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咬碎一口銀牙,這可是事關人頭的大事,曲文氏怎能輸給她?不由分說一場哭鬧大戲就這樣開始上演。

這可讓包括村長在內的所有村民都是一陣頭疼,唯獨曲蝶一直默默地站在不遠處,面上依舊是一派鎮定自若。

最後這番鬧劇硬是給折騰到了晚上,天色一點點黑下來,農村的路本就不好走,而且也差不多到了睡覺的時間。

懶懶打著哈欠,漸漸地,人們已經沒了耐心,隨著人群的離開,村長也真的經不住耗,最後竟是只能放兩人回去。

但這不代表她們就是無罪了的,臨走前,村長還摞下一句話——明天之後一定要交出真正的殺人犯,否則全家都得被連累!

貪婪的呼吸著空氣,一個晚上的時間,總能想出辦法的不是嗎?盡量讓自己不去想最壞的結果,兩人這才半扶半靠著回了曲家。

而此時,曲蝶早已沐浴完畢,正一邊擦拭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坐在院子的木板凳上發著呆。

「曲蝶!你想知道你到底是怎麼變傻的嗎?跟我來,我就告訴你真相!」大口喘著氣,一路疾馳而來,曲文氏實在累得不輕。

但卻沒有多的時間讓她喝一口水坐下休息,所以她單刀直入的一句話瞬間就引起了曲蝶的注意。

怎麼傻的?果然,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並不是生下來就傻的,只不過……也是在很年幼之時變成傻子的。

這是她好不容易從記憶中找到的一點線索,可正是因為太過年幼,導致再多的就根本無頭找起。

到底是誰?對這麼一個年幼的孩子下如此毒手?!

以前畢竟只是猜測,眼下當真的聽到這一切,曲蝶心裡還是有不小的觸動。

她雖然幼時也被拋棄,但比起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傻子來說,當一個小乞丐就要幸福得多,正是因此,她才會如此果斷的跟著曲文氏離開。

可現在……輕嘆一口氣,早就不該報什麼希望,如今還險些被曲家栽贓陷害,一想起這,曲蝶的心情不免有些煩躁。

而曲家的這一夜,也同樣令人煩躁不堪,「你、你這個賤人!你居然給我惹出這麼大的簍子!」 趙梅平日里表現都還算不錯,一張嘴巴特別會討好人,所以一直以來都還算得曲王氏的心,起碼比起曲文氏,她顯然更佔優勢。

可如今呢?殺人啊!一回到家,曲王氏雖沒見到牛老頭的屍體,但卻也聽到周圍村民們的議論聲,驚地簡直懷疑自己耳朵。

再加上曲文氏的告狀,曲王氏看向趙梅的一雙眼睛簡直帶著滿滿的憎恨,似是要將她當場剝皮抽骨!

一旁的曲江顯然也是被嚇懵了,自從酒館掌柜的生意不好做之後,他的工薪就一降再降,如今惹出這麼打大簍子,可不是說說玩的!

但儘管如此,他心裡最重要的卻不是賠多少錢的問題,而是自己的妻子到底會不會被抓去坐牢。

那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面上,表露出的是滿滿的擔心,可還不等他出口勸說,曲王氏便已經崩潰的大喊大叫起來。


「你真是我們家的喪門星!要死了要死了!」渾身氣的發抖,雖然已經一把年紀了,但是人終究怕死,更何況曲王氏本就是個貪生怕死之徒。

指著她就是一頓責罵,這可讓從沒被如此凶過的趙梅登時就紅了眼眶,聲音也透露著委屈,「娘,是那個該死的老頭要打我們家房子的主意,我真的不是故意想害死他的!娘你可一定要救我啊!」

死死抱著曲王氏的大腿,趙梅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一定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她才三十多歲,還不想死,不想死啊!

可曲王氏哪管這些,她更怕的是一家子人都要被趙梅這個愚蠢的女人害死,狠狠踹開她,還沒來得及張口,之間趙梅就像一個八爪魚一般飛快纏了上來。

而且這次的求饒聲顯然要比剛才來的更大,「娘!我可服侍你這麼多年啊!你怎麼可以不管我,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把這整個曲家都拖下水!」

或是知道自己不可能打動冷血無情的曲王氏,趙梅這次乾脆鐵了心,硬著頭皮威脅道。

那面上的猙獰和決絕一點都不作假,這讓本就心力交瘁的曲王氏如何受得了,一雙瘦弱的手抖得簡直不像話。

整個身子更是因為激動像個篩糠子一般抖動,「你、你……」或是終究承受不住心裡的憤慨,一句話還沒說全,便在三人驚愕的目光中緩緩倒下。

驚地曲文氏更是驚叫出聲,「娘!你、你怎麼了!娘!」任憑她如何搖晃,曲王氏依舊雙眼翻白,恢復不過意識來。

好在家裡還有曲江這個男人,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上去,將曲王氏抱到榻上,憑藉著民間流傳的那些土方法,可算是平息了她慌亂的呼吸。

