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那個小公寓,她上學一直在住,這兩年去的少了,也沒了那種感覺。

這樣說起來,寒公館還是排在第一位,但又不能回。

以她這種又認床,還要有枕巾抱著才能睡著的性子,竟然流浪成這樣,真是不可思議。

下了車,她自顧苦笑了一下,才往別墅里走。

「我小叔最近好像在忙什麼事,我問了太奶奶,太奶奶說他也沒著家,問了也不說是什麼事。」進門的時候,寒宴幫她拿了鞋,一邊說道。

夜千寵在換鞋凳上坐下,表情淡淡,一副不怎麼感興趣的樣子。

寒宴瞧了瞧她,「你不會真的……想和那個叫埃文的結婚?」

「為什麼不行?」她換好鞋,直起身,沒有立刻起來,只是抬頭看了寒宴。

寒宴挑了挑眉,「……那你還不如選我,埃文哪可取了?」

夜千寵淡淡的笑,「他有個厲害的哥,還有個不錯的家族,哪不可取?」

「你現在怎麼這麼物質?」寒宴故作驚愕,一臉不可置信。

她起身,轉身往客廳走,「我以前不物質,你看你小叔怎麼對我的?」

現在一提起那個男人她就頭疼。

現在又不知道去密謀什麼了。

*

承祖的這件事,夜千寵等了寒穗兩天,等她提見面的地點和時間,順便聽聽條件。

消息她是等來了,只不過是過了將近十天。

她也沒閑著,一直在處理使館里的事,途中跟三叔宋仁君打聽過,他說大叔沒什麼事,就當做客去了,她也就沒多想。

但等來消息的時候,竟然是清水給林介打了電話轉過來的。

「清水?」她有些不解,清水怎麼會忽然找她。

「千千。」沈清水的聲音里明顯帶著那麼些哽咽,但又克製得很好。

夜千寵忽然有一種不太好的預告。

果然聽清水說:「我爸出事了,你要不要回南都一趟?」

她先是愣著。

過了幾秒,才記得出聲:「出事了,是什麼意思?」

「你懷著孕,這事等你過來再說吧,也不用太急。」沈清水道。

夜千寵哪等得住,讓林介立刻買了機票,但也只能第二天啟程,因為當天下午還有個沒法缺席的會議。

也是那個會議結束之後,林介到她辦公室。

「承祖先生的事,您知道了?」

她停下正在收拾的動作,「你知道?」

林介並沒有多作鋪墊,「承祖去世了,原因不清楚。」

足足有兩分鐘,夜千寵極度的安靜,連眼睛都沒眨,只覺得心臟在不斷的收緊,許久才想起來猛而深的呼吸。

腦子裡空著。

為什麼會這樣?

「寒穗做的?」好久,她柔眉下意識的擰著,聲音也很低。

林介說:「不清楚」

她一手扶著桌子,轉過身靠著,整個人頹了一半,「怪我,拖了這麼多天……」

又道:「寒穗都敢做到這個地步,那我趕回去不也沒什麼用了?」

既然這樣……

她長長的舒出一口氣,從桌邊站直,「幫我約一下埃文,明天最好,總之越快越好。」

林介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只是點了點頭。

*

就像那天夜千寵和溫西兄弟倆談話沒人知道一樣,她後來約了埃文做什麼,也沒人知道。

寒宴陪她去的,但也沒進房間,只當了個守門員。

三天之後,夜千寵才回了南都,趕上給承祖送了一束花,全程沒有哭,只是一雙眼一直都紅彤彤的。

關於承祖的死因,問誰都說的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她住自己的那個公寓里,寒宴跟她一起住。

晚上,敲門聲急促響起的時候,她剛洗完澡,吹好頭髮,端著一杯水站在客廳,看了一眼大門的方向。

寒宴去開門了。

她隱約聽到了一句「小叔」,然後黑色的身影已經一陣風的掠到了她眼前。

她微微抬眸,在看忽然出現的男人。

黑色針織毛衣,黑色長風衣,休閑褲,難得的打扮,但更黑更陰鬱的,是他那張臉。

此刻,他正死盯著的地方,是她端著水杯的手。

「如果寒總想談事情,可能太晚了,我最近睡得早……!」

她的話被男人的動作打斷。

夜千寵站在沙發背面,距離茶几遠,所以他直接奪走了她的杯子,不是放在那裡,而是直接隨手就往地上扔了。

杯子狼狽的滾落,水灑出來了一大片。

寒愈都不去管,一把扣了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拽起來舉到眼前,盯著她戴著的戒指,目光像激光似的恨不得刺穿她。

