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喘口氣,急忙說道:「奴婢剛接到錦衣衛指揮使李大人偷偷送來的消息,很快他就會親自帶著錦衣衛來國公府盤問夫人。似乎陛下已經知道了貴太妃被殺的消息,還懷疑到夫人頭上。李大人說,命令是從行宮來的。」

宋安然悚然而驚,命令從行宮來,劉小七卻沒有及時送來消息。是不是意味著劉小七那裡也遇到了麻煩。

宋安然現在沒辦法替劉小七擔心,她現在得先擔心國公府。

宋安然披上衣服就從床上起來,對白一說道:「趕緊去靈堂見四少爺,將事情告訴四少爺。讓四少爺做好準備。我去見老太太。二房和三房現在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得讓老太太出面穩住二房和三房的人心。」

「奴婢遵命。」

白一急匆匆地走了。

霍大夫在旁邊問道:「少夫人,可需要老夫做什麼?」

宋安然盯著霍大夫,突然產生一個大膽的想法。

宋安然揮揮手,讓所有丫鬟都退出去。只留喜秋守在門口,防備有人偷聽。

宋安然壓低聲音,悄聲問道:「霍大夫,我能信任你嗎?」

霍大夫哼了一聲,「老夫哪裡值得你懷疑?少夫人說這話,太過傷人。」

宋安然抱歉說道:「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實在是事情太過嚴重,我必須確認霍大夫值不值得信任。」

霍大夫面容嚴肅地說道:「少夫人放心,老夫答應你的事情,就一定會辦到。無論誰問起,老夫的回答都不會改變。」

宋安然躬身,拜謝霍大夫:「多謝霍大夫。我需要霍大夫幫我做一件事情,在錦衣衛面前證明我婆母是服毒自盡。」

霍大夫微蹙眉頭,「莫非國公夫人並非服毒自盡。」

「事情太過複雜,現在我沒辦法同霍大夫解釋。一會錦衣衛來了,霍大夫就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這個忙霍大夫能幫嗎?」

宋安然的雙目閃爍著一絲含義深刻的光芒。

霍大夫沒有絲毫猶豫,當即點頭應下:「少夫人放心,老夫一定會幫你在錦衣衛面前作證。」

「多謝霍大夫。你的大恩大德,我感激不盡。」

「少夫人客氣了。事情既然讓老夫遇上了,老夫就沒有理由袖手旁觀。」

宋安然再次謝過霍大夫之後,就帶著霍大夫去見顏老太太。

顏老太太得知錦衣衛即將上門的消息,也被唬了一跳。

顏老太太大皺眉頭,「大郎媳婦,你說此事要如何應付。」

宋安然面色鎮定地說道:「婆母已經過世。任何指控都屬於死無對證,胡說八道。只要我們咬定婆母是受了刺激服毒自盡,就一定能夠化險為夷。」

顏老太太點點頭,說道:「大郎媳婦說的對。只要我們國公府咬定不鬆口,錦衣衛也不敢亂來。」

其實宋安然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麼樂觀。宋安然對錦衣衛並不擔心,她真正擔心的是身處行宮的元康帝。

錦衣衛可以說是元康帝放出來的探路石,能不能起到作用,估計連元康帝本人都沒有抱有希望。

對國公府真正有威脅的,是後續一些列的政治手段。今天錦衣衛上門,只是開啟了政治打壓的序幕。

很顯然,無論是宋安然還是顏宓,都沒有料到元康帝的行動會如此迅速。似乎一早就安排好了所有的事情。

宋安然沒有急著去靈堂,目前她還是一個受了刺激需要卧床休息的孕婦。

直到錦衣衛上門,錦衣衛到了靈堂,宋安然得了消息后,才慢悠悠地趕到靈堂。

此時,靈堂內劍拔弩張。顏定帶著國公府的家丁護衛,擋在靈堂門口不準錦衣衛進去打擾周氏的安寧。

偏偏周家人還沒離開,周家人見到錦衣衛上門也都是一臉懵逼。他們弄不明白,為什麼周氏會引來錦衣衛?周家人弄不明白,所以就決定留下來將事情弄明白再走。

宋安然同顏老太太,前後腳來到靈堂。

顏老太太杵著拐杖,厲聲怒道:「你們錦衣衛好大的膽子。老身的兒媳婦人都死了,你們錦衣衛還不肯放過。你們是不是想逼老身到宮裡面告御狀。」

顏老太太先聲奪人,一出面就壓住了錦衣衛的氣勢。

錦衣衛指揮使李大人站出來,輕輕瞥了眼宋安然,然後才抱拳說道:「老太太息怒。本官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行什麼事?老身的兒媳婦都已經死了,你們還想幹什麼?」顏老太太不依不饒。

