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上血腥味很重,就算隔着很遠也能清楚聞到,正因爲這個原因,我纔沒有靠近老阿婆和君生。

“一點小傷,沒事的。”

“我從隆昌逃出來,什麼沒見過,你還擔心嚇着我啊?快過來。”老人休息了片刻,起身進入裏屋,好像在尋找什麼東西。

執念被血狐吞掉,朱立那邊應該也會做出反應,我很想直接過去宰了那個混蛋,但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朱立是不是屠夫不能確定,萬一他背後還隱藏有其他人,那我殺了朱立就等於自己掐斷了所有線索。

關上房門,小屋內重新變得平靜、溫馨,若非地上桌椅傾倒,還殘留着四濺的木屑,一點也看不出剛纔曾發生過激烈的廝殺。

進入裏屋,我看見阿婆從櫃頂抱下一個箱子,她擦掉灰塵,從中拿出了一塊很特別的綢緞。

“阿婆,你這是幹什麼?”“這是以前我攢下來的一匹上等布料,好的衣袍可以滋養人,越穿越精神。”她摸着牀鋪,手伸進竹籃裏取出了剪刀,我這邊還沒回話,老人家已經一剪子下去,將那塊頂級的料子裁剪開:“你身上血腥

味那麼重,肯定受了不輕的傷,我這沒有繃帶,你就先湊合一下吧。”

“你讓我用這麼貴的料子包紮?”老阿婆說之前就已經將其裁剪開,我看着牀鋪上的布條,情緒十分複雜,想要說什麼,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多謝。”

手指拂過那素白色的布料,好像滑過了玉石一般,上面竟然還散發着一絲絲的涼意。

老人擺了擺手並不在乎這些,她看着站在屋子角落的君生,眼皮一眨不眨,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重新包紮完後,果然舒服了許多,疼痛也減輕不少:“阿婆,我等會就要離開了,這地方太危險,如果有可能的話,還是早點搬出去吧。”

“我老了,能不能熬過這個冬天都是兩說,你不用勸我。”老人的雙眼一直看着屋角的君生,“年輕人,你能趕走那些怪物,想必不是普通人,我能不能求你一件事情。”

老人聲音很誠懇,第一次用上了央求的語氣。

“你說只要在能力範圍之內,我一定會去做。”我沒有多想就答應下來。

“能不能幫我弄清楚君生是如何躲過輪迴的?”老人說的很慢,似乎每一個字都需要細細思索。

“我聽人說隆昌舊址緊鄰着畜生道,君生可能就是從那裏逃出的,你想讓我調查這個幹什麼?”我有些不解,看着她。

“等你弄清楚這些後,就把君生送回去,然後毀掉那個通道,讓他不要再出來找我了。”

老人的話讓我久久無法忘記:“毀了通道,他可就永遠都無法來看你了,你想清楚了,這一世錯過,輪迴不止,可能你們永遠都不會再相遇了。”“那也比他送命強,我每晚都在等他,想要看到他,卻又擔心他出現意外被那些怪物抓到。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那他再來到這個地方,就沒有人會給他開門,再也沒有人會等他了,你不覺得這纔是最

殘忍的事情嗎?”老阿婆渾濁的眼眸倒映着跳動的燭火,可是那一點點火焰根本無法驅散整片黑夜。“他是因爲記憶太深,執念太重,所以纔會遵循着本能找到你,連他自己都想不起來具體的原因,再說他的記憶只能停留一天,或許……”我說着說着就停了下來,連我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這世界上哪

有那麼多美滿的童話,人有生老病死,如果老阿婆不在了,君生的靈慧魄恐怕會一直守在紅樓,最後的結果很可能是被執念吞食。

跨越了七十年時間,錯開了一整個輪迴,我看着老阿婆和矮小黑影,心裏忽然覺得有些淒涼,或許老阿婆說的纔是最好的解決方法:“我可以幫你,但成功的機率不大。”

“你能答應下來我就很感激你了。”老人顫顫巍巍站起來,想要向我道謝,我趕忙攔住了她。“阿婆,幫你可以,但是我現在掌握的信息太少,我需要你全力配合,告訴我一些關於紅樓和豬籠公寓的隱祕,希望你不要再有所隱瞞了。”我看到老人點頭,也鬆了口氣,坐在牀邊:“你等了君生那麼

多年,就沒有試着主動去尋找過他?這期間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情?”

