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九天仔細打量着她的眼睛,希望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一些虛僞,或是做作。

但他失望了,他只從妙玉的眼睛裏,看到了那種迫切地想要離開這裏的渴望。

“你爲什麼要離開這裏,難道在這裏的生活,不好麼?”

“我是一個正常的女人,難道你認爲,一個正常的女人,會喜歡待在這種風月之所麼。”說到這裏,妙玉竟動情灑淚。

楊九天不是一個羅嗦的人,也不喜歡安慰人。

他也的確沒有安慰妙玉,只是冷然起身道:“這種事情得看時機,很感謝你告訴我這些。”

語罷,楊九天走到門口,在薄皮甲上扯下軍牌,拿了軍刀,便是跳到窗臺上。

“等等,你這是要做什麼。”妙玉突然急切地站起身來問道。

“不要聲張,到時候你自然會知道。”

說話間,楊九天一個華麗的翻身,就身法輕盈地落在了怡春閣的屋頂上。 “好俊的武功。”

妙玉急追到窗口,滿目驚喜地仰望着楊九天消失的地方。

“只是他這一走,媽媽一定會拿我興師問罪吧。”


妙玉一臉複雜的輕語一聲,頓時間,文靜的面龐上,又生憂色。

“放心,如果可能的話,我會帶你一起離開。”

楊九天突然從屋檐上探頭下來,一雙清澈的眸子,在俯視着妙玉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的時候,是那樣的天真無邪。


“真的嗎,你真的會帶我走嗎。”妙玉驚喜而感動,連聲問道。

“我說過了,得看時機。”楊九天淡淡說道,嘴角微微一抖,便是縮回頭去。

在屋頂上站定身形,仰望着繁星滿天的夜空。

時間已經超過晚上八點,也意味着,超出了和嶽鐮約定的時間。

必須儘快去幹掉葉括,才能換得九玄淨氣法的下半部功法。

尚未動身,又聽到妙玉一陣冗長的哀嘆。

“唉~~”

那嘆息之聲顯得格外深邃,令人的心中,無端地激盪起陣陣漣漪。

楊九天略有遲疑,但並未在原處停留太久。

輕輕地拔出軍刀,身法輕盈地在屋頂上游走。

以怡春閣內喧譁的聲音斷定,他很快就找到了最爲安靜的那一塊地方。

揭開瓦片,小心翼翼地匍匐下來,便看到了一個金碧輝煌的內閣。

裏面有兩個長得彪悍的男人。

其中一個衣不蔽體,臉上帶着淫靡的微笑。

另一個身穿團花錦衣,面上的神情顯得格外莊重。

圍繞在他們身邊的,有十數個樣貌極佳的姑娘。

那個衣不蔽體的男人,左擁右抱,樂在其中。

而另一個身穿團花錦衣的男人,卻是目不斜視,對於眼前的姑娘毫不動心。

雖然是從屋頂上俯視內閣裏的情形,楊九天也一眼就看出,那個衣不蔽體的男人,就是他要刺殺的對象,葉括。

而那個身穿團花錦衣,神情莊重的男人,就是在潛入南陵城途中,有過一次照面的上將軍,盧思定。

就這一瞬之間,兩者的品格落差,已經在楊九天的眼前展露無遺。

但這也令楊九天感到意外。

沒想到上將軍盧思定,高官厚祿,竟還有這樣驚人的定力。

“葉將軍,你身爲邊關的守將,難道你每天就是這樣過活的麼。”盧思定終於開了口,語氣中飽含輕視之意。

葉括聞言,卻是一臉淫靡之色,再也看不到之前在城樓上那副不可一世的威嚴之態,整個人就是一副下流的色鬼樣。


而且,還帶着極其下賤的語氣說道:“誒,上將軍,我們都是男人,身爲男人,就應該懂得享樂,來都來了,何不縱情享受一次。”

盧思定聞言,憤然而起。

“哼,葉將軍,你這樣,我對你真的很失望!”語罷,盧思定憤然拂袖,轉過身去,似乎要離開內閣。

葉括見狀,急切地推開身邊的姑娘,緊追上盧思定的腳步,拖住盧思定的胳膊,圓滑地笑着,恭維道:“上將軍,剛纔是我說錯了話,可是你畢竟是我侄兒葉攸的乾爹,難道你連這點面子都不願意給我麼。”

“哼,葉將軍,請你自重!”

盧思定聞言,卻是憤怒地甩開葉括的手,並冷冷地回瞪了葉括一眼,怒氣道:“你不僅身爲邊關守將,更身爲堂堂的驃騎大將軍,手握重兵,你這樣輕賤自己高貴的身份,可是並不把這高貴的身份,看在眼裏!”

“這…當然不是,上將軍,你先聽我說。”

葉括意識到盧思定已然發怒,竟是滿目奸猾地說道:“上將軍,你看啊,我這麼做也有我這麼做的理由,你先聽我把話說完也不遲嘛。”

說話間,葉括又將盧思定拉回到大圓桌前坐下,並親自爲盧思定斟滿了美酒。

可是,盧思定面對眼前的美酒佳餚,根本毫無興致,只是冷冷說道:“有話快說,你今天要是不能給我一個合適的理由,那我實話告訴你,別說你只是我乾兒子的叔叔,就算你是我的親兒子,我也非要對你嚴懲不怠!”

葉括聞言,滿目尷尬地笑着。

“上將軍莫要生氣。”葉括好言好語安撫盧思定坐下,有表現得極爲友好,顧自坐在盧思定的身邊,滿目奸猾地說道:“你看啊,我這麼做,其實是爲了削減丁家軍的實力,我….”

