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雲夕不由摸了下孟晨橙小姑娘的頭髮:「你吃。老師看著你吃。老師看著你吃就放心了。」

被寧雲夕的手溫柔地摸著,孟晨橙小姑娘的小眼睛里忽然有了一絲淚眼婆娑的影子,她低下了小腦瓜。

「怎麼不吃了?挺好吃的呀。」寧雲夕同樣低下頭小聲溫柔地哄著。

「老師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因為你們這個年紀,本來就是無憂無慮,吃飽飯,好好上課念書,爭取將來對自己也好對社會也好,做個有用的人。老師做不了你們的父母,但是請你們吃飽飯還是可以的。」寧雲夕沖小姑娘又笑了一下。

當時在場的孟家人,沒有一個人覺得她說這些話是虛偽的。

把雞腿送入小姑娘的小嘴巴里,寧雲夕轉頭看向那個已經把雞腿啃掉一大半的小四,道:「你吃了我的雞腿,打算怎麼報答我?」

「啊?」孟晨峻一呆。

「剛開學不是要測驗嗎?你給我各科拿個九十分以上。」

孟晨峻嚇得手腳發抖,感覺這個雞腿吃得太坑他了,早知道他不吃了:「寧老師,你知道我從來是——」

「我知道,你語文數學英語,從來都沒有及格過。」

「你叫我考九十分!」

「是九十分以上,向一百分衝刺。」

「我不能——」

「你能不能,看你努力不努力了。」

「那個,寧老師。」孟晨熙插句嘴,「你真的不知道他,他是一堆爛泥,怎麼都扶不上牆的那種。」

聽三姐這樣說,孟晨峻忽的跳了起來:「誰說我是爛泥!」

寧雲夕插進兩個小孩中間阻止他們兩人吵嘴,轉頭對孟晨熙說:「要不我們打個賭,看他這次考得怎樣,如果他考到你心目中的成績,你以後要繼續輔導他,怎樣?」

「打賭就打賭。」孟晨熙也是一肚子氣要和老四扛上。

「這樣的話,這段時間,我會來家裡給他做輔導,可以嗎?孟同志。」

聽到她的聲音,孟晨浩把看弟弟妹妹的目光收回來,認真地問她:「你方便嗎?」

「方便。放心,一切我都會安排好的。」

寧雲夕堅定的聲音回蕩在孟家裡,孟家人只能仰頭看著她。

吃完晚飯,寧雲夕摸了摸兩個小蘿蔔頭的腦袋,才出了門。

現在天黑了,孟晨浩更不可能讓她一個人獨自走著回學校,於是再次跟隔壁借了單車送她。

孟晨橙趴在自己家的窗戶上,一雙小眼睛專註地看著寧雲夕的背影,小嘴巴喃喃著:「她是媽媽。」

「傻瓜小五,她怎麼是媽媽,她是寧老師。」話雖這樣說,孟晨峻趴在了妹妹身旁,一塊望著寧雲夕。

「她說她明天會來。」孟晨橙轉頭對小四賊兮兮地笑道。

孟晨峻回給妹妹小五同樣一個賊兮兮的笑臉:「這樣,你在學校可以看見她,回家又可以看見她。」

「她給我們輔導功課,給我們做飯,四哥,我們賺到了!」

耶耶!兩雙小手擊掌。

孟晨熙在房裡踱著步,想著是不是該給二哥打個電話。 回到學校不早了,寧雲夕走進實習生住的宿舍樓時燈火通明。

由於人民路二小是出了名的區里市裡重點小學,而且是培養師範生的重點培訓基地,來這裡實習的遠遠不止寧雲夕他們學校的學生。之前剛到學校報道在學校里或許遇不到全部人,現在晚上休息了都回宿舍樓,所有人擠在了一起。據說家住市區里的學生一樣沒有回家。

所謂大敵當前,必然是同仇敵愾。寧雲夕的那些同校同學明顯注意力不在寧雲夕身上了,她們在宿舍間里當著寧雲夕的面大刺刺地說著其它學校師範生的八卦,整個評頭論足,不怕是不是隔牆有耳。

寧雲夕不喜歡背後說人壞話,拿了衣服去洗澡。在公共澡堂里,寧雲夕剛放下手裡裝水的水桶,門口一個女孩走了進來。

兩個女生面對面,眼對眼。

這時候的公共澡堂是簡陋到什麼程度,連塊隔板都沒有,等同說沖澡的時候幾個人一塊可以近距離清楚地看到彼此的身體。關係好的,互相搓澡都有的。

於是,寧雲夕和對方照了下臉,兩人都當作若無其事的,走到沖澡的水龍頭底下,拿水桶接著水。

熱水是要去開水室倒過來的,澡堂里沒有熱水供應。好在現在天氣還炎熱,沖個涼水澡是可以的。寧雲夕在孟家忙活了半個晚上,早熱得一身汗,汗水粘著衣服難受。她事不宜遲,爽快地將身上衣服脫了下來。

旁邊那個女生一見,說:「你身材真好。」

寧雲夕不禁有一點點臊,在同性面前這樣脫衣服洗澡的她之前從來沒有過。轉頭,她向對方說:「你身材才好。」

「哪裡能比得上你。」那女生謙虛地笑著。

寧雲夕看著對方那張臉龐圓圓的,好像秋天的月亮,氣色明亮又好看,兩顆烏色的大眼珠像金星,顯然是個美女胚子。再說那個年代,個個窮,吃不飽,因而沒有二十一世紀越瘦越美的原則,女生稍微有點兒豐腴像楊貴妃那樣是很受歡迎的。

