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力工互相看看,爲首的抹了下臉:“得嘞,沒人和錢過不去,主家讓砸咱就砸,我也想看看裏面是什麼。”

他們抄着小錘子叮叮鐺鐺圍着那團頭發砸起來,碎屑嘩嘩往下落,頭髮也越來越多,越來越濃,看得人心裏麻酥酥的。這些頭髮埋在裏面時間可不短了,沾着許多水泥碎屑,互相糾結,擰成一團一團。砸着砸着,就連我都感覺出不對勁。按照這面牆的厚度,和現在開鑿的面積,這裏根本藏不下一個人,難道……

我忽然生出一個極爲匪夷所思的想法,難道里面只有一顆人頭?

在場的人全都目不轉睛看着,誰也不敢分神,既害怕又好奇,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時間不長,頭髮越來越多,簡直是一大團,任誰都能看出來,只有頭髮,沒有其他的。正砸着,一個力工喊道:“有東西出來了!”

在一大團頭髮裏,露出一截衣服。這應該是一件白色的內衣,髒兮兮的,包在頭髮中間,看着非常噁心。解鈴臉色發青,對羅大米說:“果然有人在害你們。”

羅大米極爲震驚:“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繼續挖,挖出來再說。”解鈴說。

幾個力工花了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終於從牆裏的東西挖出來,並清理乾淨。外面是一大團髒頭髮,頭髮裏是一件白色的衣服,衣服裏還包裹着一樣東西,方方正正似乎是個盒子,具體是什麼看不出來。

解鈴讓羅大米打發掉力工,此時廳裏全是我們老羅家的家人。他讓羅大米取來一副膠皮手套,然後小心翼翼把上面的頭髮扯掉,只剩下白色衣服和裏面包裹的東西。解鈴停下手,臉色凝重,不言語。

我們也不好催促,屏息凝神看着,廳裏的氣氛極是壓抑。

他擡起頭說:“這東西我不能過手。”

“爲什麼?”我驚訝地問。

“上面被人施了法咒,我如果動手拆解,就相當於鬥法,逼迫那邊人動手。這東西必須由普通人來解。”他說。

我們幾人面面相覷,羅大米說:“我來解吧。”

“不行。”解鈴道:“這東西很可能針對的就是你,你來解九死一生。”

羅小米主動請纓:“解哥,我來吧。”

解鈴瞪她一眼,沒好意思說什麼,那意思是你這身體自己還沒數嗎。羅小米紅着臉不說話了。我說:“你們都去涼快,還是我來。”

解鈴道:“你可算英雄一回了。這些人裏就你最合適,你是男人,陽氣足,身上火燒得旺,能夠抵禦陰邪入侵。”

他讓開位置,我走過去蹲下身,看着眼前髒兮兮的衣服,深吸一口氣,問解鈴要手套戴。解鈴罵:“有什麼可戴的,這是法器,又不是垃圾桶,你以爲戴手套就不中標了?”

重生世紀之交 讓他說得,我臉通紅,沒辦法只好顫巍巍伸出手去解衣服。這衣服包裹得非常緊,緊緊纏了好幾圈,最後又打了結。我翻轉它,把下面的纏結露出來,咬着後槽牙顫着手去解。

這玩意也不知誰系的,打了個硬硬的死結,我解了好半天也解不開,圍觀的那幾個都不耐煩了。解鈴看得又好氣又好笑:“羅稻,那衣服能咬你嗎,看你嚇得,手都不敢碰了。”

我一咬牙,得嘞,豁出去了。我雙手揪住死結,用盡全力往下解,終於鬆動,慢慢解開。我擦擦頭上的汗,一層一層往下剝,終於把裏面的東西拿出來。

衣服裏裹着的,居然是骨灰盒!難怪看上去四四方方的,盒子不大,也就幾十釐米長,上面遍佈黑色雕花。表面似乎打了光上了清漆,亮得有些不自然,雕花圖案非常鮮明,刻的都是松鶴雲海之類。真正讓我感到驚訝的是,骨灰盒正上面,貼着一張發舊的黃色符咒。

符咒上清清楚楚寫着一個人的名字,和生辰字。

“這個人是誰?”解鈴問:“你們認識?”

我顫着聲說:“這,這是我們的媽媽。”

羅大米和羅小米同時失聲叫出來,羅大米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泣不成聲:“這些人簡直是畜生!咱媽的骨灰盒原來砌在這裏。”

我氣得渾身發抖,又驚又怒,這麼折騰家裏的先人,衝破了我的忍耐底線。我恨得咬牙切齒,能幹出這事的沒別人,肯定是範雄,她到底要幹什麼,我和她勢不兩立!

