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這話說出來,恐怕我自己也不信,爲了取一個老頭子的遺物,兩個人跑進這樣的地方,一次次的命懸一線,還硬着頭皮往前闖,怕不是隻有傻子會幹出這樣的事兒來。

不過,冷霜雨倒是沒有戳穿我,而是眨了眨眼睛,說:“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我是覺得我們的食物都快沒了,現在水也不能喝了,甚至連水壺都不能用了,你覺得我們倆還能在這兒呆幾天?”

哦,也對。冷霜雨說的有道理,我不能只考慮眼前,如果我只把供給考慮到找到三爺遺物的那天,那我們豈不是回不去了?

一想到這裏,我也跟着着急起來,心說,反正這裏已經變成這樣了,就算我搞清楚這裏的蜘蛛到底是怎麼回事,恐怕也無濟於事。

三爺說過,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在這樣的環境裏,恐怕這幾隻現存的蜘蛛遲早會自取滅亡的。

我暫時把這個問題拋之腦後,繼續往前走去。

冷霜雨還是那樣,總不等我,一個人急急忙忙的往前走,說實話,我以前走路快,倒也沒覺得她走得快,現在我慢下來了,才發現這丫頭精力可真是充沛。

不過,她有一個好處,就是她不像何初雪那麼吵,吵的人一點兒思索的空間都沒有,我想着三爺以前的種種,總覺得他身上都是祕密,而被我發現的那部分,也不過是他想讓我知道的部分,至於那些我一無所知的,就必定是他想永遠藏在心裏的了。

我想,這一部分,一定就包括這幾隻毒蜘蛛的來源。

我越想越鬱悶,總覺得三爺年輕的過的也太不尋常了,越是這樣思考,我就越走越慢,直到冷霜雨實在受不了我了,回頭喊我,我才加快腳步,跟了上去,甩了甩腦袋,不再去想這些沒用的東西。

不過,我才走了幾步,就忽然感覺到一陣眩暈,胃裏頓時翻江倒海,一個忍不住,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就吐了。

冷霜雨這纔回過頭來看我,一看我這樣子,急了,趕緊過來扶我,可惜現在沒水,我強忍着嘴巴里讓人作嘔的味道,閉着眼睛躺在地上,一動都不想動,只剩下一陣陣的乾嘔,扯得我渾身發抖。 冷霜雨費力的把我扶起來,雖然我已經在盡力配合她了,可奈何身體不聽使喚,腦袋也昏昏沉沉的。

冷霜雨扶着我坐在一棵樹下,拍了拍我的臉,好像有點兒不滿意:“喂,賀雲蜚,你到底行不行啊,眼看就要到了,你怎麼就倒下了?”

我雖然身體脫力了,可腦子還清醒的很,聽到這話,我就有點兒納悶了,連我都不知道我們還有多久能到達目的地,或者說,連我都不知道我們的目的地到底在什麼地方,怎麼她就知道我們已經快要到目的地了呢?

我擡了擡手,想問她,可張開嘴巴,卻說不出話。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懷疑,她冷笑了一聲,說:“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嘛,我可不是一般人。而且,告訴你一個祕密,雖然我們都對對方有所保留,可我其實早就把你查的一清二楚了……”

我心裏咯噔一下,心說,這丫頭這是開玩笑呢,還是說真的?

很快,我就開始意識到自己的想法有多可笑,明明我從一開始就在防備她,怎麼偏偏這個時候了,又覺得她無辜呢!

我用盡了自己所有的力氣,壓制住自己身體的不適,擡手捏住了她的手腕,她好像一點兒要躲的慾望都沒有,否則,以她的身手,恐怕還不至於被這種狀況下的我給制住。

果然,她輕輕地拍了一把我的手,我竟然很沒出息的抖了一下,差點兒就這樣放下來。

“哎,別逞強了,自己身體是個什麼狀況,自己沒點兒數麼?那我來告訴你,其實在那隻小蜘蛛給你下毒之前,我就已經給你下過了,本來還想嫁禍給那隻小蜘蛛,沒想到,你最近還真是操勞過度啊……這點兒毒就讓你變成了這樣,我還真是意外呢……”

媽的,我心裏暗罵了一句,卻還是硬着頭皮撐着,不願意在她面前服軟,狠狠地看向她,做着最後的掙扎:“冷霜雨,虧我還那麼信任你……說吧,你背後的人,到底是誰……”

冷霜雨的手腕只是輕輕地一扭,就從我的手裏脫落了出去,我這才徹徹底底的意識到現在的自己究竟有多麼的不堪一擊。

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彷彿要把我粘在她身上的髒東西拍掉似的,然後嘆了口氣,滿臉都是對我的同情。

“你啊,也太信任我了,該不會是愛上我了吧?”

