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跪坐在地上,把藥碗捧進鐵欄內,低聲說道。

九天玄女盤膝而坐,聞言微微睜開雙眼,綠竹青青暗暗吃了一驚。

剛纔一路走來,見了不少神仙,基本上看着都細皮嫩肉的,精神頭也不錯,但這九天玄女……看上去有些顯老。她的皮膚依舊白皙,但肌肉明顯比較鬆弛,眼角還有皺紋,黑髮中夾雜了許多白絲。尤其是那雙眼睛,輔一睜開的時候,眸光渙散,異常渾濁,但在看向白白時,光芒又迅速匯聚,露出柔和的波光。

“白白來了。”女神不愧是女神,聲音柔美而端莊,只是那雙端藥的手微微顫抖着,看得綠竹青青心尖兒也跟着一起顫。

白白盯着九天玄女喝光了藥,這纔開始介紹道:“娘娘,這是我哥哥壯壯,這位是哥哥的主人,這位是即將成爲我的主人的……”

“我是阿修羅。”綠竹青青微笑着說。

九天玄女低頭斂衽道:“見過阿修羅王殿下。”

綠竹青青呆了呆,彆扭地撓撓頭,“呃,娘娘不必多禮。”話說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認出她的身份來,這種感覺……真奇怪o(╯□╰)o

“殿下,敢問一句,鬼王殿下想必已經脫困了吧?”九天玄女擡起頭來,指了指綠竹青青腰間的小骷髏頭說道,“如果我沒有記錯,這應該是鬼王殿下的寶物骨笛。”

綠竹青青點點頭,“沒錯,他現在正躲着養傷,我到天界來,是爲了幫他找回碎魂骨刀。”

九天玄女露出欣慰的笑容,隨即整容道:“此處並非安全,時間不多,我便長話短說。當年天帝策反,我假裝迎合,就是爲了待他日後鬆懈時,再行解救鬼王殿下。只不過當時,天帝欲將碎魂骨刀毀去,除了我,沒人能阻止他。我親自將碎魂骨刀竊出藏匿,天帝很快發現我並不忠心,將我打傷囚禁,但因爲不知道碎魂骨刀的下落,至今讓我吊着一口氣。碎魂骨刀就在這天牢裏,你們繼續往裏走,找到最後一間牢房的順數第二十一根鐵欄,東西就在那裏。”

綠竹青青和醉中天對視了一眼,依言繼續往裏走。

綠竹青青只輕輕伸手一碰,那根漆黑的鐵欄便脫落下來,迅速變化成一把細長的刀。誰能想得到,九天玄女竟然會把東西藏在天牢裏,並且僅僅只用了一個幻術掩蓋?

╮(╯_╰)╭

把刀收好,兩人又走回九天玄女的牢房前,卻見她不再是打坐的姿態,而是側臥在地上,毫不掩飾疲憊不堪的神情。

白白跪坐在牢前,淚花在眼裏滴溜溜打着轉兒,見他們回來,立刻抓着綠竹青青的衣角哭道:“主人,求您救救娘娘吧!”

綠竹青青頓覺不妙,肩上的綠楹已經主動飛下來,隔空施起了法。

九天玄女微微睜開眼睛,看到飄在空中的小不點兒,有氣無力地道:“你是……綠楹?”

“娘娘,我是綠楹,我一定會救您的。”綠楹緊閉着小眼,飛快地說了句,隨即專心施法。

“呵……”九天玄女扯出一抹笑來,可惜看上去實在苦澀,“我原以爲你……唉,你倒也是個倔脾氣,不過,我喜歡。當初留你在身邊,做一個小小的花匠,倒委實是屈才了。”

“娘娘別說話了,綠楹在施法呢。”白白抹着眼淚,一抽一噎地說。

天牢裏自他們進來後就一直持續的嘰嘰喳喳聲,不知不覺安靜下去了,襯得白白的哭聲愈發明顯。

“傻孩子。”九天玄女寵溺地笑着,眼皮支撐不住又闔上,喘息着道:“天帝已經等了一千年了,你以爲他還有耐心繼續等下去嗎?”

白白愣愣的,綠竹青青嘴脣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把頭靠在醉中天的肩膀上。

“可是,老君說了,只要堅持喝藥,再過一陣就能徹底好了。娘娘您自己沒有亂吃東西吧?”

九天玄女搖搖頭,“老君說的沒錯,可是,你平常是在哪裏煎藥的?”