我看着這張符,一時氣悶,伸手就去撕。解鈴急促喊道:“不能撕!”

他話說晚了,我已經把符撕下來,揉成一團。就在這時,我忽然就感覺呼吸困難,鼻子像是被什麼給嗆住,怎麼也吸不到新鮮空氣,大腦一片眩暈,登時摔在地上。【本書最快更新百度:】

朦朦朧朧中,我看到羅大米把我扶起來,我努力想睜開眼睛就是睜不開,像是掉進了雲裏霧裏,兩條腿都是軟的。迷迷糊糊中,忽然臉上一陣清涼,我多少恢復了一些神智,看到解鈴手裏拿着礦泉水瓶子,嘴裏含着一大口,正在朝我噴。

他又伸出右手,蓋在我的頭頂,嘴裏唸唸有詞,朦朧中感覺一陣熱流順着頭頂進入,我渾身寒氣驅散了不少,身上漸漸熱乎起來。最新章節百度搜索:。

大哥和大嫂抱着我兩隻胳膊,硬生生架着,我渾身暖洋洋,有種大病初癒的痛快。就在這時,我忽然聽到背後有聲音,似乎有人喊我的名字。我晃動乾澀的脖子,扭頭去看,客廳裏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這是個女孩,歲數不大,坐在沙發上悠着腿,臉頰瘦削細長,頭上扎着兩條小辮子。比較奇怪的是,她穿着一身看上去很像是古代丫鬟穿的服裝,一身紅,寬領窄袖,薄紗而成,能隱隱看到下面的肌膚。這女孩歲數不大,大約十三四歲,她一直垂着頭,似乎自己玩得很開心,不停前後蕩着腿。

她似乎知道我在看她,慢慢擡起頭,眼睛緊緊盯着我。

我猛然和她對上了眼神。這女孩的面容很特別,很清秀卻又看不清具體五官,似是而非的臉上似笑非笑,眼神很是詭魅。

我腦袋“嗡”一下炸了,認出這個人是誰。

她……她就是那個聖姑!別看我一直沒見過這個人,可聽很多人談起過她,她在我心中已勾勒出大致的形象,此時雖第一次看到,但立即知道是她。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搖搖頭,不對勁,這肯定是迷糊以後出現的幻覺。

這個女孩的形象已經深深紮在心裏,此時我正頭暈目眩,處在非真非幻的時刻,心中映像實體化也是可以理解的。

現在的感覺說來也怪,我心裏明明清楚此時的自己正陷在昏迷非正常的狀態,可偏偏又醒不過來。從我的眼睛看出去,大哥大嫂羅小米和解鈴皆是模糊一團,好像相機沒有對準焦距,他們的動作也是黏稠的含混不清的,而我看沙發上的聖姑,卻偏偏清晰明瞭,宛若真在。

這種感覺實在難以形容,似乎我和聖姑在同一個世界裏,而和解鈴他們倒像隔了層隔膜,格格不入。

我已經分不清真實和夢境了,到底是聖姑在我夢裏,還是我在解鈴夢裏。

聖姑從沙發上站起來,眼睛直直地瞅着我,臉上沒有表情,臉色蒼白得可怕,她說:“羅稻。”

我情不自禁唉了一聲,她沒有走過來,而是輕輕地問:“慧慧還好嗎?”

我的心如遭電擊,女友俏麗的形象出現在腦海,我呼吸不暢,心裏堵得要命。私下裏說句掏心窩的大不敬話,老爹過世的打擊都趕不上和女友分手。我這人很平常,長得一般般也沒什麼過人的才華,錢財之物更是談不上,根本就沒女的能看上我。看到別人小情侶手牽手漫步大街,花前月下的,我心疼啊。好不容易認識了慧慧,感覺整個人都得到了拯救,心靈有了歸宿。她提出分手那天,我真是恨不得一頭撞死。

我背地裏曾經翻過萬年曆,說那段日子菩薩能在西北方出現,我天天晚上跪在地上,面向西北方,懇求菩薩保佑,能讓慧慧回心轉意,可是沒用。而且事情一件接着一件,生活的壓力幾乎把我壓垮。我原以爲經歷了老爹下葬這些事,能把慧慧淡忘一些,可現在聖姑這輕輕的一句話,就像小蟲子鑽進了心臟,不停地蠕動鑽洞,折磨我生不如死。

我沒有說話,聖姑向我走前一步,又問道:“慧慧還好嗎?”