在他忽然扔杯子的時候,夜千寵確實緊張了一下,生怕他發怒起來,把她也給摔了。

但這會兒,見他下顎緊繃,死死盯著她,反而放鬆下來。

「好看么?」她似笑非笑的表情。

明顯,男人的表情已經幾近崩裂,她竟然,還敢問他好看么?

沒錯,這是埃文送的戒指,訂婚的戒指。

訂婚,已經定了。

「不是比我送給你的好看么?」她表情沒變,眼睛里也沒什麼溫度。

「摘了!」寒愈開口,兩個字咬得尤其重,目光跟上刑一樣盯著她,像是要逼著她立刻摘掉。

但夜千寵只是想把手收回來,置若罔聞。

他握得太緊,甚至上手就要強行剝掉她的戒指。

「你幹什麼?!」夜千寵眉頭微緊,僵持起來,用了力氣的把手往回抽。 她的動作顯示了自己的決心,但在寒愈看來,更明確的是她的選擇。

看著她把手抽回去之後還不忘護著那枚戒指,他整個人原本就足夠的壓抑越發的濃郁起來,像是無法相信,就那麼盯著她許久。

「什麼條件?」

良久,寒愈才冷冷的問,目光像釘死在了她的臉上,「竟然能讓你點頭訂婚,給了你什麼條件,嗯?」

這樣的問話讓夜千寵笑了一笑。

「為什麼一定要條件呢?」她微微仰起臉,側著的角度剛好顯得有那麼些冷漠,「我正是想嫁人的階段,再過幾個月就晚了,自然是恨嫁,不需要條件!」

寒愈似乎是真的被氣著了,眼睛里的氣勢始終都沒有壓下去過,有怒有急,但又一直靜而不發,只用視線不斷凌遲她。

「訂婚、結婚,對你來說是可以用來玩笑的小事?」

她臉上的笑好像一直都在,但眼睛里始終也不見什麼真正的笑意。

「怎麼會是玩笑,我很認真做的決定,如果你非要這麼懷疑,到時候我會鄭重的給你一紙請柬。」

末了,她看向他,「你為什麼會覺得我是開玩笑,是因為你始終篤定,無論如何我都是離不開你的?」

寒愈薄唇動了動,沒能答話。

因為他曾經,確實抱著這樣的想法,甚至真的有些有恃無恐。

這種有恃無恐,應該是在他病發出現了刻薄男,然後又恢復到現在,整個過程,哪怕是他要和馮璐訂婚的時候,她都沒有放棄他,也根本離不開他。

所以,不知不覺,他覺得自己有了這樣的資本。

包括最近的所有事,寒愈一度覺得她可以承受,而且不算什麼。

是他高估了她的堅定?還是他低估了自己折磨人的能力?

爭執過了,口角也過了,房間里極度安靜了很長時間,空氣里都透著冷冰冰的壓抑,誰都不自在。

男人在別墅的客廳里踱步,沒有特別焦急,但一直沒有間斷的徐緩來回,目光多半在她身上。

「你在報復我?」

過了好久,男人再次開口,似乎用一種篤定的口吻,目光忽然看向她,不斷踱步的長腿也停了下來。

夜千寵的腦子有點空,這樣氣氛很難讓人舒服。

聽到這話,她才回神看過去。

報復?

「跟馮璐訂過婚,所以你報復我?」

他竟然是這麼想的,夜千寵還真是沒想到這一茬,自顧笑了一下,「早知道我確實應該用這個理由的。」

她沒說是,也沒說不是,乾脆不再說話,在沙發一角拿了抱枕窩著,閉上了眼。

又一次安靜了。

寒愈其實也受不了這樣的氣氛,但不能做什麼,心裡憋了再多東西都只能再壓得狠一點!