錦衣衛指揮使李大人面無表情地說道:「本官在來之前,並不知道國公夫人已經過世。」

頓了頓,李大人又接著說道:「貴太妃昨日在相國寺被人殺害,本官奉陛下的命令調查貴太妃被殺一事。據本官了解,昨日國公夫人也在相國寺禮佛。本官上門,就是想問問國公夫人,昨日在相國寺的時候可曾和貴太妃碰過面?」

顏老太太冷哼一聲,「李大人是什麼意思?你是在懷疑老身的兒媳婦同貴太妃的死有關嗎?簡直是荒謬絕倫。」

這番對話,可謂是石破天驚。

國公府二房同三房的人,還有周家人,直到現在才知道貴太妃被人殺死在相國寺。

這個時候,國公府的人同周家人的心情都很複雜。外人不清楚周氏對顏飛飛死亡的執念,但是國公府的人同周家人卻一清二楚。

二房和三房瞬間反應過來,難怪周氏死得如此突然,如期蹊蹺。莫非真的是周氏殺了貴太妃?雖然大家都這麼想,但是沒有人敢將這話說出口。

一旦周氏被坐實了殺害貴太妃的罪名,那麼國公府就全完蛋了。

像國公府這樣的家族,關起門來怎麼吵怎麼斗都沒關係。但是在關係家族利益的時候,所有人都會拋棄成見一致對外。

因此,二房和三房的人都同仇敵愾的怒視錦衣衛。竟然敢『冤枉』周氏同貴太妃的死有關,竟然連死人都不放過,簡直是豈有此理,欺人太甚。真以為國公府是軟柿子,可以隨便捏嗎?

周家人的心情又比國公府的人要複雜一些。

回想之前顏定的態度,回想種種蹊蹺之處,周家人心裡頭也隱約猜測到了真相。

周二老爺同族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然後默默後退兩步,當做什麼都沒聽見,什麼都不知道。他們只是上門弔唁周氏,別的事情一概不懂。錦衣衛要查,也查不到周家的頭上。

錦衣衛指揮使李大人板著臉說道:「本官職責在身,儘管國公夫人已經過世,本官也要查個清楚。」

宋安然站出來,冷著臉問道:「請問李大人,錦衣衛想要怎麼查?」

李大人厲聲說道:「國公府對外宣稱國公夫人過世,本官沒有親眼看到之前,本官絕不會相信。好好的一個人說沒就沒,此事定有蹊蹺。還有,昨日隨同國公夫人前往相國寺的下人,統統都要帶走。本官要親自審問。」

宋安然冷冷一笑,說道:「我婆母已經離世,此事千真萬確。霍大夫能夠證明這一點。至於跟隨我婆母前往相國寺的下人,國公府不可能讓錦衣衛將她們帶走。

李大人想要審人,只能在國公府內審。總而言之,我們國公府會盡量配合錦衣衛的調查,畢竟貴太妃的死不是小事。

但是我們國公府不是怕事的主,你們錦衣衛休想將貴太妃的死栽贓在我們國公府頭上。」

錦衣衛指揮使李大人冷哼一聲,「少夫人底氣很足啊!」

宋安然面無表情地說道:「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李大人冷笑一聲,說道:「本官要親自檢查國公夫人的遺體,沒確定國公夫人是不是真的離世之前,說什麼都沒用。」

顏定擋在門口,「誰敢褻瀆我娘的遺體,我和他拚命。」

李大人聞言,輕蔑一笑。

宋安然出面說道:「的確不能讓人褻瀆我婆母的遺體。李大人想要確認我婆母是不是真的過世,此事可以。但是不能由李大人動手,得讓霍大夫出面。霍大夫是大夫,李大人對於我婆母的死有任何疑問,都可以詢問霍大夫。」

