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媱目光如炬,卻是懶懶散散的一手拿了茶盞,一手扶著茶蓋,淺淺抿了口,「西院一直你們幾個守著,平日里吃些閑飯,府里睜隻眼閉隻眼也就過了。

「這樣,給你們個機會,誰來說道今日找你們過來,是為何事?要是還有些自知之明,本姑娘,還是可以考慮,從輕發落。」清媱輕巧放了茶杯在案桌上,一字一句,皆是氣勢如虹,蓋了敬林氏的主母威嚴。

一時沉默無言,怕是覺著清媱一個十幾歲小姑娘,又哪會什麼真正的法子來罰他們,不過做做樣子罷了。

嗤笑一聲,清媱陡然提了音量,「都是啞巴了嗎?來人,先拖出去,每人二十大板!」

有個鬍髯滿臉的大漢說話了,有些著急

「大小姐,你這不分青紅皂白,好歹找出個,到底誰犯事兒啊!」

「我以為,今日本姑娘,在西院說的夠清楚了罷,連這點眼見力兒也沒,可真白在侯府這麼多年,這腦子都被狗吃了?」仍是一臉隨意,不辨喜怒。只是說這話,便知道是有氣的。

「就他,瞧著生的倒是厚實,平日里伙食定是不錯。先二十大板罷,其他人還有什麼要說的嗎?」

眾人傳來一陣嗤笑,可不是嘛,膘肥體圓的。

「大小姐,大小姐冤枉啊!」

大漢粗噶的聲音從院子里傳來,木棍敲擊的悶哼,讓人心驚肉跳。

「都是些有妻有兒的罷,要是,你們,真沒話說,那我便只能打發你們些個的家小,去那三尺衚衕了。」

似是在說些無關緊要的話兒,『三尺衚衕,三尺衚衕』,多少犯了事兒的女子三尺白綾,了在那個腌臢地。京城最末流的窯子都不如,接待都是些最齷蹉底層的二流子。

連著敬林氏,流光若水幾個女眷,眉心都是『突突』的跳,就清媱還一本正經的講著。

「我,我,我說,我說,大小姐,小的四喜,本是安安生生在二房申夫人手下討個活計,後來小的犯了點事兒,被打發到西院。偏是偏了些,但總是待客的地兒,聽說那裡油水足,年前二夫人便從中,拉上我,叫我倒騰些值錢的字畫,給,給了渠道賣了…」

跪著的四喜,後來還帶了些哭腔,「小的中間撈了些油水兒,犯了侯府大忌,但此事兒與我妻兒無關,他們毫不知情吶,大小姐,大小姐就罰我一人罷。」『咚咚』磕了起來。

清媱眉間一挑人,巧了,本想清理內宅,處理些不成器的下人,結果,還審出了個大瓜……

頓時下面幾個人也騷動了起來,竊竊私語著。

不等清媱開口,另外一個老嬤嬤也上前來,

「大小姐,奴才先在廚房做採買,之前夫人見我年老,腿腳不利索,給了守西院這份閑差,近日苛扣了表少爺的吃穿,老奴也是有苦衷阿,家裡小的閨女病的實在嚴重,葯錢是流水的出,也不見好,是奴才豬油蒙了心肝啊!」拿著帕子就哭天搶地起來。

其他幾人也識趣兒了些,這些年的陳年舊事,都坦白的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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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喜,是罷,你說受二夫人指使,可好大的膽子,你可知道污衊宗親主子,可是被亂困打死,扔去亂葬崗的下場!」清媱厲聲呵斥。

「大小姐,小的句句屬實,不敢隱瞞啊!我這兒,還有前幾日夫人打賞的金葉子,您瞧瞧,本是打算今日出了府兌了得。」

便從懷裡掏出兩片金葉子來,角落裡還有著二房的印鑒,平日里總歸需要打賞的,但兩片金葉子,也是闊綽,也可見得倒賣的物什多麼貴重。

連著敬林氏也被驚了,氣憤不已,平日里侯府全靠大房供著,每月月錢,逢年過節賞錢,吃穿用度哪裡少了其他兩房的?也算仁至義盡罷,結果生生養出白眼狼兒了。

西院字畫大多老侯爺時候留下來得,繳了不少戰利品,每次都是一兩件的拿,可都是些值錢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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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林氏聽完早四喜的話就一臉黑線,無心再聽接下來幾個奴才小芝麻點的緣由,就這一個便足夠今日清理了。

「哪裡的狗奴才,嘴巴子漏了風,亂吹是吧!要是我今兒個不來,可就得定被你潑髒水了!」 經理愣住了。

他原本打算讓服務員道歉,最多就是辭退她。

可沒想到,莫承佑竟然會要求剃光服務員的頭髮!