“十幾年前我就去找過他,你說的沒錯,君生是從隆昌舊址裏跑出來的,不過我在白天找遍了整片建築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的地方,至於你所說的畜生道更是從未見過。”

“沒有任何異常?”“君生總是半夜纔會出現,可能那通道只有夜裏纔會打開吧。”老阿婆說着突然停頓了一下,好像想到了什麼很重要的東西:“我的眼睛已經毀了,按說除了君生外什麼都看不到,但是有一次在隆昌舊址

裏,我看到了一面鏡子,對!就是鏡子!”

老人的話引起了我的興趣,她眼中只有眼白,這個世界裏除了君生什麼都看不到,結果現在她又說自己在隆昌裏親眼看到了一面鏡子,顯然那鏡子也不是這世界該有的東西。

“你能詳細說說那鏡子的模樣嗎?”“隆昌舊址很大,那面鏡子是在古樓的最深處,像是碎片一般鑲嵌在什麼東西里。”老人回想了一下當時的情況:“那是隆昌舊址裏,現存最高的一棟樓,我在接近的時候隱隱聽到有動物在叫,像是牲畜

發出的聲音。大概過了幾分鐘,那面鏡子碎片就消失了,以後我去再也沒有見過。”

“古樓裏最高的那棟……”我記下了這個關鍵的信息,“看來陰間秀場的那個可選任務需要進入隆昌舊址才能完成。”

深吸一口氣,隆昌舊址那是什麼地方?人間煉獄,幾萬人被吃的只剩下七百多人,我在深夜進入其中,怕是會遇到極爲恐怖的事情。

“輪迴鏡,總感覺這東西對我很重要。”我心裏有些猶豫,這是人之常情,秀場的支線任務難度都很大,想要去做,就要做好喪命的準備,這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其實這個時候,我很想拿出自己的那塊鏡子碎片,讓老阿婆試試能不能看見,用以驗證自己的猜想,但是想了片刻後,我並沒有這麼做。

“阿婆,你放心,我會盡力去做,完成你的委託。”

老人直到最後都在爲君生着想,可正是這一點讓我覺得有些心酸。“謝謝。”老人從君生身上收回目光,她抱着那個裝滿針線的竹籃:“之前你問過我一些紅樓租戶的問題,現在我就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這樓內租戶很多,有些人搬進來後,就再也沒有出去過,十有

八九是死在屋子裏,所以我也不敢確定哪些房間還住有人?都有誰住在裏面。”

“阿婆,其實我是來這裏找人的。”事到如今我也沒有必要對老人隱瞞:“紅樓裏有沒有那種固定每三天都要出去一趟的人?或者說你印象裏有誰會經常離開紅樓?”

作爲秀場主播肯定要外出進行直播,每三天一個週期,這是無法避免的。

老人想了一會:“四層的白雅兒幾乎每天都會外出,如果按照每三天一個週期來算的話,朱立也符合你說的情況。”

“果真是他?”我豎耳傾聽,不肯放過任何線索。

“我沒有細算,但每隔一段時間朱立都會外出,有時候他會去古樓裏,還有時候他會去很遠的地方。”

老人的話間接印證了我的猜測,朱立的行爲和秀場主播很相似。

我心裏有些興奮,想着終於將隱藏的主播找出:“你這條線索太關鍵了,這麼想來朱立應該就是我要找的人。”“不、不,紅樓裏還有一個人更加符合你所說的一切,那個人很少說話,非常準時,每三天外出一次,而且都是在深夜離開紅樓,等到第二天早上纔回來。”老人的話讓我臉色一變,接着她又說出了一條更加關鍵的信息:“那個人今夜本來已經離開了紅樓,結果在樓道口接到了一個電話,然後他就又拐了回來。” “今夜在樓道口接了一個電話?”我眼睛睜大,有些不敢相信:“阿婆,你仔細回憶一下,大概他是在幾點鐘接到的電話?”

我想對比一下時間,看看這個人接的電話是不是就是我用秀場手機打出去的那個。

“不清楚。”老人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不見,只是聽到了這些。”

“那他有沒有說什麼奇怪的東西?”