她好像沒打算讓我回答,當然,我也沒有蠢到去回答這句話,我低着頭,沒說話,仔細感受着我身體裏的異動,也不知道是什麼毒,不過,好像不會致死,充其量只是讓我渾身無力,沒有辦法抵抗了而已。

我冷笑了一聲,問她,難道李青真的已經迷戀她迷戀到這種地步了麼,竟然連我千叮嚀萬囑咐的地圖都交出去了?

冷霜雨歪着頭想了想,臉上還是那副天真中帶着穩重的表情,回答說:“你說那幅地圖啊,我見倒是見過,不過,李青那個大塊頭,笨是笨了點兒,就是死腦筋,我只看了一眼,他就給當個寶貝似的收起來了……不過,既然已經到了這座山上,我當然不會以爲我們是偶然纔上來的。”

我差不多明白了,冷霜雨其實在這之前也毫無頭緒,所以纔會那麼賣力的幫我,甚至在我中了嗜血蠱以後,還幫我解除,原來是因爲那個時候還沒有找對方向。

那這樣看來,她口中所說的出去幫我找水,也不過是個藉口罷了,我竟然信了,還喝了被她下毒的水……

估計上次那些黑衣人,也是她的同夥。

這樣想來,一切也都通了,她假裝被黑衣人追殺,暈倒在我們面前,後來又以報恩爲理由,跟着我們進了城隍廟。

在這期間,她用自己的一身本領屢次救我,可是,細想下來,其實很多次麻煩都是她製造出來的,甚至包括離間了我和李青,把李青氣走,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偶然……

我越想越懊惱,只恨自己太沒有防備,這麼輕易的就被一個小姑娘給騙了!

此時此刻,我竟然無比想念李青,當然,更多的是歉疚。

我這個人,從來都想不了那麼多,現在想想,我才知道當時的李青到底有多麼的失望,都是對我的失望,說不定,還有對我“奪走”冷霜雨的憎恨。

得,這回,李青都不知道我在這兒,恐怕這回我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你沒想到吧,從這兒到山頂的所有路,我們都已經探查過了,還有你那個爺爺,我倒是沒想到,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岐老三。”

我倒是沒想到,三爺的名聲傳的這麼遠,連一個小姑娘都知道。不,或許,我現在不應該叫她小姑娘了,這丫頭的腦子,可比我靈光多了。

冷霜雨說,她的人已經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把我們前面的路全都看過了,一點兒都沒有放過,當然,都做到這份兒上了,要是再找不到,那就不對了。

我咳嗽了兩聲,胃裏還是很不舒服,稍微一喘氣都覺得一陣陣的乾嘔。

我無意識的往前傾了傾身子,想吐,可冷霜雨好像以爲我要掙扎,快速從居高臨下的姿態蹲下來,一把就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剛剛差點兒就吐出來,一下子就給我嚇回去了。

冷霜雨的狠勁兒上來,手底下越來越用力,而我現在四肢發軟,甚至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了。

“賀雲蜚,你別想逃了,整座山上都是我的人,難不成你覺得自己還能跑的了?等他們找到了確切的位置,你也就沒有任何利用價值了……”

我閉上眼睛,偷偷地看了眼地圖,這裏已經離山頂不遠了,山頂上有個洞,三爺的東西,應該就放在了洞裏。

一個洞而已,估計一到達山頂,馬上就能看見吧,三爺真蠢,怎麼能把東西放在這麼顯眼的地方。

我嘆了口氣,睜開眼睛,發現冷霜雨絲毫沒有鬆懈,一臉戒備的看着我。 我這時候竟然有點兒想笑,我咧了咧嘴,也不知道自己笑的有多難看,血從嘴裏流出來,沾到冷霜雨的手上,冷霜雨好像很嫌棄,拿開手以後,還往我身上蹭了蹭。

“所以,你想要的就是三爺的寶物?可是,我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寶物到底是什麼……”

冷霜雨笑了笑,說:“我知道你一開始在找什麼,這個,對吧?”