李大人揮手,「不需要霍大夫,本官一聽說國公夫人過世,就將仵作帶了過來。」

顏老太太杵著拐杖,大怒道:「李大人當老身是死人嗎?還是當國公府是病貓?竟然敢用仵作來檢查老身的兒媳婦,你放肆。

仵作下三濫的人,也配進入國公府的大門?李大人,你如果非要如此過分,那就別怪老身不客氣。老身拼著一輩子的體面不要,去宮裡面告御狀,老身就不信告不倒你。」

李大人目光陰沉沉地盯著顏老太太。

顏老太太昂著頭,表情堅定,眼神輕蔑。

李大人一臉惱怒地說道:「老太太,本官敬重你。可是你妨礙本官辦案,讓本官沒辦法完成陛下交代的差事。陛下追究起來,本官沒好日子過,你們國公府也別想有好日子過。」

顏老太太大怒,剛要開口怒罵李大人,宋安然就搶先說道:「李大人奉命辦差,我們國公府自然能夠理解。

可是李大人也說,原本來國公府的目的,是想找我婆母了解昨天在相國寺發生的事情。

現在我婆母已經過世,很明顯李大人的差事完不成。李大人與其在這裡浪費時間,不如趕緊將情況稟報給陛下知道,讓陛下定奪。」

李大人板著臉說道:「本官當然要將這裡的情況稟報給陛下知道。不過在此之前,本官先要確認國公夫人是不是真的離世。」

宋安然點頭說道:「可以。但是只能李大人一人進入靈堂,其他人必須留在外面。另外,李大人可以請霍大夫幫忙解惑,霍大夫現在正好就在我們國公府。

至於仵作,根本沒資格進入國公府的大門,我們國公府也不可能讓仵作來檢查夫人的遺體,這一點請李大人見諒。」

李大人輕蔑一笑,說道:「還是少夫人明理。」

顏定卻大叫起來,「我不允許錦衣衛打擾我娘的安寧。」

宋安然微蹙眉頭,對顏定說道:「四弟,事情總是要解決的。李大人奉命辦差,總不能讓他空手而回。陛下要是追究起來,到時候別說李大人,說不定國公府也會受到牽連。

畢竟貴太妃被人謀殺,此事非同小可。能夠替婆母洗清嫌疑,這就是最大的孝心。」

顏老太太點點頭,「大郎媳婦說的有理。我們國公府不是不講理的地方,前提是錦衣衛也要講理。」

李大人笑了笑,「老太太放心,本官肯定講理。本官只是想進去祭拜一下國公夫人,還請老太太行個方便。」

顏老太太輕咳一聲,對顏定說道:「四郎,讓開大門,讓李大人和霍大夫一起進去。」

顏定一臉不甘心的讓開。

李大人對霍大夫做了個邀請,然後兩人在宋安然的帶領下,一起走進靈堂。

此時,靈堂內沒有人。所有人都守在門口。

李大人同霍大夫先燒香,祭拜周氏。然後才走到棺木邊上,周氏的遺體就放在裡面。

宋安然也站在旁邊,輕聲說道:「李大人,我婆母因為受了刺激,才會服毒自盡。這一點霍大夫能夠證明。」

霍大夫指著周氏的指甲,嘴唇,說道:「指甲發黑,嘴唇發紫,典型的中毒癥狀。國公夫人中毒身亡,確認無誤。」

李大人沒有聽霍大夫的講話。他身為錦衣衛指揮使,各種鬼蜮伎倆都有所涉獵。據他所知,錦衣衛內部就有一百種方法,可以偽造一個人中毒身亡的假象,還能確保不被人識破。

至於霍大夫為什麼會幫著國公府說謊,李大人更沒有心思追究。

李大人現在更關注宋安然的態度。

李大人壓低聲音,悄悄問宋安然:「少夫人,你給本官一個實話,此事究竟有多嚴重?」

宋安然面無表情的瞥了眼李大人,然後移開目光,同樣悄聲說道:「這件事情並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李大人最好能抽身而出,不要再過問此事。」

李大人微蹙眉頭,悄聲問道:「要命嗎?」

宋安然點點頭,「對,要命!」

一句要命,頓時就將李大人給嚇住了。

李大人想了想,說道:「看來本官的確該抽身離去。」

宋安然點頭說道:「這是最明智的做法。」

兩人在說悄悄話,至於旁邊的霍大夫很自覺的充當了耳目,替宋安然盯著門口的人,防備有人突然進來。

霍大夫不關心事情的真假,也不關心宋安然同李大人之間的關係。霍大夫活了這麼多年,深知好奇心要不得。

所以他對國公夫人的死,對貴太妃的死,一點都不好奇。他只在乎宋安然的安危,只要宋安然平安,他的醫學計劃才能得以繼續實施。

李大人對宋安然說道:「看來本官沒必要追問是誰殺死了貴太妃這種問題,更沒必要追問國公夫人到底是怎麼死的,為什麼會死得這麼突然之類的問題。」

宋安然說道:「的確沒有必要。無論是貴太妃的死,還是國公夫人的死,李大人都不該插手過問,小心引火燒身。」

李大人點點頭,「本官明白了。本官這就離開。」

李大人很乾脆,說離開就離開,沒有任何拖泥帶水。他大步走出靈堂,然後一揮手,就帶著錦衣衛走了。就連那些下人,李大人都不去審了。

事情太嚴重,既然決定不插手此事,那從一開始就不能讓自己知道任何真相。到了元康帝那裡,最多就是一句玩忽職守的斥責,再得到同一句能力不足的評語,對性命沒有任何妨礙。

錦衣衛來得氣勢洶洶,走得乾脆利落,讓國公府和州家人都喲點摸不清頭腦。

感覺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根本就不存在似得。又像是錦衣衛指揮使李大人做出那副凶神惡煞的模樣,純粹是做做樣子。