“應該沒有吧……”老人也無法確定,不能提供給我更多的線索。

我想了一會,看着老人家:“阿婆,你眼睛又看不見,平時都是怎麼區別樓內租戶的?”

沒有懷疑老人的意思,我只是單純的好奇,想要弄清楚一些問題。“眼睛盲了,耳朵就會越來越好,這樓裏每個人的腳步聲都不一樣,仔細聽其實你也能聽得出來。”老阿婆整理着牀上的綢緞:“就比如說白雅兒的腳步聲很清脆,她所有的鞋子都是高跟鞋,上下樓動靜

很大;醫生這人比較邋遢,他的鞋子下面總是殘留有雜物,走起路來給人的感覺好像拖着什麼東西;朱立走路有個特點,比較慢,他從來不趕時間。”

老人話只代表了她單方面的看法,光憑聽覺判斷,難免會出現誤差,再說腳步聲有可能是對方故意用來迷惑的。

“阿婆,那你再說說接電話那個人的腳步聲有什麼特點?”

“他走路很快,總是急匆匆的,和朱立完全相反。對了,他應該穿着運動鞋,腳步很輕,要不是大樓隔音不好,我還真不一定能聽得清楚。”

“和朱立的情況相反?”我皺起眉頭,事情跟自己之前預料的不太一樣,“這個人叫什麼?何時搬進紅樓的?你知道他從事什麼職業嗎?”“大概是三個月前搬進紅樓的,住在四單元頂層樓廊最深處的一個房間裏,他從來不跟任何人交流,你不說我還真沒意識到,這人自打搬進來起還沒有跟其他租戶說過一句話!”老人十分肯定:“那些怪

物把我當做同類,公寓樓裏只有我敢在深夜外出,有時候誰家遇到個麻煩都會跟我打招呼,只有這人是個例外。不止我,印象中他跟任何人都沒有說過話。”

連話都沒說過,我也沒必要再去追問職業和生活習慣了,老阿婆肯定不知道。

“照你這麼說,這還真是個怪人。”我心中想着事情,有一搭沒一搭的回着話。

“見怪不怪,京海關外亂的很,無家可歸的流浪漢、被通緝在逃的罪犯,甚至還有離家出走的學生,紅樓裏的租戶千奇百怪,什麼樣的人都有。”老人收拾好竹籃裏的東西,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我默默坐在一邊,思考着老人的話,她所說的那個人雖然很像是秀場主播,但是話語中卻有一個很大的漏洞——秀場的大屏手機是沒有鈴聲的,所以說這可能只是一個巧合。“穿着運動鞋,獨居在頂樓,從不和人交談,每三天準時外出一次,此人身份肯定有問題,不過相比較秀場主播,我覺得他更有可能是一個在逃的殺人犯。”秀場主播每一個都不簡單,在我看來整棟紅

樓也就只有朱立是我看不透的。“屠夫?還是癌研醫院的秀場主播?我的電話到底打給了誰?”已經快要入冬,冷意襲來,我活動了活動身體:“阿婆,等我處理完紅樓內的事情,找到了想找的人就去古樓,幫你弄清楚君生是如何出現

在這裏的。”

“等一下,還有件事要給你說清楚。”老人家有些猶豫,似乎她接下來說的話自己也不是太確定。

“怎麼了?”

“紅樓裏除了那些怪物和租戶外,還有一個勉強能被稱之爲人的東西,她以前出現過,只是最近不見了。”

老人的話引起我注意:“這紅樓裏還有什麼祕密?”

“不算是祕密,這裏的租戶其實也都清楚。”她指了指大紅色的木門:“原本紅樓裏的門不是大紅色的,只因爲發生過一件事,所以樓內租戶才自發將門也刷成了紅色。”

“什麼事情?跟執念有關?”