這個服務員是他的小姨子,平時就和他關係曖昧,早就滾過床單了,才升職為服務員主管。

當著莫晉北他們的面,辭退服務員,其實也就是做做樣子。

可這要是剃光了頭髮,這樣就有點過分了。

「這個要求實在難以做到。」經理咬牙說道。

「是嗎?」莫承佑學著莫晉北的樣子,眯眼斜睨著經理。

「能不能換一個懲罰的辦法,這麼對待一個女孩子實在是有點……」經理吞吞吐吐地說。

「換一個辦法?」莫承佑冷哼道:「換成是讓這家店倒閉如何?」

莫承佑那副冷笑的樣子,氣場像極了莫晉北。

懾人的氣場讓經理抖了抖,經理沒想到這個小鬼這麼難對付。

經理一臉的為難地看向莫晉北:「莫總,頭髮的事情確實是我們做得不對,但是因為這點小事,就讓一個女孩子剃光頭髮,這好像……」

莫晉北俊美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經理只好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夏念念。

夏念念覺得這樣做好像是有點過分,她輕輕地抿了抿唇,剛想要勸說。

莫晉北淡淡地說:「把事情交給承佑自己處理吧!」

夏念念愣了下,承佑畢竟是御尊集團的繼承人。

從小就要經歷各種各樣的訓練。

如果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還有什麼資格成為千億財團的繼承人?

夏念念只好不吭聲了。

畢竟她現在都沒弄清楚承佑到底是不是她的兒子,當然也沒有資格過問他的教育問題了。

服務員看著經理為難的樣子,又看了看端坐的莫晉北,再看了看莫承佑。

突然想起剛才莫承佑拿著紙巾給她擦頭髮。

她腦中靈光一閃,知道這一切都是莫承佑做的!

「我是被陷害的!是這個小鬼頭陷害我!他拔了我的頭髮,丟在湯里陷害我!」

服務員立刻大聲囔囔了起來。

經理立刻皺眉:「在客人面前,大吼大叫的像什麼樣子!」

服務員眼睛泛紅瞪著經理,該死的男人,提起褲子就不認賬了是吧!