我深吸口氣,猛然醒悟,我靠,這會不會是心魔呢?聖姑就算再厲害,也不可能知道慧慧吧?

現在的我肯定是處在昏迷沉睡之中,潛意識氾濫,我對慧慧的日思夜想現在以聖姑的形象映射出來,這也不是不可能。

我暗暗提醒自己,快點醒,快點醒。

這時,臉上涼涼的一激靈,我睜開眼,眼前解鈴等人的形象異常清。

解鈴一隻手撫着我的頭頂,一口含水,又要往我臉上噴。

我大喜,我醒過來了!解鈴張開嘴,一股水雨噴了過來。水珠飛出他的嘴,噴到我臉上,這麼短的距離,就是轉瞬之間,我猛然一恍惚,又進入了夢境世界。

聖姑已經走到我的近前,慢慢伸出手要抓我的手。她長得清秀,卻臉白如紙,眼神裏有一種非常具有蠱惑性的東西,我管它叫妖氣,這樣的人這樣的眼神我從來沒見過。我誕出一個匪夷所思的想法,她這樣的人,纔是真正的人間聖姑。她如果建立教會,會有成千上萬的信徒加入,誰也抵擋不住她妖魅的聲音和深邃無比能看透人心的眼神。

我情不自禁伸出手,迴應她的動作。我們的手在空中行進的無比緩慢,可在我的直覺中,整個過程的時間似乎又很短,或許就在一兩秒之間。

現在我對時間的概念完全模糊了。

我們的手指在空中滑行,就在似碰觸未碰觸時,她忽然說了一句話:“羅稻,你應該得到愛,我會讓蕾蕾好好愛你的。”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只覺臉上一陣冰涼,隨即醒過來,正看到解鈴擦嘴,我滿頭滿臉都是水珠,滴滴答答往下落。

他的這口水終於噴到了我的臉上。

大哥和大嫂把我放在沙發上,我胸口憋的這口氣總算出去了,胸腔劇烈起伏,額頭都是滲出的冷汗。羅小米坐在我身邊,緊緊握住我的手,帶着哭腔:“哥,你還好嗎?”

“哎呦我草……”我大口喘着氣,有種劫後餘生的倖存感。看着實實在在的他們,回想剛纔,真是宛若大夢一場。

母親的骨灰盒已經被解鈴用一塊黃綢子包裹起來,嚴嚴實實,打着結。解鈴正在和羅大米交待,這東西不要再葬回原位,找一公墓,立無字碑,把骨灰盒重新下葬。

羅大米問骨灰盒埋在牆裏是什麼意思,解鈴說:“這是一種很邪門的風水術,在牆裏埋進主人家的衣服,寫下字符咒,這種法術與主人不利,你們家的這個更陰毒更邪門,衣服直接裹上骨灰盒,簡直就是絕戶計。我相信老爺子的走,和這個有很大關係。”

大嫂在旁邊說:“我好像知道是誰幹的。”

“誰?”大哥瞪着眼。

大嫂說,這座小洋樓修建時,沒法住人,全家人暫居到親戚家。就在樓房蓋到第三層的時候,有一天她東西落在這,夜裏匆匆過來取,走到樓下就聽到三樓“嘩嘩”有人抹牆壁的聲音,她當時覺得不對勁,這大半夜的是誰呢?按說不是小偷,樓都沒蓋起來,滿院子是木材水泥,有什麼可偷?她便跑到三樓去查看,黑黑的晚上,天花板還沒蓋,藉着月光,她就看見有個人正在攪水泥,拿着鏟子往牆上抹。

“你進我家幹什麼?”大嫂問。

那人回頭,正是雷子,他臉上有點尷尬,沒料到有人半夜能過來,馬上嘻嘻笑:“嫂子,我想幫你們把房子儘快蓋好。”

大嫂警覺性很高,這事本來就很反常,你想幫忙大可以白天干,半了夜幹什麼?非奸即盜。她便喝道:“關你什麼事,你出去,趕緊走。”

雷子哈哈笑:“嫂子,你看你,瞪眼撅腚的,就像我稀罕你們傢什麼東西似的。放心吧,我就是來幫忙。”說着,哼着小曲,提着水泥桶下樓走遠了。

這件事也就過去了,大嫂覺得沒什麼大不了,誰知道今天在這等着呢。

大哥聽了咬牙切齒:“這個逼貨,死的時候本來我還挺心疼,現在一看,他媽的死有餘辜。死得好!”

