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這次萬紅廣場土豪的女兒結婚,乾脆就將這個小酒吧,改成了禮堂。

禮堂已經被整理的乾乾淨淨了,最近應該沒有開門營業的打算,一切還維持着結婚的喜慶裝扮。

這對新人舉辦的是中式婚禮。

門口掛着兩個通紅的燈籠,門上貼着紅色的雙喜字,紅色的地毯從門口一直鋪到屋子的盡頭。

盡頭處,搭起個臺子,臺子中間,擺放了一張八仙桌,而八仙桌兩旁,則擺了兩把中式椅子,像是紫檀的。我對木材瞭解的不是很多,真假看不出來,只看得七八分相像罷了。

“喏,就是這裏。”服務員指了八仙桌前面,對我說道:“我們老闆疼女兒,所以這次婚禮光婚紗就準備了好幾套,中式西式都有,其中一套在結婚當天不知道誰弄上個手印,髒了,就塞在了桌子底下。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你就穿着它,對着桌子在拜天地……”

服務員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他對揭露出這樣舉止怪異的我表示很抱歉,很不好意思。

又是髒手印!

但……這些我完全沒有印象,我發誓!

我昏迷後,發生了什麼?是誰在操控我?

我腳步晃了晃,差點跌倒,使勁掐了自己一把,才穩住了身子,“謝謝你。還有沒有更詳細一些的?拜託了。”

服務員想了想,“對了,這裏應該有監控的。”

這裏的監控是爲了婚禮特別裝的,所以只有不到兩天的監控錄像,非常好調取。負責監控的人,聽說了我要看監控的理由後,用一種“你不是有病吧”的眼光看着我。

我苦笑,估計他內心在想:別人做了壞事,都恨不得離得遠遠的,打死不承認,這個人倒好,竟然主動過來調監控想要承擔賠償責任。

打開監控,調出那個時間段的錄像,以兩倍的速度往前放着。

在凌晨兩點半的時候,我推開了禮堂的門,先是掃視了下四周,然後徑直走到八仙桌前面,從底下抽出來嫁衣。之後我呆呆愣愣的走到洗手間。

十五分鐘後,那套嫁衣在我身上,而我走出洗手間。

隔着監控器,我都能看到那嫁衣的精美程度絕對是我需要仰望的,八幅的大紅裙襬,上面繡了雙蓮並蒂的花樣,絕對是人工一針一線秀出來的!

監控中的我先在八仙桌前嘟嘟囔囔說着什麼,然後直挺挺跪下,磕頭。

桌子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擺上了香盒,線香燃燒着,香菸嫋嫋升起,籠罩在我的頭頂。我微微轉身子,向椅子處磕頭。

再轉,朝門口處磕頭。

“姐,昨天你不光假扮新娘子玩,還假扮了機器人啊!高,機器人結婚,有創意!”服務員小哥衝我豎起大拇指。

我一口氣沒上來,差點翻白眼。

不就是這所有的行動,關節處一卡一卡的麼。機器人結婚什麼個鬼?!

“大晚上的,怪嚇人的,你們說這個像不像在進行冥婚儀式?”說話的是看管監控的人,年紀稍微大一些,有三十多歲的樣子,鬍子拉碴的,他瞄了一眼監控畫面說道。

“冥婚?” 兇獸飼養手冊 服務員疑惑着。 那個服務員連冥婚是什麼都不知道,看我,比他多吃六年的飯,就知道什麼是冥婚。冥婚啊,就是死人要舉行的婚禮。

這就是生活閱歷啊!

但是這種不好的生活閱歷,活生生髮生在自己身上的時候,還有什麼好誇耀的?

三十歲的中年人,說了這麼一句話後,有些尷尬。他立即反駁說不是冥婚,就是小孩子過家家,剩女想嫁人的願望太強烈了。

實話說,對我而言,這種解釋還不如不解釋的好。

快要關監控的時候,監控裏面的“我”突然擡頭,朝監控笑了一笑,很詭異的笑容。嘴脣輕啓……沒有聲音我卻聽到他在說:你是我的了。

那個表情……那麼熟悉。

冥婚?我是他的了?我腦門被人敲了一錘,行屍走肉般的道謝,然後離開萬紅廣場。

在萬紅門口,服務員小哥一直嘟囔着,看吧,我就說沒有造成什麼損失吧。你這人也太較真了,容易吃虧,這種事兒就要死不承認。還對我叮囑:以後少喝些酒,被不法分子看到可乘之機,怎麼辦?