「呼,娘現在沒事了。」花了好一會兒功夫,曲王氏可算是安然無恙,只不過由於受到的情緒波動太大,一時半會還沒有醒來的跡象。

剩餘清醒的三人,只好圍成一團繼續探討著明天不得不面臨的危機。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低著頭,雙手不安的攪動著衣擺,意外殺死牛老頭也好,氣昏曲王氏也罷,這都不是她想要的。

可儘管如此,眼下這個不該發生的卻還是都發生了,趙梅也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只希望……

「我、我去吧……」眸間一抹亮色閃過,與曲文氏不可置信的神色不同,在聽到曲江這句話的瞬間,趙梅臉上的是不加掩飾的喜悅。

「對!對,你去!你一定要救我,我為你們曲家服侍這麼多年,你一定要救我!」狂喜在心中跳動。

不論這曲江是真傻也好假傻也罷,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這一切又與我何干?

第二日,天一亮,村民們便已經包圍了整個曲家,原因無他,自然是為了那個真正的殺人犯。

而在這人群中,也出現了曲蝶的身影。

其實如果不是大家都來這湊熱鬧沒人去早飯鋪了,她才不會過來湊這熱鬧呢!

這般想著,身邊的衛嬛、曲婉婷等人卻根本不是這個想法,尤其是衛嬛,昨天親眼見證曲家的污衊,今兒個她可是很興奮的過來看真兇。

在眾人激動的等待和叫囂中,不多時,那扇破舊的木門便傳出了響動。

之間曲文氏、趙梅兩人緩緩走出,而她們的身後,卻漸漸顯出了一個男人的身影,對於這道身影出現的瞬間,曲蝶的瞳孔就不自覺瑟縮了一下。

曲、曲江?怎麼會,他怎麼可能殺人?

抿緊了唇,曲蝶是斷然不會相信曲江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但眼下,他卻是真真正正的被推了出來。

看著趙梅面上不自覺閃過的一絲竊喜,以及曲江那沉悶憨厚的模樣,一切,只在瞬間明了。

「呵。」冷笑一聲,心裡突然湧起的情緒令曲蝶一時間高興不是傷心不是,到底為什麼?她不是一直不在乎曲家人的生死嗎?

這般想著,腦子裡一陣陣閃過的畫面卻根本無法讓她就這樣說服自己,起碼從前,他還是對自己好的,不是嗎?

漸漸斂去心裡複雜的情緒,曲蝶的狀態已經從最開始的事不關己,而變得一眨不眨關注著面前的動靜。

「他就是殺人兇手,你們快帶他走吧!」迫不及待地伸出手,將曲江一個勁往前推,趙梅心中端的是無比忐忑。

雖然曲江主動承擔責任還是令她有一點自責的,但是也好過自己坐牢吧?

生怕曲江會臨時反悔,趙梅這副催促的嘴臉莫名就引起了眾人的一陣反感,起碼按照村裡的規矩,不論犯了什麼事的村民,都還有一天的機會和家裡人敘舊告別。

哪有趙梅如此著急將家人推入火坑的?雖然這傢伙是殺人犯。

一邊厭惡著趙梅的做法,其實說到底,大家還是在心裡默默地將殺人犯這個罪名安在了曲江的頭上,只不過他們自己沒有察覺。


「小、小蝶?那不是你爹嗎?他怎麼會是殺人兇手?!」忍不住驚叫出聲,雖然衛嬛本來是抱著報仇的心態過來的,但眼下的場景還是令她措不及防。 但,不相信歸一回事,現在的情況根本不給他們在思考的機會。

曲文氏雖說有些愧疚,但為了曲家為了自己不被牽扯,也依舊跟著趙梅死咬住曲江,很快就贏得了所有人的信任。

按照村裡的規矩,曲江就被留在曲家一天,而第二天天一亮,他就要被送去牢里。

是夜,靜靜坐在院內,雖然只是一天的時間,曲江整個人卻像是在瞬間蒼老十餘歲,本就因為勞累露出幾根銀絲的頭髮上如今更是白了一半。

他雖不後悔自己的決定,可不代表他就不會心寒,畢竟是人,人心都是肉做的,操勞了這大半輩子,他很難得有這麼一個能靜靜思考的機會。

為了生計、為了家人,他總是忙碌著,奔跑著,儘管賺不了幾個錢,可他卻清楚的知道,這一家子人還全得靠他養活呢。

如今自己要是走了,也不知道她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輕輕嘆了口氣,曲江一邊為趙梅等人擔心,一邊卻又狠不下心親眼看結髮妻子被鬆緊牢里。