解鈴搖搖頭沒說什麼,走到我身邊,伸手摸摸我的額頭,輕聲問怎麼樣了。

我緩過來了,就是兩條腿發軟,像是大病初癒。我擦擦汗說沒事,又問剛纔是怎麼了。

解鈴猶豫一下,才說道:“你剛纔丟魂了。”

“啊?”我驚訝。

解鈴說:“沒大事,你三魂走了一魂,還沒走遠就讓我叫回來了,沒事。”

“我,我剛纔遇到聖姑了。”我把剛剛似夢非夢的事說了一遍。解鈴還沒表態,羅大米先慌了:“解兄弟,聖姑就在這啊?她要來報復怎麼辦?”

“別急。”解鈴說:“她如果真的出現在這裏,我第一時間就會知曉。別的不敢說,感悟九幽之地的陰靈之體,沒人比我更敏感。除非她超出我的認知,神通廣大,達到了真仙之境。不過話又說回來,她要真成了仙,也不至於在人間幹這些雞鳴狗盜的髒事了。”

“解哥,這個世界上真有神仙嗎?”羅小米問。

“有。不過得看你怎麼定義神仙這個概念了,要問神仙有沒有,首先得給神仙下一個統一的定義吧。就好像要確定這東西是不是人,首先得給人下個定義,什麼纔算是人。我有個朋友寫了一個根據自身真實經歷改編的,叫陰間到底是什麼,你可以看看,裏面就寫到了神仙。”

“老三有沒有事?”大嫂問。

解鈴摸摸我的頭:“沒事。人進入夢境有兩種方法,一種是睡覺,還有一種是陰神出遊。剛纔羅稻的夢境很離奇,明明出魂又好像做夢,似夢非夢,似真非真,夢中知夢靈臺清明。這種情況我也沒遇到過,但是有一點可以肯定,那個什麼聖姑不在這裏,大哥你儘可以放心。”

“老羅。” 次元萌娘契約之書 他對我說:“我給你配一些安神的中藥吃吃就沒事了。”

羅大米搓着手說:“解兄弟,下一步是不是要把那些東西放回原位?”他說的是五鬼運財偷來的骨頭,這些事太嚇人,我們心照不宣沒有對大嫂和羅小米說。

解鈴看看天:“我們兵分兩路,大哥,你和大嫂到公墓選個墓穴,務必把老母親骨灰今日下葬,我和羅稻還有別的事要做。”

羅大米說:“時間太緊了吧?怎麼也得找個風水先生看看。”

“大哥你聽我說。”解鈴道:“這東西是越講究越麻煩,沒個頭。你就憑自己感覺,找個靠山望水之地,你覺得好就好。今天必須下葬,記住,必須!”

羅大米抱起地上黃綢子包裹的骨灰盒:“行,聽你的。老婆子,走,去公墓。”

等他們走了,解鈴看我,我被他看的毛了:“接下來我們要做什麼?”

“去雷子家。”他說。 現在雖是白天,卻始終沒放晴,天空無光,黑夜一般。我們村雖偶有鄰居摩擦這樣的小打小鬧,但從來沒出過治安大案,現在雷子一家居然被滅門了,如此慘案村民們聞所未聞。

平常熱鬧的村路上此時沒幾個人,偶爾有幾個村民也在黑暗中行走匆匆,形如斷魂。整個村子籠罩在一種極爲壓抑的氣氛裏。

我們到了雷子家的外牆,看到院門貼着封條,封條沒貼緊,此時起了風,吹得下襬呼啦啦作響,一片肅殺。雷子家成了雷區,村民們都嫌晦氣,根本沒人靠近。周圍空蕩蕩,一個人影也沒有。解鈴指指院牆,疾跑了幾步,猛地一踹牆皮,蹬了上去,把住凸起的磚頭,三下兩下爬上牆頭。對我做個手勢,示意上來。

我看得直咋舌,按說他歲數和我差不多,快三十的人了,這身手可真夠敏捷的。我耐心找着外牆凸起的外沿,小心翼翼一點點爬上去,時間不長也來到牆頭。我們村治安挺好,沒什麼小偷小摸,院牆上沒有藏玻璃碴子,我們很輕鬆就翻了進去。