白白一呆,機械地回答道:“老君的兜率宮離天牢很遠,藥端過來就涼了,所以我把藥材拿過來,在天牢裏煎的。”

九天玄女笑起來,“還不明白嗎?我喝的藥裏,一直都有別的東西,已經喝了一千年,不可能救回來了。”

白白好像魂魄離體一般,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半晌後放聲大哭。

“娘……嗚……娘,白白錯了,白白害了你,嗚嗚嗚……”

九天玄女無奈地牽了牽嘴角,安慰道:“白白這麼乖,怎麼會害我呢?天帝要我死,不論用什麼辦法,我都會死的。快別哭了,你都兩千多歲了,而且很快就要下凡去了,不可再動不動就哭鼻子了。以後,你跟着阿修羅王殿下,一定要乖乖聽話,盡心盡力,知道嗎?”

“唔,嗚嗚嗚……”白白也不知聽進去了沒有,哭得撕心裂肺,哀鳴聲在空曠的天牢裏淒涼地迴盪。

重生網絡天王 九天玄女知道再勸它也沒有用,只好對綠竹青青說道:“殿下,白白就交給您了,它還小,不懂事,您多擔待些。”

“我知道了。”綠竹青青悶聲道。

“你們快走吧,白白的動靜這麼大,想必天帝很快就會派人來了,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九天玄女氣若游絲地說着,似乎下一秒就會暈厥過去。

“好。”綠竹青青點點頭,蹲下去,用匕首劃破指尖,將鮮血點在白白的額頭上,“白白,你願意和我訂立契約嗎?”

白白抽噎着,乖乖地點了點頭,“我……願……意。”

一人一寵身上同時暴起一道金光,光芒閃過後,綠竹青青果斷將白白放進了寵物空間,又捧起還在掙扎着施法的綠楹,柔聲說道:“綠楹,你進去陪陪白白吧。”

“好。”綠楹耷拉下腦袋,依依不捨地回望了九天玄女一眼,轉身也進了寵物空間。

綠竹青青深吸一口氣,手上傳來溫暖的觸感,她回頭衝醉中天微微笑了笑,忽然開口道:“各位神仙前輩,在下有個不情之請,還望各位相助。”

牢裏頓時此起彼伏地響應起來,嗓門最大的還數李天王。

“別說一個,就是一千個我們也答應,快說吧。”

綠竹青青感激一笑道:“我知道各位現在法力受損,但還是希望大家能儘自己所能,保住九天娘娘的性命……哪怕片刻也好。我們這就回下界去找幽冥鬼王,他一定有辦法救回娘娘的。”

天牢裏沉默下去。

綠竹青青等了半晌,越來越不安,才聽李天王嘆息道:“不是我們不救,而是……我們不止是法力受損,而是丁點兒法力也使不出來了。天牢畢竟是天牢,我們關進來之前就被封了神力和仙力,此地又有封靈法陣,我們實在是無能爲力。對不住。”

綠竹青青黯然垂下腦袋。

“青青,”醉中天攬住她的肩膀,輕聲道:“這是早就設定好的,我們……改不了的。”

(明天要去學校啦……今天接到通知,本書1號要上架了,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因爲有你們俺纔有這麼一天=3=全體麼麼!) 這是早就設定好的劇情走向。策劃要炮灰掉九天玄女,不是他們說救,她就能活的。

遊戲而已,死幾個npc再正常不過了。偏偏綠竹青青從0級到200級一路順風順水,還沒有什麼是真正做不到的,除了這坑爹的劇情阻礙——弁奇是這樣,長生是這樣,現在連九天娘娘都是這樣,纔出場幾分鐘就要下臺了。

綠竹青青覺得很鬱悶。這種感覺,就像是遊戲在玩她,而不是她在玩遊戲一樣。她隱約知道這種情緒要不得,但她就是不願意屈服。

醉中天也緊皺着眉頭,鐵三角大氣不敢出,牢內再度陷入沉默。

綠竹青青轉身望着醉中天,拉着他的袖子小聲道:“她現在只是暈過去了……”

醉中天微微一笑,像下定了決心似的,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我們回去,找幽冥鬼王。”

綠竹青青使勁點頭,當下拿出骷髏骨笛吹起來。

“啊等一下!大嫂你不能把我們丟……”

東南西北忠相當沒有眼色地大叫着,被中國好輔助和果子狸各敲了一腦瓜,中國好輔助涎着臉呵呵笑道:“大嫂您走好,別管我們,我們可以自己摸回去。”

綠竹青青愣神間,醉中天已經果斷拿過她手上的笛子吹響,不由分說地把她拉進懷裏固定好,幾秒鐘便消失在原地。

“吶,你的刀,任務完成了。”綠竹青青把碎魂骨刀遞過去。

幽冥鬼王的冷眸中現出一絲光亮,伸手欲接時。綠竹青青拿着刀的手卻突然又縮回去了。

幽冥鬼王眯起眼。

拉着綠竹青青的醉中天同樣眯起眼,笑得人畜無害,“你還沒說要給什麼獎勵呢?”