眼下只得一個人對月望哀,以求能稍稍緩解心裡的無助。

「是我太沒用,唉。」呢喃著說出這句話,曲江也因此沒有注意到一個身影正在一點點靠近,直到冷不丁的從背後響起一句話,這才驚了一跳,險些從木頭凳上跌落。

「所以你是心甘情願的?」有些複雜的望向一邊,其實曲蝶本不想來,奈何依舊抵抗不了心裡的那道聲音。

想起小時候曲江對自己的一點一滴,換到如今淪為千古罪人,就莫名覺得壓抑,所以才會趁著這午夜,悄悄潛進曲家來見他一面。

而令她沒想到的是,嚇了一跳反應過來后,曲江看見她的瞬間先是愣怔,隨即一個看起來壯實高大的漢子竟是激動的眼淚花都竄了出來。

嘴裡還一邊念叨著,「丫頭過來坐,坐這,這。」

抿了抿唇,曲蝶也沒跟他客氣,當真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下來,但由於身體的肥碩,本就破舊的木頭凳竟是差點承受不住她的壓力而散架。

尷尬之下她只好又站起身來,卻見曲江竟又想去找把椅子給她坐著,趕忙上前拉住了他的衣袖。

「我馬上就走。」淡淡說出這句話,曲江這溫柔的舉動不禁令她心裡愈發五味雜陳。

口中也不由得問道:「我知道人不是你殺的,可你為什麼就願意承擔責任,你難道不知道進去就要坐大半輩子的牢嗎?!」

語氣中不自覺帶了幾分怒氣,曲蝶深深覺得現在這個她竟是有些不像自己,可……卻又似自己內心深處的真實感覺。

雖然那些點滴都只在記憶里,可是憑藉著現在的接觸,她也已經能感覺出來曲江的淳樸和善良。

或許在心中,她一直渴望著能有一個真正的父親吧,所以才會捨不得這個與自己身體有著血緣羈絆的男人。

盡量拋開這些不去想,曲蝶的情緒很快就平靜了下來,一下又恢復到以往那個永遠理智的曲蝶。

可,聽了她的質問,曲江的情緒卻一下子激動起來,其實也算不上多大的反應,只不過還是能看出與他平日里憨厚的模樣有些不同。

嘴角露出一抹苦笑,曲江沒有埋怨,還有自責,「爹得保護她們啊,可我太沒用,我不能帶她們過好日子。」

「還有丫頭,爹也對不起你,你要有什麼怨爹怪爹的你和我說,我怕以後都聽不到了。」眼眶有些酸澀。

想他有過三個女兒,可這三個孩子,他從沒一次機會讓她們過上好日子,說來還真是慚愧。

其實他並不是不愛曲蝶,但,他也愛趙梅,還有曲王氏,這些都是他的家人,可他能力不夠,並不能保護所有人。

月光照射在這個逐漸上了年紀的男人身上,本來柔和的光線卻莫名給他帶來了一種頹廢的感覺。

張了張嘴,其實曲蝶的心裡也一直有很多一聞,皆是關於以前的。

而今夜,趁著這難得的一個晚上,兩個人就這樣在溫馨的月光中解開了多年來糾纏了很久的結。

黎明很快到來,當公雞開始打鳴、青蛙停止歌唱、太陽再次從東面升起的時候,這也意味著天亮了。

第二天來臨,人們,也該醒醒了。

更是意味著,曲江,他該離開了,離開這個生活了幾十年的家,離開自己親近的家人,以及……這個好不容易對她敞開心扉的小女兒。

最後眷戀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明媚卻不刺眼的陽光,曲江這還是第一次感覺如此不舍,但耳邊催促的聲音卻一下子將她喚回了神智。

直到臨走前,曲家竟是都沒一個出來送行的人,曲王氏雖有意阻攔,卻由於年紀過大,總是昏了醒,醒了昏,眼下正是還處於迷糊的狀態。

這就使得,曲江的身後,只跟著一片浩浩蕩蕩的村民,他們要親自押送曲江這個罪犯去到永興鎮牢獄!

數百個村民排的整整齊齊,若非碰上大事,平日里怎麼也看不到如此壯觀的景象。

可曲蝶,卻對此毫無所覺,在曲江感動的目光中,她就這樣陪同著一起朝永興大牢方向走去,身後千軍萬馬氣勢恢宏。

永興鎮大牢——位於整個鎮的最後方,在一塊十分荒僻的山上,建造了那麼一所非常巨大的房子。

上面用紅漆深深刻著「永興獄」這三個字,竟是莫名有一種危言聳聽的感覺,驚的所有村民在距此一丈遠的地方就紛紛止住了腳步。


敢來是一件回事,但是進去那可就沒那個膽子了!永興獄這可不是個擺設,凡事犯了罪大惡極之事的人就都會被關進去。

雖然談不上犯人滿堂,卻也絕不是一座空牢。

正式因此,光是站在門口,就已經有些膽小的村民受不住,面上露出驚恐。

「好了好了,快進去吧!」聽到聲音,所以人都抬起了頭,之間昨天剛見過的大谷村村長已然在大牢門口站定,看向曲江的面上滿是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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