「我不會剃頭髮,就是這個小鬼陷害我!」服務員大聲地吼道。

「你把頭髮剃了,我就不追究今天的事情,否則的話……」

莫承佑沒有說完,不過後面的意思很明顯了。

明明就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可是語氣卻讓經理和服務員都害怕起來。

「請放心,我馬上會讓她剃光頭髮。」經理咬牙說道。

「姐夫!」服務員不可置信地看著經理。

「閉嘴,這件事情你要聽我的!」經理大聲呵斥她。

「可明明就是小鬼誣陷我!」服務員爭辯道。

經理把她拉到了旁邊,小聲地說:「你知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

「我只知道他長得帥,我哪裡知道他是誰!」服務員不滿地說。

「他是御尊集團的總裁莫晉北,是我們惹不起的人物。你最好乖乖道歉,然後按照小少爺的話去做,否則我們都等死吧!」

服務員心不甘情不願的答應。

她走了過去,不情不願地朝著莫承佑彎腰道歉:「對不起,剛才的事情都是我不好,請你原諒我吧!」

「剃頭髮我就原諒你。」莫承佑哼了哼,一張和莫晉北相似的小臉全都是囂張。

服務員的嘴角抽了抽,她低頭掩蓋住她眼底的怨恨。

「我會剃光的,可現在說上班時間,也沒有剃頭的工具,等我下班了再去可以嗎?」

「剃頭的工具的話……」

莫承佑胖乎乎的小手,伸進他的小書包里掏了一會兒,然後從椅子上跳下來,朝著服務員走過去。

莫承佑手背在後面,朝著服務員勾了勾胖乎乎的小手。

他稚嫩的小臉上掛著無害的笑容,讓服務員忘記了這個小傢伙剛才氣勢凌人的樣子。

「什麼事?」服務員傻傻地彎腰。

「啊!」

服務員突然一聲尖叫,用雙手捂著頭,不可置信地睜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小傢伙。

事情發生得太快,夏念念根本沒看清楚是怎麼回事。

她的身體已經本能的做出反應,立刻衝過去把莫承佑護在懷裡,警惕地看著服務員。

那模樣像極了一隻護犢子的母雞。

服務員頭頂中間的頭髮被整齊地剃掉了一道,只剩下兩旁的頭髮,看上去就跟梅超風似的。(射鵰英雄傳裡面的人物,練習九陰白骨爪,導致模樣很醜。)

啊啊啊!

服務員大叫著。

莫承佑的手裡拿著一把推子,他朝著推子吹了口氣,笑眯眯地說:

「剃頭的工具,我有啊!」

夏念念傻眼了:「這是哪裡來的?」

莫承佑聳了聳肩膀:「我買來準備給小白剃毛的,夏天到了,小白老是掉毛。」

服務員雙手捂著頭,悲憤地看了莫承佑一眼,哭著跑出去了。

經理恭敬地說:「客人,您看這樣還滿意嗎?」

莫承佑小胖手一揮:「還行,你可以下去了。」

經理長長的舒了口氣,急忙退出去了。

莫承佑一臉求表揚地看著夏念念。

夏念念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說:「承佑,下次不要再這樣做了,要一個女孩子剃光頭太過分了。」

「為什麼?」

莫承佑不解地說:「她拿眼睛瞪你了,還想坐到爸爸的大腿上。我是在給她一點教訓,免得她以後那麼沒禮貌!」

夏念念愣了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可是她是女孩子,剃光頭多難看啊!」

莫承佑立刻一副嫌棄的表情:「她本來就長得難看,就算剃光頭也沒什麼差別,說不定光頭還能讓別人多看她幾眼呢!」

夏念念:「……」

「小雨,你就放心吧,只要有我在,就沒有人可以欺負你!」莫承佑很霸道地說。

「謝謝你!」夏念念笑了笑。

艾瑪!

小雨果然喜歡霸道的男人!

莫承佑開心地夾了一個丸子,甜甜蜜蜜地湊到夏念念的嘴巴前面:「小雨,來吃丸子,啊……」

被忽視很久的莫大總裁不滿意了。 尖銳的聲音從門外響起,一身漿紫檀香衣袍,珠光寶氣的婦人,不正是申二夫人嗎?氣勢洋洋的跨了門坎兒進來,後頭跟著溫溫婉婉的敬清挽。

「姐姐安好!」申氏敷衍了了向敬林氏行了個禮,轉眼瞧了清媱,

「合著,大姑娘今日里,是在幫著姐姐清理門戶啊!將將這個刁奴說妾身賞他金葉子的話兒,我都聽得一清二楚捏!」

說著頗有委屈的,一臉哀怨,指著叫四喜的奴才便罵,

「四喜啊四喜,想當初我待你不薄啊,你做活計也賞了你不少金葉子罷,今日里你這狗奴才自個兒管不住手腳,竟然…真是令我寒心啊!」說著坐在一旁,半掩著面,『咿咿』的哭了起來。

「二夫人,天地良心,做了的事兒,你怎麼反倒不承認啊!大夫人,小的指天發誓,不敢妄言…」

「行了,老二家的,此事還在調查,你別擾了媱媱思緒,總歸我信媱媱是不會偏頗的。你乃一房嫡媳,也是出生名門,如此小事兒,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敬林氏有些不耐煩的說著。

申氏噤了聲,一臉鬱郁不滿,卻也不再開腔。

旁邊敬清挽瞧著幾人神色有變,笑得我見猶憐,急忙出來幫襯著說話,「大娘,我母親她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急於澄清,想著自證清白罷了。說到底,她也是怕被有心之人利用了去,大伯母可莫要生氣啊~」

