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了愣,心說到時恐怕身不由己。這話始終沒說出來,鳥爺說得沒錯,我總不能爲了改變事情走向,不顧他們兩人的性命。

這件事太糾結了,鳥爺和尤素的命運竟然緊緊扣在黃九嬰身上。投鼠忌器,動都不能動,只能暫觀事變。

過了三天,山莊事宜準備就緒,請出黃九嬰。老安領着大家擺香案,燒香爐,進行儀式典禮。和我夢中經歷的一樣,他們請來國外的探險隊,打開了井蓋,還是那個叫珍妮的外國女孩打頭陣,順着繩子滑到井底。

所有人都抻着脖子看,一個個緊張到不行。而我站在後面,表情淡漠,將要發生的事我全都經歷過,見怪不怪。

折騰一上午,終於從井底撈出那枚形似蠶絲纏成的白蛋,黃九嬰就封在這裏。周維民上躥下跳,囑咐誰也不準動這東西,他把這枚白蛋運回了山莊小白樓的客廳。

我坐在沙發上,冷漠地看着他們,接下來一定是老安開蛋,然後莫名死去。果然,老安拿着刀開始剖,時間不長,白蛋開了一個洞。我在沙發上,白蛋的洞在另一面看不到,其實我也用不着看,發生的事都經歷過。

老安跪在洞前磕頭,他們幾個人湊在洞前,看着裏面的東西驚訝地指指點點。

周維民探頭出來:“小馬你不過來看看?”

我站起來,信步走過去,客廳光線陡然晦暗,蛋的深處坐着一團黑影,面目不清,屍體下面是一張藤椅。

周維民讓保安進來,把裏面的屍體請出來,空不二捻動佛珠,輕聲吟誦:“肉身不壞,又稱全身舍利。人壽八萬四千歲,彌勒佛當下生此閻浮提,度化釋迦牟尼佛世所未得度的衆生,修行者如能入甚深禪或保持肉身不壞,可等得彌勒出世……”

屍體從蛋請裏出來,大家看到這具屍體戴着面具,穿着黑色道袍。我對於黃九嬰非常反感,而且有一種莫名的噁心,看見他就像是看見大耗子一樣不舒服,這個人全身上下都散發着黑暗的妖氣。

周氏兄妹看着屍體眼睛發光,尤其周秀的眼神,極爲複雜。我知道她的命運,當她看到屍體的這一刻,便決定了她的未來。

周維民告訴我們他決定修一道觀。而在此之前把屍體先陳在客廳,擺上神龕供品,當祖宗那樣先供養起來。

我給鳥爺和尤素做了個眼色,我們離開回到住所。

我說出了自己的主意:“兩位,這具屍體不能留!今晚我們就要行動。”

我記得當時空不二解剖黃九嬰的屍體,發現了屍內生着白蓮花,那個就是解開鳥爺和尤素屍毒的關鍵。我的計劃是,趁着今天晚上屍體剛弄出來,防護不嚴,我們把屍體裏白蓮花偷出來,讓他倆吃了解讀,然後再想辦法把黃九嬰的屍體毀掉。

我們晚上沒有睡,熬到下半夜兩點多,我們三人偷偷摸摸來到樓梯口。下面客廳亮着燈,周秀和空不二正站在屍體前對話,周秀說道:“……因爲信息貯存方式的改變,他變成了一種新人類。”

這正是那天晚上兩人對話的結束語。兩人又說了幾句話,我們藏的位置聽不太清,只聽得空不二說了一句“無非皮囊空相”。 你說愛情不過夜 這時腳步聲傳來,周秀走了上來。我們三個藏在黑暗的角落裏一動不敢動,周秀穿着一身睡衣,玲瓏有致,順着走廊漸漸走遠。

下面燈也滅了,隨即門響,空不二也走了。

我們三個急匆匆來到客廳,不敢開燈,摸着黑把屍體從藤椅上搬出來,直接放到地上。鳥爺拿着刀,低聲問我,還記不記得在哪個部位割出白蓮的。

我記得好像在胸口。鳥爺拿刀比劃,看看我又看看尤素,尤素點頭:“動手吧。”

鳥爺正要下刀,忽然停下,說:“我想看看黃九嬰到底長什麼樣子。”

說着他就要掀屍體臉上的面具。我趕緊提醒他,這個黃九嬰長得很恐怖,你們兩個要做好心理準備。

鳥爺呵呵笑:“他就算長個蛐蛐臉,我也不害怕。”

面具摘了下來,鳥爺看看:“這也沒啥啊。”我一開始沒注意,聽他說了纔去仔細看,第一眼的感覺就是驚訝,因爲這個人五官很正常,眉目全在,並不是黃九嬰的樣子。

我心怦怦跳,難道夢裏的情景在現實裏發生改變了?