天空傳來悶悶的雷聲,看樣子又要下雨了,天空低垂,昏蒙陰暗。院子裏起了森森冷風,這裏畢竟死過好幾口子,想想我就頭皮發麻。跟在解鈴身後,我們兩人很快穿過院子來到房間門口。房門反鎖,解鈴推了兩下沒開,他趴在窗戶上往裏看,我也跟着看了看。裏面黑漆漆的,隱約可見摔倒的桌椅,再就看不着什麼了。

他拉了一下窗子,關得緊緊,打不開。這種農村瓦房,一共有兩大扇窗戶,分別在門兩旁對稱排列。他又跑到那扇窗前試了試,居然拉開一道縫隙。一使勁,這扇窗大開,他扶住窗臺,縱身跳了上去,緊接着身影一晃,進了屋。

我來到窗口往裏看,裏面是臥室,一張雙人牀正挨着窗根,被子疊得整整齊齊,褥子乾乾淨淨像是新鋪的。解鈴穿着鞋蹲在炕頭,背對我,很仔細看着一面牆,不知在研究什麼。

屋子裏沒開燈,陰陰沉沉,我也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溫度太低,身體止不住地打擺子,就像進了寒冬臘月。我低聲問怎麼了。解鈴沒有回頭,只是伸出手做了個招手的姿勢,讓我進來。

我左右環顧一下死氣沉沉的院子,深吸口氣,扶住窗臺也爬了進去。到了牀上,解鈴道:“把窗關上。”

我關好窗,小心翼翼來到他身邊,扶着腰看。這塊牆面空空如也,看不出有什麼奇怪的地方。解鈴指着一處角落:“你看這是什麼?”

此時光線太暗,我眯着眼看了很長時間,才勉強看出來。在牆面上有一小塊區域像是濺了幾滴醬油,痕跡很淺,呈赭黃色,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這是什麼?”我問。

“血。”解鈴說:“濺射的血跡。”

“還記得雷子一家老人怎麼死的嗎?”他問我。

“聽你說過,家裏的老人和孩子死在衛生間。頭上套着黑色垃圾袋,手腳和脖子都被鐵絲捆住。死因是什麼就不太清楚了。”

“窒息而亡。”解鈴說:“具體細節警察出於保密原則沒有透露,不過我可以推敲出來,現在看到這些血跡更加證明我的想法。雷子爲什麼採用這種方式殺人,目的不清楚,不過他要這麼做首先有個條件,那就是受害人必須要失去知覺。在當事人清醒並有反抗能力的時候,他很難做出這麼一系列有條不紊的殺人設計。”

我點點頭:“確實。 山村莊園主 他在菜裏下了安眠藥。”

“還不夠。”解鈴說:“口服安眠藥搗碎下在飯菜裏,少了不起作用,多了傻子都能吃出不對勁。他一定還用了注射鎮靜劑。”他用手輕輕點了點牆上的痕跡:“這些就是強行注射的時候,發生掙扎,濺射的微量血點。”

我聽得屏息凝神。

“安眠藥的作用不在於最後殺人,而在於能夠順利注射鎮靜劑。鎮靜劑注射後,人進入深度睡眠狀態,才能保證殺人計劃的順利實施。”解鈴說。

我遍體生寒:“你的意思是,雷子先給家裏人服安眠藥,趁他們熟睡的時候再注射鎮靜劑,然後再殺人?”

“是。”

我有點毛骨悚然,如果真像解鈴說的,雷子一步一步有條不紊地施行殺人計劃,他到底是爲了什麼?他如果殺的是仇人、外人、不相干的人,我都能理解,可他下手的是至親骨肉,親生父母!這和禽獸有什麼區別?

我問道:“你憑什麼做出這些判斷,僅僅靠牆上的血跡?”

解鈴用手指了指,我看到在牀頭放着一面相框,裏面是雷子父母的合影。我登時明白,這間屋子就是兩口子的房間。

解鈴道:“這些血就是最近才濺上去的,也只有注射創口才會造成這樣的血跡。你可以說我武斷,可這是目前比較合理的解釋。”

我嚥了下口水,想起看過的一個真實案例。一個殺人兇手急需用錢,瞄準了自己老爹的退休金,施行了周密的殺人計劃,具體細節就不說了,最後法網恢恢,他還是被繩之於法。押在大牢的時候,獄警親眼看到,一個殺了自己父親,馬上就要面臨死刑的人,吃得香睡得着,捂着大棉襖呼呼大睡,那坦然勁就跟睡在自己炕頭一樣。這是什麼心理素質?這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些事不能想,尤其在這間死過人的凶宅裏,越想心裏越寒,我真是害怕了。

我情不自禁說出來:“到底什麼樣的人會幹出這樣的事?”