幽冥鬼王蹙眉道:“獎勵不是早就給了嗎?我許她一個願望,傳授她阿修羅修煉之法。”

綠竹青青愣了一下就明白過來了,立即把碎魂骨刀緊緊抱在懷裏,翹着尾巴躲到醉中天身後,一臉戒備地盯着幽冥鬼王。生怕他來搶似的。

醉中天笑容不變。“那是青青的獎勵,我的那份你還沒給呢。”

幽冥鬼王:“……”

見他不說話,綠竹青青忍不住探出一顆腦袋來插嘴道:“喂。你不是想耍賴不給吧?我只說多找一個人來和我一起做任務,可沒說是無償幫你哦。”

幽冥鬼王深吸一口氣,一秒變回面癱臉,沉聲道:“也罷。本王就許你一個願望,說來聽聽吧。”

醉中天回頭和綠竹青青對視一眼。雙方眼中狡黠的笑意看得幽冥鬼王一陣氣短。他這是被人調.戲了嗎?是吧?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就是!都怪他當日太過激動把獎勵提前給了,要是留到現在,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只許他們一個願望了orz

當初綠竹青青提出的願望讓他很是驚奇了一把,想不到如今醉中天的願望。同樣讓他動容。

“我要你救回九天玄女的性命。”

醉中天說這句話的時候,視線卻是投向半空中。

坐在監控室裏的小王莫名地抖了兩抖。醉中天的視線很快就移開了,小王的背上卻憋出了一層薄汗。真奇怪,他好像能看見似的。怎麼可能嘛……不對這不是重點!

“主~任~~”小王第n次哭喪着臉衝進主控室。

“又咋了?”主任已經習慣了他的一驚一乍,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在上面的茶葉,安詳地喝了一口。

“九天玄女不能死!”

“哦,那就把數據改改唄,多大點事兒。”主任翻了個白眼,揮手趕人,“你要是一個人做不來,去找小張幫你。”

小王噎了噎,飲恨而去,剩下主任對着屏幕,若有所思地發起了呆。

幽冥鬼王同樣若有所思地發了會兒呆,醉中天知道這是有人在判斷他的要求,便耐心地等了片刻。果然幽冥鬼王很快擡起了眼簾,淡淡說道:“好,本王答應你,即便九天玄女變爲鬼魂,本王也能讓她回魂。”

這就是成了?他雖然沒說讓她不死,但他保證了她能回魂!

能這樣已經很不錯了,綠竹青青興高采烈地把碎魂骨刀向幽冥鬼王一拋,醉中天笑着摸摸她的腦袋,又道:“我去了極樂之境,話我已經帶到,這個任務也算完成了吧?”

幽冥鬼王點點頭,忽然又警惕地瞄他一眼:“這個獎勵我可早就給過你了,修佛法術,還有那串佛珠。”

醉中天嗯了聲,綠竹青青已經趴在他肩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這彎彎繞繞的她都有些糊塗了,他一個npc,還是好好兒的一個究極boss王,給整得這麼患得患失也挺不容易的……

綠竹青青直起身來,笑眯眯地打量幽冥鬼王,“靈魂碎片我們已經收集得差不多了,還差幾個就完成了。”

聽她說這個,幽冥鬼王面色緩和了一些,噙着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點點頭。

“你給我們的任務可就剩這一個了。”綠竹青青接着說道。

“嗯。”幽冥鬼王擡起頭,莫名地瞥她一眼。

“沒啦?我是說,你還有沒有什麼要幫忙的啊?比如召集六道……不對五道之王開個會啦,重回地府搶生死簿啦,組建聯盟大軍殺上天庭啦,潛入天牢解救被困神仙啦……”綠竹青青一邊點着手指,一邊飛速運轉大腦cpu,體貼地爲幽冥鬼王提出了一系列建設性參考任務。

幽冥鬼王神色變幻莫測,嘴脣扇動了兩下,像是想說話又說不出來的樣子,看着異常詭異。

“你怎麼了?”綠竹青青擔憂地問道。醉中天抿抿脣,又一次擡頭,漫不經心地往空中掃了一眼。

小王莫名其妙地又抖了兩抖……

“小王。你在幹啥呢?”主任端着茶杯,晃晃悠悠地走過來,按着他的肩膀把臉往屏幕上湊。

“沒、沒啥!”小王慌亂地搖頭,在鍵盤上飛快地敲出一段指令。

“好好幹。”主任意味深長地拍拍他的肩膀,晃晃悠悠地走了。

小王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忍不住豁出去的喊了句:“主任。咱們真的放着不管嗎?”