說話間,冷霜雨從包裏套粗了一本書,那書已經很久了,周邊泛着黃,封面上什麼都沒有,一個字都沒有,冷霜雨打開書,我就發現裏面畫了無數種蟲子,旁邊還有一些字,看樣子,應該是對這些蟲子的介紹。

我明白過來,其實,那本書就是在我一路走在的這條路上藏着,只是,冷霜雨在某個我看不到的地方發現了它,並且偷偷把它藏了起來。

怪不得,怪不得她會忽然知道怎麼解嗜血蠱的毒,原來是現學的啊。

一想到我成爲了她的第一隻小白鼠,我就覺得有點兒不值得。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唯一我跟冷霜雨不在同一個空間裏的時候,應該就是我們從地底出來準備炸掉日本軍基地的那一回。

“那些**,都是三爺給我準備的,那本書,就放在那條三角路上是麼?”

我倚着樹,也不再地方上面會不會突然出現一隻毒蜘蛛,大口的喘着氣,好像下一秒就喘不上來了似的。

冷霜雨打了個響指,以示我猜對了,不過,這個響指還招來了一個人,一身黑衣,只露出了兩隻眼睛,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動作很快,幾秒鐘的功夫就到了我們身邊。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裏竟然流露出了一絲不屑,然後跟冷霜雨點了點頭,示意冷霜雨借一步說話。

冷霜雨瞥了我一眼,說:“一個馬上就要死的人了,不需要避諱,有話快說!”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還是儘量的壓低了聲音。

“冷姐,我們到了山頂,也找到了山洞,只不過……只不過……”


我眼睜睜看着冷霜雨剛剛亮起來的眼睛又暗了下去,甚至還充斥着一股不耐煩的氣息,她狠狠地瞪了一眼黑衣人,罵道:“吞吞吐吐的幹什麼,有話快說!”

冷霜雨渾身都散發出一種危險的氣息,這跟我之前看到的她很不一樣,看來,這一路上,冷霜雨裝的也挺辛苦的。

黑衣人又看了我一眼,也不管了,一跺腳,說道:“我們本來以爲找到山洞就行了,可是……可是,山頂上山洞太多了,我們就這幾個人,找不過來啊!”


冷霜雨猛的一眼就朝我等了過來,好像我騙了她一樣,可是,其實這時候,我也在疑惑,我的腦海裏明明就只有一個山洞,可是,他怎麼說有很多呢……

再說,就我剛剛看到的黑衣人的數量來看,他們人也不少啊,怎麼還找不過來?假設他們一人找兩個,難不成山頂上還能有四五十個山洞?

我見冷霜雨還在盯着我,就聳了聳肩,一臉挑釁的說道:“別看我,這可是你自己說的,反正,只要找到了山洞,我就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了……”

知道我一時半會兒不會死以後,我也就放心了,壯着膽子學她剛剛跟我說話的模樣。

果然,冷霜雨馬上就被激怒了,她咬着牙低下頭,抓住了我的頭髮,硬是強迫着我擡起頭來,問:“你特麼知道山上的模樣?你不是第一次來麼?你騙我?!”

我顫顫巍巍的擡起頭來,指了指我的腦袋,沒好氣地迴應他:“我是第一次來,可是,我起碼帶了腦子過來,但凡有點兒腦子就應該知道,如果山頂要只有一個或者幾個山洞,三爺會那麼輕易的把書放在山上麼?你以爲三爺的腦子也是漿糊做的麼?”

冷霜雨一點兒都不笨,馬上就意識到我在罵她,狠狠地給了我一巴掌,朝着黑衣人吼道:“一共有多少山洞!我們這麼多人,難道連接山洞也找不過來麼!”