被外面冬日並不怎麼溫暖的陽光一曬,真正的我終於迴歸到身體裏,我苦笑,我沒有被非法分子盯上,我是被非人類分子盯上了啊!

我應該找個先生看看吧?

可是先生在哪裏,我應該去哪裏找?

我很迷茫。

“算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這樣自我安慰着,回家去換了身衣服,然後決定去學校呆着……儘管今天上午並沒有我的課。

恩,我的職業是老師,而且是幼兒園老師。

大學畢業後不知道做什麼,正好隔壁小區的幼兒園要招老師,就過去打算試試。想着先在幼兒園工作着,以後再找別的工作。結果就這樣,我在那家幼兒園一呆就是三年。

從二十三歲的青年,到二十六歲的適婚婦女。

靈異電影中,那些驅鬼的人,不都用童子尿驅鬼的麼,那證明小孩子陽氣旺啊!所以幼兒園應該相當安全的。

我在小區門口,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白蓮花。

看到她,就想起來昨晚她跟神廣宇上演的激情一吻。這大早上的,她讓我想起來這個,她就沒覺得不好意思?

我不想搭理白蓮花,冷着一張臉,看也不看,直接朝小區走去。

“噯,太婭。”

我還是沒有停步。

笑話,你叫我的名字我就得停下?你怎麼不說你是西遊記的金角大王,拿個葫蘆,喊個人名,就能將人收進葫蘆裏。

“太婭,你就原諒我麼,我就錯了這麼一次,好不好?別生氣了。”白蓮花像什麼事兒都沒發生般,跟我撒嬌說着。

她犯錯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呵呵……昨天開始,她就不是我的朋友了,難道她連這點覺悟都沒有。

“太婭,你掉了十塊錢。”

“哪裏?”我連忙回頭去找,可是找了一圈,別說十塊錢,就是一毛錢我都沒有看到。

我肩膀上被白蓮花拍了一下:“你還是沒改掉這個毛病,錢比什麼都重要,只要一提錢,準什麼都忘了。”

“對啊,至少錢不會做背叛的事情,錢也不會當面一套,背後一套。”其實我腦子裏想的不是這個,可是張嘴說出口的,的確是這句話。

白蓮花臉一白,蒼白蒼白的,在這大太陽底下,還真有一種楚楚可人的感覺。

她爲自己辯解道:“太婭,你只看到了一面,就要爲我們定下罪名麼?對,我也承認我做了不該做的,對你痛苦的事情,可是……我,我也不想再這個樣子的。強扭的瓜不甜對不對?他跟你已經沒有感情了,你們這樣在一起不會幸福的,你就……”

“我就成全你們。”我替她把最後一句話說了出來,“我又不是他的爸媽,你跟他的事情,讓我成全乾什麼?好吧,就當我是他媽,我成全你了,你們可以在一起了。沒有其他問題了吧?”

白蓮花:“……”

“我只是想跟你談談的,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

我想告訴她,你能做,我怎麼就不能說了!

“太婭!你太過分了!跟白蓮花道歉,快,道歉!”不知道什麼時候,神廣宇已經站在了一旁,臉色醬紫,怒氣衝衝的對着我吼着。

白蓮花也似乎剛發現神廣宇在,她趕緊將眼眶裏的淚水擦乾淨,站到神廣宇的身邊,兩人手牽着手,十指緊緊的扣在一起。

婚後相愛,老婆離婚無效! “呵呵。”我冷笑一聲,轉身就走。跟這麼一對奇葩在一起,我都怕拉低我的道德下限。

再怎麼說,我也是個有下限的美少女。

“啪!”我捱了一巴掌,臉頰已經被冬天的風吹得麻木了,感受不到什麼疼痛。

時間像是突然被放慢了一般,我看着自己的手腕被神廣宇緊緊的拉着,我看着他另一隻打了我的手,有些無措的放在身邊,看到他從眼睛裏的不可置信。

我心裏甚至還嘲笑了一句:軟蛋。

不是神廣宇不能相信他能打我一巴掌,而是他不能相信他能打別人一巴掌。打的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有這個勇氣。

“啪!”我反手,對着神廣宇的臉頰,也是一巴掌呼上去。

神廣宇還沒反應過來,我又是一巴掌上了他的臉……打小我就不是吃虧的性子,更何況是被這麼個男人打了!不打回去,我這半年都吃不好睡不好的!