老人搖了搖頭:“跟一個女人有關。”

“女人?”我放慢了腳步。

“是的,那個女人是和朱立一起入住豬籠公寓的,她們好像是夫妻。”老人家慢慢回憶了起來:“女人對朱立百依百順,甚至可以說放棄了自己的尊嚴,在我看來她就像是爲朱立而活着的一樣。”

“真想不明白,爲什麼朱立那樣的人還會有人喜歡?”我無意識的嘀咕了兩句:“後來呢?”“沒有後來。”老人苦笑了一聲:“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那個女人就消失了,我們誰都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直到有一次夜裏,有人跳樓,我們才發現不對。據跳樓那人的鄰居說,他半夜看見樓梯上

有一個留着長髮、打着黑傘的女人在樓道里,她好像在找東西。跳樓那人發現女的和怪物不同,出於好心,想要救她,就將其領到了自己家裏,結果沒過多久,他就跳樓了。”

“什麼?”聽了老人的話,我有些驚訝,跳樓那人明明是出於好意,看樣子應該還沒有被執念操控。

“長頭髮?在樓道里打傘?”老人的描述讓我想到了在京海關外聽到的傳說,“難道一直流傳的‘雨’女真的存在?而且還和紅樓有關?”“遇到了隆昌舊址裏的怪物,頂多就是被操控,失去自我,變成豬狗不如的畜牲。但是遇到了那個打着傘的女人,下場只有死,絕無例外。”老人嘆了口氣:“沒人看過那女人的臉,但是有人說她的背影

和隨同朱立一起搬進來的那個女人很像,也曾有人質問過朱立,不過最後都不了了之。你要在紅樓裏找人,千萬要小心,她經常會在雨夜出現。”

我能聽出老人語氣中的擔憂,開口回道:“阿婆,你放心吧。”

在白雅兒家枕頭下面,我發現了一套假髮,當時我還以爲‘雨’女是她假扮的,現在來看恐怕她只是被朱立利用而已,那個打着傘,總在雨夜出現的無臉女人是真實存在的。“這個女人也和朱立有關,所有事情的中心就是朱立。”在直播開始前的任務委託中,我接到了一個女人的電話,她語氣冷到徹骨,其中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話就是——爲什麼刺破了我的心臟,你卻還嫌

棄它不夠漂亮。這句話如果安放在朱立身上,那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畢竟,魔鬼是沒有良知的。

心中有了基本的思路,我不再停留,向老人道謝之後,轉身離開。

走到臥室門口,矮小黑影看我出來,趕緊讓路,遠遠躲到一邊。

“還真是膽小啊。”我並沒有任何嘲笑他的意思,相反正因爲他性格當中是個如此膽小懦弱的人,所以在最後關頭他能站出來,選擇代替老人被吃掉,才更加讓我覺得惋惜。

沒有再多說什麼,我拿出秀場手機,重新戴上善惡修羅面具,開門進入樓道。

一片漆黑,我嘗試着掐動手決,胸口的血色尾狐散發出淡淡的血煞,包裹住了我的手臂。

在催動血煞的過程中,我腦中記憶翻騰,殺意橫生,眼底發出嗜血的紅芒,隱隱有失控的跡象。

“血狐的殺意太重,我又佩戴着善惡修羅面具,兩者相互作用,這是要讓我大開殺戒啊。”我絕不會濫殺無辜,但是我也不反對殺戮,畢竟有時候這是處理問題最簡單有效的方法。

從褲子口袋裏摸出白雅兒房間的鑰匙,來到四樓之後,我徑直走向中間的那扇鐵門。

“沒鎖?”試着拉了一下,鐵門是開着的,我心中產生了不好的預感。

推開裏面的木門,白雅兒屋內一個人都沒有,客廳裏散落着一些衣服碎片,臥室中隨便扔着幾件女人的內衣。

“人呢?”朱立擁有白雅兒房間的鑰匙,看來是他將白雅兒帶走了。

“剛纔發生騷亂的時候,朱立和白雅兒離開過房間,這也算是間接證明執念襲擊盲眼老人和他們有關。”站在白雅兒臥室內,我看着旁邊的牆壁,上面還保留着供朱立偷.窺的孔洞。

“完全扭曲變態的價值觀,這樣的人根本不配談論藝術。”我走出房間,試着去撬動朱立和醫生家的門,很意外的發現,他們的房門竟然都沒有上鎖,似乎是因爲着急離開,顧不上鎖門。