黑衣人被她吼得直髮抖,哆哆嗦嗦的回答說,山頂上的山洞倒是不多,就那麼幾個,可是,他們都已經進去過去了,裏面什麼都沒有。

可後來他們發現,山頂的另一側有個懸崖,懸崖上有無數的山洞,密密麻麻的,像蜂巢一樣,太多了,數不過來。

冷霜雨不信邪,擡手一縷頭髮,就掏出了一根針來,一隻手掐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擡起頭,另一隻手握住針,抵在了我的喉嚨上。一整套動作行雲流水,還挺好看。

不過,冷霜雨可不是給我表演看的。

“說,藏東西的山洞到底在哪兒!”

我睜大了眼睛,假裝想了想,一挑眉,問她:“你們不是說那裏的山洞多到數不過來麼,那你想讓我怎麼跟你說,第幾排第幾個?”

大概是覺得我說的有道理,她忽然捏着我的嘴巴,也不知道往我嘴裏塞了什麼東西,然後猛地一仰頭,我就給嚥下去了。

“這人現在還不能殺,帶他去山頂,我要他親自去把山洞給認出來!”

看來,剛剛我吃的應該是解藥,至少,也應該是緩解毒性的藥。

黑衣人聽話的就要來扶我,我往他們倆身後看了一眼,一擡手,說:“不,我不用你扶我,我覺得比剛剛好多了,你讓我休息一會兒,我一會兒自己走!”

冷霜雨斜着眼看我,面無表情,淡淡的警告我不要耍花樣,她給我的只是緩解藥物,並不是解藥,就算我現在逃跑了,也跑不出這座山,就會毒發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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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幾乎已經仰躺在了地上,指了指他們身後,說:“冷霜雨,你派人把我們還沒走的路全都探查了一遍,但是,我們後面還有你的人麼?”

冷霜雨沒回答,而是皺着眉頭看着我,反問道:“你又想耍什麼花樣?”

我看着他們身後,笑意越來越濃。果然,照這麼看來,冷霜雨肯定沒在身後安排人! 冷霜雨皺着眉頭看着我,不明白我是什麼意思,我指了指冷霜雨,說:“你太大意了,你看看身後。”

冷霜雨眼神中立刻驚現出了一種恐懼,猛地就回過頭去,可這時候,李青已經偷偷溜到了她身邊,即使她轉過身去,也沒抗得過李青,李青手裏拿着刀,毫不留情的就朝她身上砍了過去!

冷霜雨動作很快,幾乎是整個人在半空中轉了一個圈,躲了過去,只有胳膊上被蹭破了些皮,流出一點兒血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用力過猛了,翻身過後,沒剎住,倒在了地上。

我看得出來,李青還是對冷霜雨留了一些情面,否則,這一刀過去,冷霜雨根本就躲不過去的。

黑衣人見狀,也沒怕,趕緊上來護主,可很顯然,李青和黑衣人不僅身材懸殊,也力量也十分懸殊,黑衣人才剛一衝上來,就被李青一把抓起來,扔了出去,緊接着,一塊石頭就砸在了黑衣人的頭上。

黑衣人還沒來得及**一聲呢,就沒了動作,也不知道是死了還是暈過去了。

冷霜雨好像絲毫沒有受到那個小傷口的影響,她馬上就地上爬起來,伸手就要去掏暗器,我想叫李青小心,可張了張嘴,愣是沒發出聲音來。


不過,好在李青也不傻,眼看冷霜雨就要掏暗器了,他竟然猛地一步上前,扔了刀就抓在了冷霜雨的兩隻手上。

冷霜雨是身手不錯,可兩隻手都被抓住了,力量的懸殊讓她一下子就站了下風。

李青幾乎是提着冷霜雨的兩隻手,就把她給提了起來,語氣不善的說:“小姑娘,你可把我騙的好慘啊!”

冷霜雨狠狠地瞪了一眼李青,一擡腿,竟然猛的就踹在了他的褲襠上!李青吃痛,卻還保留着神志,一隻手死死地抓着冷霜雨的兩隻手,一隻手捂着褲襠,坐立不安。

冷霜雨的解藥終於發揮了些作用,我勉強從地上站起來,問他沒事兒吧。

李青夾着兩條腿,又緊了緊攥着冷霜雨的手,罵我:“你他孃的試試我有沒有事!這臭娘們兒力氣倒是不小!”

李青也不再留情,站直了身子,擡手就給了冷霜雨一個巴掌,冷霜雨的小臉馬上就紅了,我半開玩笑的罵李青:“哇,你個渣男,竟然打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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