“什麼!”

葉括的話還沒說完,盧思定已然大怒,面色徒然一沉。

“上將軍不要急,先聽我說完。”葉括仍然奸猾地笑着,說道:“我刻意把丁家軍攔在了城外,這樣一來,越軍來犯,丁家軍孤立無援,遲早都會被殺得片甲不留,而我們南陵城固若金湯,即便越軍的實力再怎麼強大,其實也不會受到任何威脅。”

“噢?”

盧思定面上的神情更加凝重,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道:“如此說來,之前丁固和丁復戰死,和丁毅失去雙腿,都是你害的?”

“那是當然!”

葉括一臉得意,滿目驕傲地站起身來,拍拍胸脯道:“我這麼做也是替盧家辦事嘛,要是在朝廷內,少了丁家這股勢力,那麼盧家獨大,就連啓丞相,也要像條哈巴狗一樣來巴結盧家了吧。”

說道這裏,葉括得意地哈哈大笑起來。

而盧思定卻是憤怒地拍案而起。

“啪!”

那一掌重重地拍在圓桌上,那圓桌立時就破成了兩半。

“譁!”

滿桌的美酒佳餚灑落一地。

“啊!”

姑娘們也是嚇得花容失色,紛紛躲到了一邊的牆角,顫顫巍巍地不敢說話。

葉括見此一幕,笑聲戛然而止,也是滿目震驚,不解地站起身來,聲音凝重道:“上將軍,難道,我這麼做,錯了麼?”

“哼!”

盧思定怒氣未消,雙手負於身後,一直緊握着拳頭,像是在剋制情緒,但仍然憤怒地說道:“葉括啊葉括,你簡直糊塗!”

“糊塗?”葉括一臉茫然道:“我不明白,上將軍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這樣做,簡直跟叛國無異!”盧思定的憤怒情緒,終於達到了頂峯,重重地攥着拳頭。

“卡擦!”

那清脆的骨骼交錯之聲立時響起。

葉括也嚇得一身冷汗,但卻是一臉堅持,獻媚道:“上將軍,你看啊,這一次,丁家軍的主帥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女娃娃,要是她再死在南陵城外,那麼丁家就失去了支柱,以後丁家軍,還不得歸盧家所有了麼。”

“哼,多事!”

盧思定終於剋制不住,冷然出拳,竟是不偏不移地打在了葉括的左臉之上。

“砰砰砰!”

葉括被這一拳打得一陣踉蹌,好不容易依靠身後那一堵金碧輝煌的牆面,才站定腳步,一臉無辜地捂着臉,問道:“上將軍,我不明白,這是爲什麼。”

“爲什麼,你還敢問我爲什麼!”

盧思定冷冷地指着葉括,在葉括的面前來回踱步,鏗鏘有力地說道:“想我顏國四面臨敵,連連征戰,這丁家軍雖然一直和我們盧家軍不合,但大家好歹都是爲了顏國的利益,都是爲了鞏固我顏國的王權,給顏國百姓帶來和平,你害死丁家軍兩大主帥,又害得丁毅失去雙腿,我問你,你這麼做,跟賣國有什麼區別!”

此言一出,就連匍匐在屋頂上的楊九天,也是暗覺好笑。

心道:這葉括真是吃力不討好,這盧思定貴爲顏國的上將軍,自然是以顏國的國家利益爲己任。而這葉括只知道坑害丁家軍,來討好盧思定,卻不知道,丁家軍的存在,也是爲了捍衛顏國的國家安危。他這麼做,的確和他的侄子葉猛一樣,跟叛國無異。 但葉括似乎還並不明白這些。

他一臉遲疑,面上帶着隱隱恐懼,但還是堅持辯解道:“上將軍,其實我這麼做,也是爲了盧家,只要丁家軍一滅,盧家在顏國的地位,也將更上一層樓,難道我這麼做,有錯麼!”

“哼,你不要再說了!”

盧思定無法說服葉括,憤怒地揮手,打斷了葉括的話,道:“念在我與葉攸之間的特殊關係,這件事情我就當作不知道,但你自己好自爲之,要是再讓我知道,你在暗地裏坑害丁將軍,我保證讓你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上將軍,我…”葉括捂着臉,終於啞口。

盧思定也憤然地拂袖而去。

“嘭!”

在盧思定重重地甩上門的那一刻,葉括的臉上,卻是徒然生出陰狠之色。

放開捂着臉的左手,才發現臉上有五條殷紅的指印。

他畢竟還是個驃騎大將軍,已經三十五歲的他,從來都沒有受過這麼大的屈辱。

“不就是一個區區的上將軍麼,有什麼了不起,遲早有一天,我一定會把你給拉下馬!”

葉括羞憤地自語一聲。

那些驚慌失措的姑娘們,也終於晃過神來,紛紛圍到葉括的身邊。

桌上的美酒佳餚早已付諸一地,十數個如花似玉的姑娘,將有氣無處發的葉括,簇擁在中間,小心翼翼地扶到一旁的花牀上坐下。

姑娘們寬衣解帶,露出白花花的玉體。

一個身段姣好的姑娘,光着身子在內閣中翩躚起舞。

另一個才藝無雙的姑娘,也是光着身子,走到旁邊的琴臺上,含笑撫琴。

還有一個懂事的姑娘,光滑的四肢,水蛇般纏繞在衣不蔽體的葉括身上,嗲聲嗲氣的,在葉括的耳邊放浪地說道:“葉將軍,我們今夜就玩個痛快,不要去管那個不懂風情的傻將軍了,我們在這裏玩我們的,何必跟他那種人解釋那麼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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