“他們去了哪裏?”屋內空空蕩蕩,只剩下一幅幅怪誕的畫作和殘忍血腥的照片。

翻找朱立的房間,並未發現有用的線索,我站在漆黑的樓道里,感受着不知從何處涌來的寒意。

“外衣在張書雪家裏,裏面裝有符籙和梅花胸針,必須要拿回來,還有六樓的那個小男孩、以及住在四單元頂層的男人都要去查看一遍才行。”

來到六樓,鐵門緊鎖,門前的地面上還滴着鮮血,我沒有急着進去,順着血跡向上追查。“血跡最後好像停在了張書雪的出租屋裏。” “這血該不會是小男孩留下的吧?”住在六樓的小男孩很有可能是顧君生轉世,他被執念當做了同類,所以其父母遇害後,他能獨自一人在紅樓生存下來:“張書雪沒有傷害那孩子的理由,不過從小男孩很害

怕李銘這一點可以看出,他對執念還是十分畏懼的。”

爲了追查血跡,我來到八樓,張書雪租住的房間門也沒鎖,推開之後,一股油膩的肉香飄散出來。

餐盆倒扣在地上,肉湯灑了一起,上面依稀能看出幾個腳印的輪廓。“腳印是張書雪的,腳尖朝着門口,她光着腳匆忙追着我出來後,就再也沒有回去。鞋印則很小,應該是李銘留下的,他在地上爬行,所以大部分鞋印都不完整,同樣鞋尖朝向門口,這小子離開後也沒

有再回來。”我仔細觀察了每一個腳印,除了張書雪和李銘外,只剩下我自己的。

“她們去了哪裏?”我離開張書雪家後,又遇到了滿身牙印的執念,東奔西跑,浪費了很長時間,之後躲在老阿婆家裏和外界脫節,紅樓中發生的所有變故,應該就是在我聆聽老阿婆故事時發生的。“所有人都不見了蹤影,這些紅樓租客想要幹什麼?他們被執念操控,暴食和貪慾佔據頭腦,應該會連綿不絕對我發起進攻纔對。難道說執念在和人結合後會發生異變?”執念給我的感覺都是依照本能

行事,可現在我總覺得事情不對。它們表現出了很強的紀律性,就好像背後有一個共同的大腦在指揮一樣。

走進屋內,椅子傾倒,牆面也濺上了不少油湯,我沒有久留,徑直步入張書雪的臥室。

我的外衣就扔在這個狹窄逼仄的小屋子裏,張書雪當時拽掉我外衣,隨手就給扔在了地上,當時我還特別注意了一樣,外衣掉落的位置前後沒有發生變化。

“屋內無人進入,衣服位置也沒變,看來我衣服裏的東西應該都還在。”鬆了口氣,其他都還好說,只是秀場的胸針攝像頭對我來說太關鍵了,那東西會暴露出我的很多信息。

撿起衣服,我抖了抖灰塵,手伸進口袋裏。

符籙、道經都沒有少,可當我的手摸到上衣口袋那裏時,我表情慢慢凝固了。

“胸針呢?”拿在眼前反覆看了幾遍,原本扎着胸針攝像頭的地方此時什麼也沒有!

臉色變冷,我穿上外套,先是仔細搜查了一遍臥室的各個角落,而後又翻找了客廳,並沒有看到梅花胸針。“不是掉落在了屋內,那它會去哪?”我回想當時的場景,被執念控制的張書雪和李銘都發瘋一般追着我往外跑,她們當時沒有取東西的時間。而在我離開的這段時間內,出租屋地面上又只殘留了她們

離開的腳印,並沒有她們回房間的腳印,這足以說明偷走梅花胸針的不是她們。

“爲什麼會沒有腳印?”張書雪的房間原本是爲了囚禁她,所有窗戶都被磚頭砌死,唯一的出入口就是房門。

“肉湯潑灑的很不規則,如果特別留意的話,倒也有可能在不踩到肉湯的前提下進入房屋,但這需要身體具有高度的協調性和平衡性,被執念操控的身體動作幅度都很大,應該做不到。”

“一個身手矯健身體靈活的隱藏者,或者是一個沒有腳的東西。”

秀場的梅花胸針必須要找到,管他是人是鬼,拿了我的東西,就算是入局了。

“其他東西都沒丟,只有胸針被拿走,對方應該清楚這東西的含義,很有可能是另一位主播出手了。”我坐在張書雪的牀上,慢慢冷靜下來:“朱立還是住在頂樓的那一位?”