連着兩巴掌,手心打的熱乎乎的,甚至能感覺到疼痛了。

正想再接再厲完成三連擊的時候,我的另一邊臉頰受到了攻擊……白蓮花放下了打了我的手,“你不能打他。”

白蓮花說:“太婭,是你先對小神不管不問的,天天回家那麼晚,你有什麼資格指責他?你昨天還鬧騰着說有鬼跟着你!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莫名其妙的東西,沒有鬼!你不照顧小神,還想用鬼這種下三濫的藉口,裝楚楚可憐,讓小神同情你!你去看心理醫生吧!”

“太婭……我本來不打算說這些的,可是你……你實在太過分了。”

白蓮花說完,捱了兩巴掌的神廣宇纔回過神來,“太婭,你就去找個心理醫生看看吧。”

金牌前妻 我覺得有些可笑。

我工作忙,回家晚了,就是對不住神廣宇了?他們劈腿的人在一起,反而理直氣壯了?這是什麼道理?

我轉身面對朝陽,眼睛被刺得有些生疼,什麼東西在眼眶晃來晃去的,快要掉下來了。我用手摸了摸,眼眶乾燥,一滴淚水都沒有。

現在是早上八點,還有不少家長剛送完孩子往回走。

我就在圍觀我們三人互扇巴掌的人羣中,看到我們班上孩子的媽媽,我走過她的時候,還給她打了個招呼:“早上好啊。”

那個媽媽後退了一步,結合剛纔我們的舉動,和白蓮花最後的話語,估計她已經把我當神經病了吧。

可是我能怎麼辦?

這個場景太狼狽,我只能讓自己儘量顯得不那麼狼狽,不那麼的失魂落魄。

更何況,幼兒園第七條教師守則,明明白白的寫着:見到幼兒家長,要以笑相迎。

我也只是遵守幼兒園教師守則罷了。

我的心頓頓的疼着,每往前走一步,心就被敲擊一下。明明已經告訴自己不要在乎了,明明已經告訴自己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

啪嗒,眼淚終於落在地面上。

在雪白的積雪上,砸下一個小小的坑。隨着這個眼淚的掉落,積雪上陸續出現一個個的坑洞。

其實自己還是有些委屈的,心底裏還是有個聲音在說:爲什麼你們不相信我?爲什麼在我這麼害怕,這麼需要人依靠安慰的時候,你們不能成爲我堅實的後盾,還要做出讓我痛苦的事情?我們難道不是最好的朋友麼和戀人麼?爲什麼要在我工作的門口給我難堪?

還有……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纔會讓我經歷這種恐懼,還有背叛?

我雖然看到地上有垃圾不會主動撿起來,偶爾會編理由逃班不上班,可是我卻從來沒推倒過老人小孩子,更沒有殺人放火的經歷。

明明是長在紅旗下,爲什麼會出現這種違反我認知的恐怖東西? 我是越想越委屈,乾脆坐在路邊的花壇邊上,把頭埋在膝蓋裏,放聲大哭了起來。耳邊似乎有個男人的聲音在說:“別哭了。”

很久,他又無奈的嘆息着:“女人啊!”

我管不了那麼多,天大地大,這時候我覺得委屈,我就是想哭出來,不哭出來,我覺得自己要委屈死了。

“鬼啊!”尖利的叫聲,終於讓我停止了哭泣。

我擡頭……毛也看不見好麼!我已經拐了好幾個彎了。你知道的,小區裏,直線距離不遠,但是卻有很多彎彎道道的。

用手胡亂抹乾臉上的眼淚,我心裏出現巨大的問號,發生了什麼?

“鬼、鬼、鬼!”女聲。

“救命啊!”男聲。

“啊!滾,滾遠點!”女聲。 絕愛天王迷糊妻 強裝硬氣的聲音,實則底氣不足。

“誰能來救救我們,真的有鬼啊!”男聲。快要哭出來了。

……

這交疊在一起的聲音,我實在太熟悉了,不就是白蓮花和神廣宇麼!雖然不知道他們在經歷什麼,但我很開心……他們的不開心,就是我最大的開心。

更何況,那邊的情況我或許……能猜到那麼一丟丟。

後來,聽說白蓮花和神廣宇精神上受到了摧殘,神廣宇三十九度二高燒不退,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從醫院出來的時候,人都瘦成了骨頭架子。

白蓮花比神廣宇堅強一些,她沒進醫院,只是每天睡覺的時候止不住的做惡夢,夢到一個血盆大口的怪物,不停的追着她。她清早起來,枕頭都要被汗水浸溼了。

他們的情況都是聽別人說的,因爲從這天后,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們。

我在花壇邊坐着哭過後,心情得到了紓解……特別是這麼快的現世報,讓我心中的委屈感覺煙消雲散。

“給。”有人遞紙巾給我。

“謝謝。”我真誠的道謝着,然後擦乾臉上的淚水。心中有種我居然爲他們兩個人在路邊哭了這麼久的羞恥感,鬧不清楚自己的情緒。

“嗯。”遞紙巾的人一個單音,也很認真的接受了我的道謝。

我怎麼都覺得怪怪的,這人……順着她收回的手臂,我看見了她的臉,然後虎軀一震,孟冰!