主任頭也不回地“嘿嘿”笑了兩聲。“上頭都不急,你急個什麼勁兒?”

小王石化在原地,然後漸漸風化成粉末。上頭都不急?什麼意思?怎麼可能?!

不論小王心裏被多少匹羊駝踐踏而過。隨着他那串指令的輸入,幽冥鬼王支吾了半天的話終於說了出來。

“生死簿倒不急於一時,天帝必將它帶在身上。你二人先替本王將妖道、人道及地獄道這三道之王召集前來,本王有要事商討。”

“好。”綠竹青青笑吟吟地點了接受任務。看到任務提示上沒有任何方向指示,只有幾個名字:白川。秦政,地藏王菩薩,分別對應妖王、人王以及地獄看守者。

妖王和人王應該不難找到,麻煩的是地藏王菩薩。他們現在連進地府都得小心翼翼的。如何去得到地獄找地藏王菩薩?

再次回到人界,看綠竹青青揪着眉毛的樣子,醉中天擡手揉了揉她的眉頭。用脣在那裏碰了碰,“車到山前必有路。現在去睡覺,已經不早了。”

“嗯,”綠竹青青乖乖地點頭,隨即想到了什麼,略帶歉意地說道:“明天我不能上線了,家裏有客人來。”

醉中天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什麼客人,非要你去陪?晚上也不能上嗎?”

綠竹青青心裏偷笑,面上無辜地嘟着嘴道:“是我爸的一個老同學,帶着家人一起來,我爸非要我一起招待客人,還說要我帶他的老婆孩子出去逛逛呢。至於晚上,好像聽說還要出去唱歌來着。”

醉中天頓時涌起一股危機感。

“他孩子是男是女?多大了?”他假裝漫不經心地問地。

綠竹青青心裏幾乎笑得內傷,輕咳一聲道:“是男的,今年25了。”她又不是小孩子了,老爸是什麼意思,她哪能不知道?她纔剛回來,葉爸就旁敲側擊地問過她了,她當時沒說什麼,葉爸可不就認爲她沒情況了嘛。

不過就算心裏再不願意,她也不能說不讓人家來啊。畢竟那是葉爸多年的老友,頂多她注意一點,疏遠一點就是了,葉爸葉媽那麼疼她,斷不會勉強她的。

她倒是坦蕩了,這邊醉中天臉上青青白白的,好不容易將情緒壓下去,忽然低頭,在她脣上咬了一口,在她驚愕之際,又揚起一抹詭異的笑,拍拍她的腦袋。

“晚安,好好睡。”

他留下一句話,隨即化成一道金光,消失在原地,竟把她一個人丟在原地,自己先下線去了!

綠竹青青鬱悶地抓抓頭,有點不知所措。他該不會生氣了吧?好嘛,明天說是待客,可這性質硬是被葉爸整得好像相親一樣……o(╯□╰)o早知道不告訴他就好了,這下怎麼辦?

她糾結地絞了半天手帕,最後垂頭喪氣地下了線,趴在牀上把玩手機,摁了半天,發了一條短信。

“你生氣啦?”

那邊回得很快,不過不是短信,而是直接一個電話打進來,把輕輕嚇了一跳,做賊似的躲進被窩裏接了,某人帶笑的聲音響起來。

“我沒生氣。你好好睡,明天可能會很累。晚安。”

她一句話還沒說,他又掛斷了。

輕輕鬱悶地關了手機,矇頭大睡。 輕輕叉着腰刷牙,看見鏡子裏的自己,一頭蓬髮也阻擋不住額上的黑線。一家人,不就三口?能吃多少東西!

葉媽越催她越不急,慢騰騰地把自己收拾乾淨了,回到房間,看見牀上多了一件白底藍花的棉質連衣裙,長度大概剛遮住膝蓋,葉媽的聲音又從大門口傳來。

“那裙子是我網購的,昨天剛到,忘記給你說了,今天就穿那件哈。我煮了粥在鍋裏,如果客人來了我還沒回來,你就招呼客人吃早餐,聽到沒?”