鳥爺要下刀,我又看看這個人,大腦忽然炸了,一片空白。

這哪是什麼黃九嬰,這是我爸爸,馬國強啊!

我腦子嗡嗡響,全身冷汗直流,實在想不通爲什麼黃九嬰會變成我爸爸。這時鳥爺的刀刃已經切到我爸爸肚子上,我情急之下,一掌把他推開。

鳥爺一屁股坐在地上,刀撒手,他癡愣愣看我:“老馬,你幹嘛?”

我一時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正要解釋,忽然室內燈亮,刺眼的光暈中,周氏兄妹和空不二走了進來。

周維民看着我們,嘴角的肉直跳:“你們三個吃裏扒外的東西,想幹什麼?!”

從門外涌進幾條大漢,周維民惡罵:“都給我綁上!”

我們來不及反抗,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周維民看着我爸爸的屍體,再看看地上的刀,臉上陰晴不定。鳥爺急了:“老馬,趕緊想招啊,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我腦子全亂了,事態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從這個拐點開始,一切都不同了。

周秀走到我爸爸屍體前,愛戀地看着,輕輕撫摸我爸爸的臉頰:“黃前輩,你受驚了。”

我大吼:“那不是黃九嬰,那是我爸爸,那是我爸爸!”

周維民揮揮手:“殺了,埋在後山,不要留活口。”

我們被這幾條惡漢拉到後山,夜深人靜,寒風呼嘯,真是喊天天不應喊地地不靈。我們三個跪在地上,那幾條漢子一人一把鐵杴,在後面吭哧吭哧挖土,不多時挖出一個大坑。

鳥爺終於繃不住了,對我大吼:“馬連科,我他媽讓你害死了!你個*,你去死吧!聽你的,聽出事來了。我也是個*,怎麼能信你做的夢。”

而尤素在一旁沉默不語,眼睛裏都是視死如歸。

爲首的惡漢用打火機點燃煙,迎着夜風抽了兩口,來到我們面前說:“三位,有兩種死法你們挑。一個是把你們用鐵杴拍死,屍體扔坑裏;還有一個就是直接活埋。我建議你們選第一種,少遭點罪,一疼就過去了。”

鳥爺嚎啕大哭:“大哥求求你,放了我們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這是不可能的。”惡漢吐着菸圈:“兩種死法你們挑。”

“我們選第二種。”一直沉默的尤素忽然說。

惡漢點頭:“有點爺們樣,我最煩鬼哭神嚎的,那句話怎麼說,人生自古誰無死嘛。到時候誰都得嗝屁,早一天晚一天的事,三位兄弟先過去,等哥哥有那天,咱哥幾個黃泉路上再聚。”

他衝手下人點點頭。那幾個人揪着我們,來到大坑前,一人一腳踢進坑裏。我掉在坑裏,摔得全身疼,眼前陣陣發黑,擡頭上看,外面幾個漢子開始用鐵杴剷土,碎石土塊像下雨一樣灑了進來。

鳥爺掙扎着起來,想往坑邊靠,還沒過去,讓人一腳又蹬回來。他又竄又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尤素盤膝坐在坑底,一動不動,任憑土塊澆得滿身都是。

時間不長,土越來越高,埋到了我們的脖子處。我呼吸困難,無法動一下,胸口像憋炸了一樣。

我艱難地轉頭去看,只看到深夜遠處黑黝黝的山嶺。下一秒鐘,一鏟子土落在頭上,把我徹底埋住。 我拼命掙扎,晃動腦袋,一剷剷的土還是無情地埋過來。我呼吸不暢,漸漸失去知覺,眼前一片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耳邊像是耳鳴一樣響起聲音,有人在叫我的名字。可我怎麼都睜不開眼,一股勁兒在身上涌動,我下意識感覺到,如果能醒來那就死裏逃生,如果就此昏迷下去,恐怕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我大吼一聲,猛然睜開眼,聲音漸漸清晰,上面傳來的。我擡起頭,看到解鈴和老陳在高處叫我。我輕輕晃動身體,發現自己陷在狹窄的碎石洞裏,全身被卡住,一直埋到脖子,動也沒法動。

老陳探身進來,幫我清理身邊的石頭,忙活好半天,我終於露出雙手,他拉住我,大聲喊着:“使勁!”我猛地一提氣,拼命掙扎,石塊漸漸鬆動。解鈴也來拽我,在他們幫助下,我左扭右動,終於從碎石裏掙扎出來。他們把我拽了上去。

我全身都是碎石爛泥,一屁股坐在地上,腦袋嗡嗡響。解鈴在我面前晃動手掌,好半天我才恢復思考能力。

老陳擦着汗說:“多險啊,你剛纔怎麼了?中邪了?怎麼叫你也不聽,徑直走過來,結果掉地洞裏去了,差點就死了知道嗎?”