“一箇中了邪的人。”解鈴說。

他從牀上跳到地上,示意我也下來。小說最快更新到:。我們兩個推開臥室門走出去,外面是廚房,鍋臺冷竈,牆角擺着大水缸,邊上有垃圾桶,冷冷清清的。

“到衛生間看看。”他指了指。

走到衛生間門口時,我是徹底驚住了,大門上居然也貼了一張封條。解鈴小心翼翼揭開,輕輕扭動把手,略推開縫隙,他停住了。從包裏拿出兩簇香,遞給我一簇,香頭點燃,讓我學着他的樣子,對着衛生間鞠了三個躬,然後把香別在門角。

解鈴告訴我,裏面死過人,陰氣太盛,讓我不要進在門口等他,在他出來之前,如果香火熄滅,馬上喊一聲。

說實話,我也不想進去,巴不得他這麼說。解鈴把門縫推大,並沒有全開,一閃身鑽了進去。隨即裏面燈亮了。衛生間大門鑲了塊毛色玻璃,上面僅僅能看出人影,影影綽綽的,不甚真切。

光亮中,透過毛色玻璃,我隱約看到解鈴的身影越來越小,似乎正在慢慢走遠。這種錯覺很難形容,他身影小到我甚至覺得衛生間的空間極大,如果僅僅是幾平方,完全造不成這種效果。他身影小到似乎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我揉揉眼,估計可能是這毛色玻璃起的作用,造成了視覺反差。

解鈴停住不動,似乎正在駐足,觀察着什麼。他隨即做了一些動作,在玻璃上看不真切。此時屋子裏越來越冷,我抱着肩膀,來回跺着腳。左右看看,總覺得黑漆漆的房間像是有什麼東西,又不敢打擾解鈴,只能自己咬牙硬抗。

當我目光再次落在玻璃上時,頓時愣了,看到的一幕讓我完全呆住。

玻璃上出現了不同的幾個人影,具體數不清,這些人影看上去像是極模糊的皮影戲,有時粘連在一起,就是一片奇形怪狀的黑色;有時分開,分得還不徹底,肢體重疊在一起。我盯着看了一會兒,能看出大約有四個人,完全分不出哪個是解鈴。

這衛生間裏怎麼會突然多出這麼多人?

我打了個激靈,越想越害怕,寒意逼身。實在是忍不住,我敲敲衛生間的門。也怪了,聲音一起,眼見得玻璃上那些人影一個又一個消失。我正聚精會神看着,門開了,解鈴一閃身走了出來,急促問道:“怎麼,香滅了?”

我看着還在燃燒的兩簇香,艱難地嚥下口水:“沒,我……”

解鈴皺眉:“沒告你香滅了再叫我嗎,你怎麼回事?能不能辦點事了?”

我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害怕了,吱吱唔唔說不出話來。

解鈴嘆口氣,沒說什麼,蹲下身,把香重新插在門口,又鞠了三個躬。 獨許深情 我在後面也要鞠躬,解鈴拍我,口氣有點冷:“算了,不用你,和你沒關係。”

我心裏說不出什麼滋味。是,我不好,因爲害怕了才叫你出來,可也用不着這樣的態度吧。

解鈴看看我,這小子像是會讀心術,看眼神和神態就大概能揣摩出對方的心理。他忽然笑了,搖搖頭。

“你笑什麼。”我忍不住問。

解鈴道:“老羅啊老羅,我算服你了,你這性子真是說軟不軟說硬不硬,整個一溫吞水,沒多大本事吧還有個小資的脾氣。”

我張了張嘴,也笑了。我笑着問:“剛纔是怎麼回事?”

解鈴道:“沒什麼,雷子家人橫死,魂魄必失,有幾條陰魂還羈留在衛生間裏,我請他們上來,就是想看看是怎麼回事。剛剛作法,你就敲門把我叫出來了。”

我看看衛生間,陰森森的縫隙裏什麼也看不到,我既害怕又緊張:“沒耽誤什麼事吧?”

“能不耽誤嗎。不過呢,雖然我沒和它們進行溝通,但我在衛生間卻看到一樣東西,有些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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