可是大家都清楚,錦衣衛做事,絕對不會僅僅只是做做樣子。那麼錦衣衛為什麼會如此乾脆利落的離開?真因為周氏是服毒自盡?

就算周氏是服毒自盡,那為什麼錦衣衛連那些下人都不審問就走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不過錦衣衛的離去,至少能讓所有人鬆一口氣。

宋安然走出靈堂,對眾人說道:「沒事了,大家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用繼續圍在這裡。」

事情真的結束了?

二房和三房的人都沒走,周家人也沒走。

顏老太太冷哼一聲,對周家人說道:「親家,現在天色已晚,國公府不便待客。親家不如改日再來吧。」

周二老爺尷尬一笑,他來到顏老太太跟前,躬身說道:「之前是晚輩莽撞,還請老太太見諒。晚輩也是關心國公夫人。」

頓了頓,周二老爺乾脆一咬牙,低聲問道:「老太太,你給晚輩一句實話。國公夫人同貴太妃的死沒關係吧?」

顏老太太冷冷地盯著周二老爺,擲地有聲地說道:「當然沒有關係。親家老爺莫非認為國公夫人同貴太妃的死有關?」

「當然沒有。」

周二老爺連連搖頭,「晚輩是看錦衣衛上門,故此才有這個疑問。」

顏老太太冷哼一聲,「親家老爺只看到錦衣衛上門,怎麼沒看到錦衣衛空手離開?」

周二老爺訕訕然一笑,在顏老太太目光逼視下,都不敢繼續問下去。

顏老太太則不客氣地說道:「親家請吧。國公府正處於多事之秋,實在是沒精力招呼親家。」

周二老爺無法,只能帶著周家人離開國公府。

打發了周家人,顏老太太還要面對二房和三房的疑問。

顏老太太板著臉說道:「有什麼問題,等到了上房再問。這裡是老大媳婦的靈堂,不準任何人在此大聲喧嘩,打擾亡者安息。」

「遵命。」

顏老太太哼了一聲,轉身回上房。

二房和三房的人急忙跟上。

蔣菀兒挺著一個大肚子,看著顏定。她等顏定的決定。雖然她心裏面也有很多疑問。

顏定沒打算同蔣菀兒解釋什麼。

顏定直接對蔣菀兒說道:「你先回房歇息。晚一點我去見你。」

蔣菀兒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順從的點點頭,離開了靈堂。

大部分人都走了,就留下顏定,宋安然兩人守在靈堂。

顏定鄭重對宋安然說道:「剛才的事情多謝大嫂。」

宋安然說道:「錦衣衛好打發,魯郡王府也好打發。難打發的是陛下。陛下下定決心要追究此事的話,國公府勢必要做出退讓,承擔一定的損失。就是不知道陛下的胃口究竟有多大,國公府要退讓到何種地步,才能滿足他的胃口。」

顏定心頭一驚,「此事沒有別的解決辦法嗎?」

宋安然說道:「你是指陛下嗎?要逼著陛下做出讓步,就要有足夠的力量。如果事情發生在災情最嚴重的時候,我可以利用京城糧荒逼陛下讓步。

可是現在,用糧食做文章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時機,也起不到該有的作用。」

現在是九月,南北方都進入了收穫的季節。南方大批糧食運入京城,京城糧荒問題基本解決。

所以宋安然才說現在用糧食做文章,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

顏定皺眉,問道:「那怎麼辦?難道我們國公府要任由陛下予取予求嗎?」

「當然不能。」

宋安然擲地有聲地說道:「國公府肯定要反擊,只是反擊的方式需要仔細斟酌。還有一個問題,在沒有查到誰是神秘人之前,很多事情都不能做。加上你大哥馬上要開始守孝,這又是一個障礙。」

顏宓要守孝,就必須辭去身上的官職。如此一來,顏宓想要在朝堂上面做點什麼事情,只會比以前更加困難。

Share:

發佈回覆

你的電郵地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