大門砰的一下關起來了,輕輕在房間裏拿着那條裙子看,看到胸部以上的地方根本不是棉布,而是白色的蕾絲,立刻嫌棄地扔進櫃子裏,翻了t恤牛仔褲出來換上。

她抓了一把零錢就出門去了,買了一大袋的包子油條往回走,結果在小區門口碰見了自家的車,葉爸把車窗搖下來,衝她喊了一聲,又扭頭和車裏的人說了些什麼,就見後坐的門開了,走出來一個陌生男子。

輕輕彎起眼睛露出個笑臉,那男子看見她明顯恍了恍神。葉爸身後探出顆腦袋來,一箇中年男人呵呵笑着喊了聲“輕輕”,又道:“這是我家小子,讓他幫你提東西。”

輕輕嘴角抽了抽。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剛說了句“不用了”,就見那男子三兩步跨了過來,彎腰接過她手裏的塑料袋。

他這樣,輕輕便很果斷地放了手,葉爸在車裏笑道:“帶哥哥先上去,我們停了車就來。”說完就搖上了窗。油門一踩。車子慢悠悠地向前拱去。

輕輕擡手遮陽,藉以掩飾着翻了個白眼。

“輕輕,你還記得我嗎?”旁邊的人忽然說話。聲音像手風琴,不高不低,還有一絲雀躍的弧度,倒是很好聽。

不過……輕輕轉過頭。咧開嘴,“不記得了。”

男子似乎有些失望。不過見她笑了,他便也跟着笑起來,“也是,那時候你才5歲。我都9歲了。”言下之意,他是清清楚楚記住她了。

輕輕是真不記得了,無所謂地說了句“走吧”。便在前面帶起路來。

男子跟在她身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輕輕本來就不是很愛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和陌生的男性,所以對方說一句她答一句,說兩句她還是答一句,只不過配上笑臉,不會給人冷漠敷衍的感覺,只是愈發讓人覺得她文靜有禮。

輕輕把人帶進家門安置在沙發上,自行去廚房鼓搗了半天,把早飯擺上餐桌,葉爸才帶着楊伯伯楊伯母回來,看到小客人孤零零地坐在沙發上,不禁愣了一下,“輕輕?人跑哪去了?”

“在這裏。”輕輕從廚房裏探出顆腦袋來。

葉爸瞪她一眼,“真是的,怎麼讓哥哥一個人坐着?也不知道倒杯茶來。”

輕輕撇撇嘴,“我在擺桌子呀,還有,都要吃飯啦,喝什麼茶。”

哈哈的笑聲傳來,那位楊伯伯望着她說:“閨女說的對,咱不喝茶,先吃飯。”

楊伯母笑着嗔他一眼,“什麼閨女,別亂喊,小葉要吃醋了。”

輕輕嗖的一下,把腦袋又縮回去了,葉爸見狀大搖其頭,“這孩子,連人也不懂得叫。”嘴裏這麼說着,但一屋子的人都沒聽出什麼責怪的意味,反而笑意更濃。

輕輕在飯桌上同樣很“文靜”,別人問什麼她答什麼,幹掉兩個包子她就抹抹嘴說吃飽了。

葉媽又過了一陣纔回來,輕輕自告奮勇地要幫她準備食材,卻被她趕去客廳給客人上茶,順便就被留下“陪客人說話”。

葉爸和朋友敘舊,她去幹什麼,不如直接說“陪哥哥說話”!但實際上,“哥哥”就算有心跟她說話,也沒轍啊,兩個父輩在那裏親熱地侃着,嗓門兒又大,其他人不喊着根本聽不到,他總不能也喊着來吧?

輕輕如坐鍼氈,聽了一會,只知道這個“哥哥”叫楊寧,醫科大畢業,現在正在臨省的大醫院裏工作。葉爸邊誇“有前途”邊往輕輕這邊瞄,見她坐得直直的,聚精會神地看電視,不禁有些訕訕。

倒是楊伯伯,聊了一會兒就跑過來坐到輕輕身邊,跟摟自己閨女似的摟着她的肩膀,慈祥地道:“輕輕啊,電視好看不?”

輕輕一本正經地點點頭,“還行。”

楊伯伯噗嗤一聲大笑起來,又道:“你葉伯母和寧哥哥想到市區裏逛逛,你能賞個臉帶帶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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