的就要趁機算財產。「要不還是等外面的事過了再說吧,老二他現在水深火熱的,怎麼好說分家就分家。」

虞老伯爺伸出一根小指頭掏了掏耳朵,就跟沒聽見似的抬腳就走,李氏的話在他看來都是放屁,正因為水深火熱才要分家,要是消停,他還懶得折騰呢。

族裡以前逼他娶李氏,現在知道錯了吧,呵呵,也不想想李氏當年都二十五了,到底為什麼沒有出嫁。

要是自己沒什麼毛病,至於二十五了還不議親?當初他這樣說,虞鳴慶和入了土的那群老頑固還不以為然,拿各種規矩禮儀來壓他,逼得他不得不娶。

本想著娶就娶了吧,反正都得找一個進門放著,他還肩負著傳宗接代的重任,找誰不是找呢。結果誰知道……

虞老伯爺匆匆走出門,身後跟著一言不發的虞公,主僕兩人安安靜靜地走在月光中,投下兩道深沉的影子。



虞燦回到行雲苑還在興奮,分家的願望總算是實現了,一步接著一步,讓二伯出族的那天還會遠嗎?

她躺在美人榻上美滋滋的想著,擺脫了二房之後日子該有多逍遙,不一會兒,梨梢從門外匆匆走了進來,稟告道:「姑娘,咱們家鋪子被人給燒了。」

「什麼?」虞燦驚得差點從榻上滾下來,被桃枝一把扶住才站穩,「怎麼回事,火勢嚴不嚴重?」

「很快就撲滅了,可房梁倒下來砸傷了吳師傅和鄭師傅,夫人現在正讓人去請秦大夫去看看呢。」梨梢心中擔憂,臉上便不由自主帶了出來。「姑娘,這會不會是二老爺那邊……」

虞志松帶著虞明煙離席后就未歸來,在書房商量分家事宜的老太爺們也無心請他,只叫了虞志遠和虞志林兩人,反正有族中長輩作證,不怕他跳出來說不公平。

「也不是沒可能……」虞燦吶吶道,「畢竟有過前科啊,不讓人懷疑都不成。走,先去松鶴院問問情況,看看娘和哥哥怎麼說。」

虞燦三兩下套上一件小毛襖,帶著兩個丫鬟出了門,走到廊下後腦猛地一熱,腦中又一次出現了凌亂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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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狗 一道模模糊糊的倩影在虞燦腦海中搖晃,閃閃爍爍間,從半透明變得有了實質。柔弱如嬌花的姿態,還有那秀美又熟悉的五官,讓虞燦一眼就認出這是景薇。

她站在燒得半毀的岑記門口,臉上滿是唏噓,卻又夾雜著一絲莫名的喜意與譏誚。「原是虞家的店,真是可惜了,聽說母親近日常用這裡的點心,大哥時常都會來買呢。不知這裡的兩位師傅傷勢如何?」

虞燦聽到畫面中傳出自己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力應付的疲倦。「並無大礙,勞景姑娘關心了。」

景薇臉上露出一個完美的憐憫笑容,語氣柔柔地道:「那就好,虞大姑娘先忙,我就不打擾了若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只管讓人來說一聲。對了,我姨娘那有上好傷葯,我讓人給你送一些來。」

景薇的客氣與平時的高高在上有著極其鮮明的對比,活像是鬼上身了,完全變了一個人。笑容和語氣都那麼溫和有禮,要不是知道她平時對低門小戶是個什麼態度,虞燦都要信了她的邪。

畫面漸漸淡去,虞燦最後的視線定格在燒得半黑的岑記店門上,店鋪損毀不算嚴重,倒了兩根房梁,應該就是砸傷了兩位師傅的那一根。

「姑娘,是不是腦袋又疼了?」桃枝臉上愁兮兮的,好久都沒犯過了,還以為都好了呢,怎麼這會兒又開始疼了。「要不還是先回屋歇著吧,我去打聽消息,一會兒回來說給您聽。」

「不了不了,」虞燦連忙擺手,揉了揉後腦道,「每回只是疼一小下,秦大夫也說這是正常的,不會有大礙。走吧,我現在已經好了。」

梨梢伸手將她扶住,擔憂地看了她一眼。「姑娘這病還是得找人好生看看,時不時地疼上一下總是不好。」

虞燦很想說她一點兒都不疼,而且還巴不得每天都能「犯病」,那可是能避免災禍的預言畫面啊,多出現一些讓她心裡有個數才好呢。

可惜這話沒法說,好在兩個丫鬟都很聽話,只要她和母親咬定無事,她倆也不可能私自去請大夫來。

主僕三人腳步匆匆,來到行雲苑時只見屋裡燈火通明,有婆子正在稟告外面的情況。虞燦進屋后正好聽見一句「現在還昏迷不醒」。

「娘,兩位師傅都昏過去了么?是砸到哪兒了?」虞燦眉心都快擰在一起,顧不得去問店裡的情況,只想知曉吳師傅和鄭師傅怎麼樣了。

至於罪魁禍首,原諒她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不過現在還沒弄清楚是什麼原因,她也沒心思去弄清,乾脆先壓在心底沒有急著詢問。

「身上沒有重傷,只是背部有一大片淤青,好在吳師傅肉……咳,吳師傅體壯,沒有傷著骨頭。」

姚氏尷尬地收了肉厚兩個字,接著又道:「鄭師傅被護在下頭,被壓得不輕,萬幸的是同樣沒有重傷。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為當時忙著救幾個小學徒和小二,吸入了太多煙霧,醒來就不妨事的。」