有時候沉默是很可怕的,就像沉默代表默認一樣,她現在對著他如此沉默,連多說一句話似乎都不願意,這是他最不願意見的。

時間一點點過去,夜千寵幾乎能聽到掛鐘的秒針擺動,但她始終閉著眼。

慢慢的,不知道怎麼就真的睡了一小會兒。

*

等她睜開眼,沒見到客廳里有男人的身影。

但是微微轉頭,就從客廳的落地窗,看到了在後院的人,就站在那兒,側影都顯得憂鬱而極度的沉默,略微低著頭,正在猛抽煙。

夜千寵蹙了一下眉。

她記得,從他生病好了之後,幾乎就戒煙了,這是忽然又抽上了嗎?

醒了之後,她只是挪了一點位置,沒動過。

五分鐘。

十分鐘。

那個男人也始終在窗戶的那個位置站著,指尖捏著煙狠狠抽一口,抽到氣息到頭,堅毅的側臉都稍微凹進去、突出骨骼之後才鬆口,然後狠狠吐出來。

真的很狠,一口接一口,一根煙沒一會兒就燒到頭了,他就再換一根。

夜千寵醒來的那會兒開始,她數著,他已經換了三根了。

他抽多久了?

這種意識上來,她終於莫名的來氣,從沙發上起身。

可她剛想出去把他趕走,男人卻也滅了煙蒂,轉身往回走了,剛好在後門那兒迎了個撞面。

他定住腳,目光微微眯起來看著她剛睡醒的臉。

夜千寵想說的話忽然咽了回去。

不為別的,只是因為後門一開,煙味太濃,加上……男人此刻眼睛里的表情是一種,只剩一潭死水的感覺。

「我打算成全你。」終於,他第一個開口。

或許抽煙太多,嗓音都是沙啞的。

他雙手放進兜里,薄唇微微抿了兩秒,下顎顯得很緊繃。

她以為,他還會說點什麼,結果沒有了,說了那一句之後,他直接從她身邊擦了過去,走進客廳,拿了外套頭也沒回的離開了。

夜千寵還有些恍惚。

他就這樣……放棄了?同意了?

雖然希望,但也不免意外了。

「這麼輕易?」寒宴表示狐疑,「不像我小叔風格。」

但她以為,真的就這麼過去了。

誰知道,第二天,他又一次闖到她的別墅。

她從使館回去,進門的時候,正好他不知從哪冒出來,一言不發,推著即將關上的門就跟著往裡走,臉色並不好看。

夜千寵皺了皺眉,能感覺到他的怒氣未平,臉色也很難看。

甚至,都不等她換鞋子,直接拉著她就進了客廳,將她往沙發上按坐下,緊接著就直接給她丟了兩個牛皮紙袋。

她看了一眼東西,再看他,「什麼?」

寒愈長身立著,低眉盯著她看了片刻,薄唇明顯抿得很緊,但做起事來,卻也十分堅決的態度。

彎下腰,拿了其中一個紙袋,抽了個文件出來,直接遞到她眼前,「簽字。」

她一雙柔眉稍微緊了,看到了【斷絕關係】之類的的字眼。

「什麼意思?」

男人順勢拿了一支筆出來,直接塞進她手裡,「先前不是心心念念的要斷么?既然已經訂婚,斷乾淨了免得我再來煩你。」

夜千寵沒動,她沒有想到他會有這樣的安排。

「我們之間好像也沒什麼需要斷的關係了?」她下意識,是拒絕簽字的,畢竟,她和埃文的訂婚不作數。

可他卻目不轉睛的盯著她,「不想簽字也行,按手印。」 一聽他這話就很明顯,他是有備而來,連她不願意簽字的可能性都想好了。

夜千寵是看著他真的拿出了紅色印泥,然後直接握著她的手往那邊帶,作勢就讓她沾印泥。

她才反應過來,柔眉一蹙,想要把手收回來。

但是寒愈根本不給她機會,握著她手的力道很重,直接戳到印泥里,然後無視她的掙扎,直接往一頁文件上按。

她抬頭才見這個男人是咬著牙、綳著臉做完這件事的,一副鐵了心的表情。

也是她的手指被狠狠戳到紙張上的時候,她心底里才生出某種道不明的生氣,也是使出猛勁想把手抽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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