孟冰是我們幼兒園的傲嬌小公主,也非常的高冷。對她說什麼,永遠都只會有兩種回答,要不就是“哦?”、“嗯”,要麼就是“不行”、“不要”。

雖然我跟她接觸不多,但是每次接觸,都能受到一萬點的傷害。

長嫡 我正在疑惑高冷如她,爲什麼給我遞紙巾的時候,她說道:“哭的跟猴屁股似得。”

這是我第一次聽她說這麼長的句子,但卻是對我的暴擊。

我血量瞬間見底,倒地不起。

什麼叫哭的跟猴屁股似得!她說我哭的難聽,哭的醜逼,我也能理解啊!可是哭的跟猴屁股似得,這算什麼鬼?

我站在風中凌亂,她已經瀟灑轉身,只留給我黑色羊毛大衣的背影。

更可惡的是,我追着孟冰的背影,進了幼兒園,徑直去了洗手間,看到鏡子中的自己,竟然覺得孟冰形容的挺貼切的。

在冬日的西北風中站了那麼久,臉頰又經過冰冷的淚水的洗刷,兩個蘋果肌已經紅彤彤的,乾巴巴的,真的跟猴子的屁股一樣!心中默默慶幸,還好進來幼兒園的時候,沒有看到小朋友。沒有給小孩子的心靈,造成很大的傷害。

我洗了個臉,塗潤膚霜的時候,不住的齜牙咧嘴,真疼。

雙手撐在洗臉盆上,默默的盯着鏡子裏的自己很久很久,我覺得鏡子裏或許會出現些什麼,可是等了好久,鏡子還是往常的鏡子。

校園裏,小孩子在做早操,一個個穿着厚厚的羽絨服,伸伸胳膊動動腿,看着特別的可愛。

紅紅綠綠的長鼻子大象滑滑梯,還有小小的鞦韆,很Q的畫牆,都是這麼的熟悉。

走到辦公室,有同事看到我的臉,噗嗤一笑,勸我出門的時候一定要塗潤膚霜,帶上口罩,千萬不要圖省事兒,這北方的冬天,西北風太厲害了。

我傻傻的笑着,點頭說好。

孟冰路過,故意嗤笑一聲,說:“她那不是被風吹得,是自己個兒哭的。”

沒有課的老師紛紛圍過來,不可思議的看着我,紛紛詢問着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們上班來的早,沒有趕上小區門口的大戲。

孟冰一臉不屑回答的表情,帶着嫌棄的口吻說道:“問她自己個兒。自己男朋友劈腿自己閨蜜,是什麼感受。我也挺佩服她的,能跟一對神經病在一起那麼久。”

我接過孟冰拋過來的橄欖枝,面上尷尬一笑,很無奈的說沒什麼事兒。

這事情,如果下午有家長問出來,在老師傳遍了我再說,那是越描越黑。

可是如果早上沒有人丟話頭,我自己說起來這個事情,也是心虛的自我辯解,沒有說服力,不會有人相信的。

孟冰現在提出來,剛剛好。

同事們繼續詢問我發生了什麼。

當然,有真的關心我的,也有想八卦一下當個故事聽的。

我也挺腹黑的,吸溜了一下鼻涕,故作輕鬆道:“就是那樣唄,發現了自己談了七年的男朋友,跟大學一直在一起的閨蜜,攪和到了一起,在我面前熱吻。呵呵……”

我苦笑着,又道:“我覺得噁心,跟他們斷絕了來往。沒想到在小區門口,他們又攔住了我,說我那麼晚回家,他跟我在一起太痛苦了,要我理解他們,讓他們幸福的在一起。還說我有精神病……呵,我不明白,我晚上回家晚了,怎麼就對不起他們了,怎麼就成精神病了?”

大家一起工作都很長時間了,都知道我有那麼一個青梅竹馬的男朋友,也知道我有一個名字很怪異的叫白蓮花的閨蜜。

“天吶,白蓮花做了白蓮花!”

“真不要臉,我們馬上要辦親子小晚會了,忙一點是應該的,這就怎麼着他們了?!”

“就是,沒見過這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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