我全身顫抖,回想起剛纔一幕幕的經歷,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絕品捉鬼師 老陳訓我:“以後一切行動聽指揮,不讓你乾的別幹!小馬,如果你真的出點什麼事,我怎麼向你爸爸交待。”

說了半天,看我沒反應,老陳狐疑地對解鈴說:“這人怎麼了?不會傻了吧。”

我從地上爬起來,他們兩個驚詫地看我。我撿起地上的手電,照着剛纔掉進去的坑,然後又照照洞壁,那裏全是石頭,並沒有刻字,根本就沒有什麼黃九嬰的對天三問。

逸羽風流 也就是說,剛纔我穿越回去的經歷,應該是我掉入深坑快憋死的時候,做的一個瀕死之夢。

解鈴看出不對勁,輕聲問我:“馬連科,你怎麼了?”

我說:“我剛纔掉進坑裏的時候,做了一個超級真實的夢……我回到了過去。”

解鈴和老陳面面相覷,一起看我。

我簡單把那段經歷講述了一遍,他們兩人聽得皺眉。講完之後,我心裏是無比的頹喪,果然啊,所有的事情發生就發生了,不可能重來一次,世間沒有後悔藥吃。

本來還以爲自己能改變事態的走向和人物的命運,沒想到終歸仍是一場夢。這種無力和頹喪感,無法形容,感覺萬念皆灰。

“夢裏的感覺非常真實?”解鈴問。

我苦笑:“對於我來說那根本就不是夢,是親身經歷。對了,我掉進坑裏多長時間?”

老陳看看錶:“剛纔你像着魔一樣往洞壁那走,結果一腳踩進陷坑,我們再把你救出來,滿打滿算二十分鐘吧。”

我悠然長嘆:“我在夢裏度過了五天。”

老陳若有所思:“難道真有時間之神?或許不是夢,而是真的回去了。”

有些細節我沒法和他們兩個說,畢竟經歷這一段往事的人是我,不處事態之中不知其中的微妙。我回到過去的心情,對於鳥爺和尤素的感情,期望改變命運線的強烈情緒等等,實在無法用語言表述出來。

解鈴提醒我們,不管是夢還是魂魄穿越,這個鬼地方詭異莫名,複雜程度超出原先的想象,大家多注意一點。

又休息了一會兒,解鈴問我感覺怎麼樣。我身體倒是沒什麼,只是精神上一直無法釋懷,還沉浸在剛纔那五天的真實夢境中有點出不來。

至少我有機會改變我們的命運,但是到了最後一刻,事情纔出了出乎意料的變化。

黃九嬰的屍體居然變成了我爸爸,這一點來說,夠虐心了。

我們繼續往深處走,這次每個人都加了小心,深洞裏黑不可測,四處只聽滴水聲,越走越是陰森。

老陳走在前面,解鈴在中間,我在最後,我們沒有任何交談,三束光亮在狹窄的洞窟裏盤旋。

氣氛有些凝重,就在我們神經繃得極緊的時候,讓人震驚的一件事情發生了。

就聽見一連串清脆的“叮鈴鈴”的聲音,好像炸雷一般突然在洞窟深處響了起來,我們不由自主地頭皮一麻。解鈴先反應過來,脫口而出:“是電話!”

我們停下來,臉色都是異樣的慘白,在這個深入地下不知多少米的洞窟裏,居然會響起電話聲。老陳說道:“會不會是工人很早前在這裏鋪設的電話線?”

鈴聲響個不停,清脆的聲音在洞窟甬道深處帶着一陣陣迴音。我們三人繼續往前走,鈴聲也愈來愈清晰,此時我生出一種預感,這個鈴聲似乎就是爲我們響的,讓我們過去接電話。

走了十分鐘,鈴聲就響了十分鐘,一下接一下,清脆陰沉,又摸不着方向。

拐過一個路彎,老陳腳步停了下來,他用手電照着,光亮下,我們看到在洞壁上懸掛着一個老式的黑色電話機。

電話機後面蜿蜒着交錯的電線,延伸進入洞壁,不知通到什麼方向。

電話還在響着,這盤電話實在太陳舊了,隨着鈴聲,上面的灰塵簌簌下落。

我們三個對視一眼,老陳走到電話機前,略有些猶豫,想把電話接起來。

老陳把手電放在電話機上面,深吸口氣拿下話筒,先沉默一小會兒,然後問:“哪位?”