「呼,那可真是太好啦。」虞燦臉上憂愁如冰雪消融,只要兩位師傅沒事,店裡那些損失又算什麼。錢財不過身外物,她們一家可不會只認銀子不認人。

「那店裡其他人都無事?」

「都好,據說現在都爬在兩位師傅床角邊兒哭呢。」

虞燦抿嘴偷笑,不是她不厚道,而是腦海里想象出來的畫面太不正經嚴肅,幾個小學徒嗚嗚哇哇撲倒在床邊,兩位師傅多半會是被震醒的。

「娘,明天我去店裡看看,順便去瞧瞧兩位師傅。」虞燦知道姚氏每天事忙,這幾天除了要理家務,還要安排幾位老太爺的吃喝用度,公中的賬目被周氏弄得一亂糟,她還得與吳氏一起仔細對賬。

「燦燦乖,替娘給兩位師傅帶聲好,讓他們只管安心養著,千萬別急著忙活店裡的事兒。」姚氏從來不攔虞燦做正事,只要女兒願意忙活,她連所有鋪子都敢交給她打理。

姚氏一向認為孩子要在實踐中學習,若只一味地聽人家講解理論,不實際操作,那最後學到的也只不過是皮毛。

虞燦打小就機靈,只不過心思沒用在學習上而已,現在有了打理點心鋪子的心,姚氏自然巴不得她多去看多去管。只要把岑記的生意搞明白了,以後上手家務事和外面的鋪子農莊,還不是得心應手。

虞燦連連點頭應下,知道了店裡的人無礙,這才用一種「我有話要說」的眼神盯著姚氏。由於擔心母親看不懂她的暗示,還用力地眨了眨眼。

【可真是個傻孩子……】姚氏無語又好笑,她那眼神誰能看不明白,一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人看,怕是瞎子才不知道她有話要說。

姚氏還未吩咐,姚嬤嬤與琥珀就笑著離開了屋子,走前還不忘把傻乎乎的桃枝梨梢捎帶出去。

屋門吱呀一聲關上,姚氏摸了摸虞燦的後腦,關切道:「是不是又看到了什麼了?」

「嗯嗯!」虞燦用力地點著頭,把在路上看到的畫面告訴了母親。「娘,我懷疑是景姑娘找人放的火。她指定是不高興我們得了長公主的誇獎。」

「這……可是……」姚氏不是懷疑女兒看到的畫面不真實,更不是懷疑她的猜測。畢竟每次畫面都是由現實發生的事觸發,兩邊必然有聯繫,只是這理由讓她覺得太過古怪。

「應該是別的原因。若她想討長公主喜歡,那明知長公主愛吃岑記的糕點,正常情況下應該常去買才對,沒道理因為長公主喜歡她就去毀掉。」

虞燦聽后也有些拿不準,又道:「那萬一她並不真心尊敬長公主,就是想暗中和長公主對著干呢?」

「那她從前何不去燒了白記?不對不對,不該是這個原因。」姚氏搖了搖頭,實在想不明白虞家到底是哪裡招惹了景薇。

姚氏曾聽虞燦說過景薇不喜歡虞家的姑娘,每次見了都是一副嫌棄厭惡的樣子,可是前些時候見了好機回面,都只是在眼神和言語上擠兌一下,並沒有使計暗算。

姚氏著實想不通,最近她家燦燦可沒參加過什麼花會詩會,更不可能出什麼風頭讓人嫉恨,這突如其來的恨是從哪裡鑽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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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狗 虞燦還仔仔細細回憶了一下與景薇的每一次見面。第一回是虞府辦宴,長公主帶著景薇一起來做客,坐了不到一刻就又走了。

景薇不肯屈尊降貴和虞府姑娘、以及前來作客的每一位姑娘打招呼,那一回連話都沒有說上半句,只有一次簡單的眼神交流。

第二回是在十六燈會上,景薇跟在榮嘉郡主和玉婉姝身邊百般討好,後來還想把她們姐妹從猜燈謎的攤子邊擠走。虞燦與她在言語上擠兌了兩句,但也不至於結下大仇。

再有就是榮嘉郡主馬場那一回,本就互相不喜歡,加上景薇不欲和身份低微的人走在一起,雙方自是連話都不曾說過的。

就這樣你看我不順眼,我看你不待見,彼此默默嫌棄著各過各不好嗎?為什麼說爆發就爆發,說動手就動手?人家是一言不合就下狠手,可真要算起來,她都沒跟景薇一言不合過吧。

人家陳素玉還與她不合了好長一段時間才下手呢,景薇這是哪裡來的邪門脾氣,說干就干,這麼直接的嗎?

虞燦覺得這事的關鍵肯定在她身上。岑記是長房的生意,跟二房三房無關,景薇若是恨上了幾個妹妹,沒必要跑來岑記放火。

長房能招惹到景薇的只有她自己,不可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姚氏,不可能是壓根兒不搭理小姑娘的哥哥,更不可能是天天忙著公務的父親。

虞燦覺得有些頭疼,被一個人記恨很正常,可要是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被人記恨,那可真是一種有冤都無處申的感覺。

她到底做錯了什麼啊,總不能是因為長得太好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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