我眼睛一轉,想到了一個可能:“假如樓頂的哪一位纔是秀場主播,他拿走胸針是不是爲了告訴我,讓我去找他?”

這是一個極度樂觀的猜測,我自己也沒有太大的把握。

“可以上去看看。”瞟了一眼牆上的鬧鐘,現在是凌晨一點二十五,距離天亮還有很久。

“安全通道在七樓,要去四單元頂層……”我腦中計劃着路線,這絕非我小題大作,紅樓裏太過詭異,執念隨時有可能出現,而且比執念還要讓人感到害怕的紅樓租客又全部消失不見,我必須要小心。

他們的消失很可能預示着異常針對我的陰謀拉開的序幕,當然也有可能是他們自己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麻煩,一個極度危險的東西混入了紅樓裏。

這兩種猜測不管哪一種對我來說都不是好消息,因爲所有入局者中,我掌握的線索最少,是最被動的那一個。

走出房間,我蹭掉了鞋底的湯汁,確保行蹤不會暴露後才下樓,進入七樓的安全通道。

紅樓修建的具體時間老阿婆也沒說清楚,我只知道這棟大樓從剛修建開始就充斥着不幸和危險。

幽長的樓道好似沒有盡頭,我緊了緊衣領,胸口的傷痕隱隱作痛。“四單元頂層……那個人住在紅樓最高的地方他想幹什麼?之前聽朱立說紅樓越高的樓層越危險,他能活過這麼長時間看來也不是一般人。”我雙手不斷演練着血濁教我的手決,準備隨時應對出現的執念



漆黑樓道里連風聲都聽不到,我一直走過了一半的路程,判眼突然捕捉了一點微弱的亮光。

“淺綠色的?”凝神細看,亮光是從電梯那裏發出的:“這大樓如此破舊,電梯還能正常使用,也聽不容易的。”

我一開始沒留意,心裏想着接下來要做的事情,一直走到了電梯旁邊時才發覺不對勁。

耳朵一動,真氣涌入而後穴位,聽息判位,我捕捉到了電梯上升的聲音。

怔怔的扭頭看了一眼,我有些驚訝的發現,電梯上顯示樓層的數字正在不斷變化。

“4、5……”僅一愣神的功夫,電梯已經上升到了五樓。

“有人在使用電梯?!朱立不是說電梯千萬不能靠近嗎?誰這麼膽大,還敢在午夜乘坐?”電梯還在上升,眼看着已經到了六樓,我一咬牙,果斷伸手點了一下電梯旁邊的按鈕,然後轉身就跑。

在我躲入拐角的時候,電梯也正好到了七樓。

運轉妙真心法調整呼吸,我藏在暗處緊盯着電梯。

幾個呼吸過後,滿是污跡的電梯門緩緩向兩邊打開。

一秒、兩秒、三秒……

電梯裏沒有任何人走出,也沒有伸出任何東西,更詭異的是對方竟然也沒有關電梯門!

通常來說,一般人乘坐電梯,發現電梯自動停下,而且門外沒有人的話,正常反應是按下關門的按鈕,馬上離開。

可眼前的這一幕讓我有些摸不清楚,他爲什麼不關門離開?

現在可是深夜凌晨,他乘坐的電梯莫名其妙在紅樓這種地方打開,裏面的人不害怕嗎?

如果我只是一個做惡作劇的頑童的話,那現在真正感到害怕的恐怕就是我自己了。

“電梯是空的?出現了故障,自動運行?還是說裏面的乘客,不是正常的人……”

指尖夾着一張符籙和秀場手機,另一手掐着血濁傳授我的手決,做好了萬全的準備,我走出藏身之地,慢慢朝電梯方向靠近。像紅樓這種一到晚上便被黑暗籠罩的建築,裏面的租戶應該都已經習慣了黑暗,相比較機具僞裝和隱蔽的黑暗,恐怕光亮纔是不好的象徵,就比如一單元一樓的聲控燈,每當燈光亮起,就註定會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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