我和解鈴趕緊過去,湊在旁邊聽。

話筒裏是沙沙的聲音,似乎是無線電的干擾聲,我突然有一種彆扭而黑暗的預感,趕緊告訴老陳掛了吧。老陳有些猶豫,這時電話裏傳來一個人聲。

我們頓時屏息凝神。那是男人的聲音,一直在咳嗽,老陳也不催他。

過了好一會兒,電話那頭的男人忽然問:“孤狼在嗎?”

老陳脫口而出:“不在,沒有這個人。”

聽到這兩句對話,我頓時產生些許疑惑,老陳的反應十分不正常。他好像早就知道那男人要問什麼,他的回答根本沒經過思考,完全就是張嘴就來。

那男人不斷咳嗽着:“我好不容易查到這個電話……如果你們這裏有孤狼,請轉告他,咳咳,有一個叫阿珠的女人在醫院快死了,咳咳,她只想見見孤狼最後一面,咳咳,希望你能,咳咳,轉告他……”

這人還沒說完,老陳“砰”把電話掛了,他的臉色很差,額頭浸出冷汗,直直盯着電話機,像是在看怪物。

我和解鈴都看出來,這個電話對他來說非同小可。

解鈴知道這時候不能刺激他,輕聲問怎麼了。

老陳靠在洞壁上,從兜裏摸出煙,哆哆嗦嗦叼在嘴裏,打火機點了幾次都沒點上。解鈴把打火機接過來,幫他把煙點上。

老陳抽了兩口煙,盯着電話機,沉默十幾秒後說:“我不想再進去了,這裏太可怕了,我想回去。”

“到底怎麼回事?”我問。

老陳臉上毫無血色,他勉強鎮定說:“大概在二十多年前,那時候我還年輕,背後是叔叔的扶持,前途廣大。人一年輕,又有了成績,很容易傲氣上頭,做事無所顧忌,那時候我認識了很多女人,對她們都是玩弄的心態,其中有一個丫頭更是無怨無悔地跟我好,還爲我懷了孩子……可我爲了前途,當時要迎娶一位老上級的女兒,就把她甩了。”

老陳咳嗽的不行,把煙掐滅,繼續說:“我認識那丫頭的時候,還是在大西北執行任務,用的是代號。自認爲這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回到京城我還當我的貴公子,可誰知道有一天,一個電話打到了我們科,是誰接的我忘了,那同事告訴我,有一個老人剛纔打過電話,說是找孤狼,讓他去見一個叫阿珠的女人,他還說阿珠在醫院裏難產要死了……我一聽就愣了,因爲我在西北執行任務時的代號就叫孤狼,而被我玩弄的丫頭就叫阿珠。當時我的反應不是心疼那個丫頭,也不是懊悔自己做過的事,更多的是恐懼和恨意,怕這個女孩耽誤了前途,她死了最好。我賄賂了那個同事,讓他不要把事情說出去,同事對我說,他對那個老人說電話打錯了,這裏沒有叫孤狼的人……”

我聽得心血起伏:“老陳,你的意思是,這個電話……”

“我不知道此時此刻電話那頭的人到底是誰,”老陳苦澀地說:“這個世界上難道真的有時間大神?這個電話對我來說,遲到了三十年,現在我才親手接到……我一生中做過很多昧良心的事,最讓我掛懷的,就是年輕時的這起風流債。我想她,阿珠。人很怪,年輕時僅僅一度風流,偏偏能記憶一生。”

老陳說着說着,流下眼淚,哭得泣不成聲。 老陳到底是個飽經風霜的硬漢,哭也就那麼個意思,落落淚就罷了。

解鈴道:“馬連科在剛纔瀕死狀態回到了過去,而老陳你現在又接到一個遲到三十年的電話。這說明什麼呢?”