瞧這話說的多好,『有心之人』利用,一句話撇的乾乾淨淨了。還說讓敬林氏別生氣,不就是說著她發怒,好似大房今日故意欺負她們嬌滴滴的母女倆兒。

敬林氏擺了擺手,狀做了事,這二姑娘,瞧著說話也不是個省油兒的角色。

「媱媱你繼續審著,今日我還非得揪出這禍亂侯府的『有心之人』不可!」看來敬林氏今日氣急了,不達目的也是不罷休的。

「這金葉子確實不足為證,那四喜,你說你受二夫人指使,除了這金葉子可還有什麼證明的?」清媱繼續追問著。

申二夫人瞪著眼兒,那眼珠子都快掉進茶杯里了。

「對了,有的有的,小的之前,也不知這些字畫值得多少,有個來接頭兒的李老三,和他閑聊時,奴才曾隨意問起過,這些個物件倒騰到哪兒去了。他說是拿去什麼,臻,臻繪軒當了的。 茅山鬼王 還說,那兒收的,都是些百里挑一的珍寶…」四喜眯著眼抬頭有些思量回憶的回答。

那便好辦,臻繪軒的物件兒,都是打了收據的,白紙黑字加著私章,一搜便知。

「二嬸,您看,侄女也是相信您的,這為了證明您的清白,還望允了侄女兒,搜查一番您和二叔的宅院呢~」清媱恭恭敬敬,不急不緩的說。

彪悍魔女:修仙狠低調 「這怎麼可能?搜房間,這不是你們欺負人,把我們二房當甚了,以為沒人了么?我那兒可沒什麼收據!」申氏眼睛瞪的如銅鈴,絹子捏成一捲兒,猛的一揮衣袖。

「二嬸,這兒可沒甚麼人提過收據,一來,你是如何得知臻繪軒便是有收據;二來,你怎得知道便是到你房中搜的,便是收據呢!」清媱半笑半疑,反問道。 話沒說清楚,搜的可能是字畫,亦或其他…申二夫人這話說的,不明顯是,此地無銀三百兩么?

申二夫人有些局促不安,倒是有些自亂陣腳,撒起潑兒來,

「不管怎的說,這事兒我什麼也不知,也更沒做過!」胡亂的晃著那抹艷色絲帕。

「大伯母,大姐,母親剛才說著收據,不也是猜測,瞧這京中多少鋪子不都有收據嘛~」清挽連忙制止了她娘的舉動。

這京城開收據,還有私章的鋪子,怕是不多的。這事兒也算明顯了,但清媱也不戳破,瞧著兩人跳樑小丑般的在那兒『表演』



「罷了,今日老二家的你們先回去,此事待和侯爺商量,再做決定!」此事明了,但好歹主子的事兒,她申氏暫且不提,卻是關乎侯府顏面,敬林氏便不得不斟酌了。

「總歸此事,女兒也是幫母親處理,所有犯了事兒的,便都按侯府家法處置。」

清媱覆手對著敬林氏說完,側身看了幾個奴才,

「念在你們有些個犯的輕微的,有些苦衷的,今日里也一一承認了,待下去侯府再調查一番,若都屬實,便從輕發落些!你們,可有異議?」

清媱眉目凜冽,微微挑了挑。

——「大小姐英明仁厚,奴才並無異議!」

——「大小姐英明仁厚,奴才並無異議!」

幾個跪著齊刷刷的答道。

————————

待沉香院再次歸於平靜,敬林氏也毫不掩飾自個兒的氣憤。

「這麼多年,本以為人丁簡單,沒甚大問題,卻是疏於管理內宅,看著主不像主,仆不似仆,這些個腌臢事兒,怕還多著呢!」

「來來,母親喝點水,臉色可彆氣出褶子,便不好看咯~」清媱笑著打趣。

「媱媱,母親想了想,覺著你當初說的有理兒,這侯府的家丁奴才實在多了點,這些年你阿爹一個清水文職,侯府吃著老本兒…」敬林氏有些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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