我打量打量四周,不寒而慄的寒氣:“我有種感覺,我們好像走進了一個針對我們的陷阱裏。”

老陳擦擦眼睛:“這裏確實太邪門了,今天就這樣吧,等哪天調集人手再探一次。”

我也有點打退堂鼓的意思,到現在還回味着穿越回去的那五天,似真非幻,根本不像夢。

“那就先回去吧。”解鈴看我們兩個沒有再進去的意思,說道。

本來我們後隊變前隊,順着原路就可以回去,可這樣一來在隊尾的我就要變成領路的隊頭,我看着黑森森的甬道,嘴裏泛酸水,告訴他們兩個我根本不記得回去的路。

老陳擠過來,讓我到後面去,他在排頭。

我們三人往回走。我算過時間,從我落難的洞壁到這架詭異的電話,我們一共走了十五分鐘,現在往回走的話只能快不能慢。我看着表,掐算時間。

可越走我的心越沉,不知不覺我們走了十二三分鐘,還在黑暗的甬道里,一點出去的希望都沒有。隊伍裏沒人說話,我耐着性子跟着他們兩個,又走到了二十分鐘,還在甬道里轉悠。

豪門驚愛 我實在忍不住:“老陳,是不是走錯了?”

老陳的聲音從前面飄過來:“這個你就別擔心了,我進來的時候,在牆上做了標記。”

我打着手電照過去,果然注意到在洞壁上刻着箭頭,還得說人家有江湖經驗。可有箭頭的指示,爲什麼還在這裏轉悠?

我沒敢說話,繼續跟着往前走,又走了十分鐘,前面的老陳停下來,他看着洞壁上的箭頭說:“別走了,我們一直在轉圈,這個箭頭已經來過了。”

他很鎮定,解鈴的聲音也平靜:“怎麼會這樣?”

“我都說了,這裏很邪門。”老陳說:“我們可能遭遇到了鬼打牆。”

解鈴把包放下,從裏面掏出三根長香,一一點燃,插在地上。他盤膝坐在香後,說:“你們兩人爲我護法。”

我和老陳一左一右站在他旁邊,解鈴掏出一張道符,輕輕一搖,無火自燃,他把道符往空中一拋,火苗不大,微微飄動,不多時落在地上,半張道符已經燒焦。

解鈴把三根香吹滅放倒,用泥土掩埋。我趕緊問怎麼樣了。

解鈴搖搖頭:“我的法術在這裏沒用,什麼都發揮不出來。”他的態度波瀾不驚,像是吃飯一樣平靜。

“怎麼會這樣?”老陳驚疑。

解鈴說:“剛纔我一動用法術,感覺像是被什麼束縛住。簡單來比喻,這個地方像是安裝了干擾網,信號完全被屏蔽,發不出去。”

他頓了頓又說:“我還從來沒遇過這種情況,目前推測只有兩個解釋。第一個是這裏有更強大的力量存在,強過了我的法力;第二個是,我們已經不在地球上了。”

“你什麼意思?”老陳問。

“什麼是法術神通呢?”解鈴自問自答:“其實就是人和大自然的一種交流方式。現在法術沒用了,我沒變,變得只能是環境。有點類似重力,從地球遷移到月球或火星的時候,人的質量沒變,可重力完全改變了。”

我着急問那現在怎麼辦。

解鈴毫不在意,一聳肩:“沒辦法,只能走走看。”

我們悶頭悶腦又走了十多分鐘,老陳停下來,這次不用看洞壁上的箭頭我也知道我們又繞回來了。老陳想想,從前面擠過來,說道:“往回走!”

我再一次回到隊尾,只能跟着他們走,走哪算哪吧。

我們走了半個小時左右,又一次看到了牆上的黑色電話機。我們三人面面相覷,解鈴若有所思:“有意思。往外走的路變成迷宮,怎麼也走不出去,而且路上消耗的時間恰好和我們走回來的時間相等。”

老陳道:“說明我們確實在一直往外走。迷宮只是路的一種形式。“

我聽得迷迷糊糊的,問道:“那結論是什麼?”

“沒結論。”解鈴說:“出去的路發生了即時改變,現在只有一個方向,那就是繼續深入。”

“越走越深還怎麼出去?”我開始着急了。

解鈴撓頭:“置之死地並不一定就意味着必死無疑,有時也能後生。探探看吧,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或許命運並不想我們走出去,它一直在推着我們向前,直到發現祕密的核心。”

老陳嘴角露出一絲笑:“那就走走看,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看着電話機:“跟我玩邪的。”

我們商定主意,索性也不往外走了,繼續往裏深入,看看會發生什麼。

甬道漸漸變寬,四面是滴水聲,一開始我們還能說說話,到後來話都不說了,氣氛沉寂壓抑。

走到一塊寬闊的洞窟裏,大家席地而坐,短暫的休息。

這裏暗無天日,心情像是陰天霧霾,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走出去,一旦一輩子困死在這裏可怎麼辦?

我正要翻水喝,突然看到不遠處洞窟的拐角有團影子。我抄起手電照過去,是個人影,恰站在拐角的牆面裏,只拖出影子而看不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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