對方的身材正是剛剛好的適度豐腴,相比自己,寧雲夕低頭看看自己胸前:平胸,一片飛機場,營養不良所以有點像是發育不全的女孩。

唯一算得上好看的,可能是對方看著她的那兩條腿。寧雲夕的兩條小腿又長又直,把顏值的分數掰回了不少。

「我要是像你這樣美,天天穿短裙。」對方一邊對寧雲夕笑,一邊露出白月光般的牙齒,「你是哪個學校的?」

一看都是實習生,寧雲夕答:「中渝師範。」

「我是周林師範。」

周林師範聽說比中渝師範要好一些。

兩個人沖完澡,各自換上衣服。寧雲夕看著對方那身靚麗的長裙,回想起了剛才宿舍里那些人所議論的,想著大概是那個人了。

哪個人?說是高幹子女,周林師範成績最好的。背景好,身世好,人又漂亮,最關鍵的問題是成績也好。真正的根正苗紅,難怪說林悠婷一說到這個人都是一副難以形容的表情。

每個人來到實習階段,都是想好好地表現一番的,最好可以拿個第一,可是同批實習生里有這麼個人在,其他人不得想著能有這個機會嗎?

寧雲夕洗完澡后順便刷洗下鞋子衣服,對方拎著水桶先出去,走到門口處回頭看了眼寧雲夕。寧雲夕回頭的時候,見對方那一襲艷麗的花裙彷彿帶著群蝶飛舞,絢麗多姿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叫人回味無窮。

那女生叫做苗心紅。

晚上,其他人都睡了。寧雲夕點了支蠟燭,拿起圖書館借來的資料,做起功課。既然都答應了要把他四弟的學習成績拉起來,普通的功課輔導肯定不行的,要有針對性地指導。

寧雲夕一筆一劃地在筆記本上寫著教案。

長夜漫漫,今晚似乎註定了是一個不平凡的夜晚。

到了第二天,孟晨浩幫妹妹小五穿好鞋子衣服,抬頭一看妹妹那頭又是睡得像狗狗炸毛的長發,不由長長地嘆氣。腦子裡回想她昨天給他妹妹扎辮子的手勢,老半天,只記得她的身影,完全忘記了她怎麼扎的。

「大哥,我先走可以嗎?」孟晨熙背著書包走過來,「要不,我先帶小四走吧,免得他又把小五帶歪了。」

想想昨天這兩個孩子一塊走結果一塊逃課,孟晨浩對三妹的建議點一點頭。

「過來,孟晨峻。」孟晨熙吆喝自己弟弟。

孟晨峻嘴巴里嚼著沒有吃完的早餐花捲,隨孟晨熙出了門。

兩人這是剛走出自家門不久,那頭昨兒來過他們家的朱嬸又出現了,攔著他們姐弟倆的路:「上學呀?」

「是。」孟晨熙低著腦袋準備繞開這個人。

「說真的,晨熙,你成績好,個個都知道,是該繼續念書。但是,成績不好的,再念有個屁用。你們家這個情況,是不是需要考慮一下?」

孟晨峻黑著臉,同時一臉緊張地看向姐姐。

「他老師說了,說他能考一百分。」孟晨熙道。

「哪個老師說他能考一百分了?」朱嬸咧開的大嘴巴是快笑掉大牙。孟晨峻那個糟糕的成績,這裡左鄰右舍哪個不知道。

「老師是這麼說的。」孟晨熙此刻只能是搬寧雲夕的話來壓場。

「他準備什麼時候考一百分?」朱嬸百分百的冷嘲熱諷落到孟晨峻的腦袋上。

孟晨峻早忍不住:「就這次開學測驗。」

「下星期是吧?」朱嬸笑著。

孟晨熙一股火兒衝到了頭頂,想這個人真叫人討厭:「他老師說了,說是他考不到,讓他給你朱嬸掃大街!」

朱嬸的目光睜了睜。

「同樣的,他考到了一百分,你朱嬸要給他做家務!」孟晨熙綳著一股勁兒,頭仰得高高的。

朱嬸一把扔下手裡的苕帚,擼起袖子:誰怕誰!

孟晨峻一路吃驚地看著,心裡想:快找寧老師!

寧雲夕在學校跟著帶教的齊老師,站在校門口迎接第一天正式上課的一年級新生們。 「是新來的老師嗎?」學生家長們看到寧雲夕,一方面好奇,另一方面卻同時能猜到寧雲夕只是實習生的身份。於是,這些學生家長直接忽略掉寧雲夕,都只和齊老師打招呼。

齊老師應接不暇。

寧雲夕這邊幾乎被所有家長冷落了。不過這樣更好,她可以專註地和小蘿蔔頭們說話。

這些孩子多可愛,都讓她想起自己當年第一次上學的場景了。

每個小蘿蔔頭到了學校第一時間看到的,是高年級的學生們脖子上帶著的那條紅領巾。

跟著大哥來到學校的孟晨橙一樣目不轉睛的:紅領巾,紅領巾!自己哥哥姐姐都有的紅領巾,她也想要。

牽著小五的手,孟晨浩站到了寧雲夕面前。

寧雲夕仰頭看到他站在這,有一絲詫異:「齊老師在那邊——」

被冷落慣了,反而不習慣了。

孟晨浩的眉宇像是笑了笑地挑了一下,低聲道:「齊老師那邊我就不去了,我擠不進去。」

圍在齊老師身旁的家長一圈又一圈,而且基本都是孩子的媽媽,一群女同志。他這個粗漢子沒這個膽量去和女同志搶位置。

「和你說一樣的,晨橙很相信你會照顧好她。」妹妹的心思他是看了出來的,雖然昨天知道時他很吃驚,不愛上課不想上課的小五竟然一天戀上了她這個寧老師。

「行。交給我。」寧雲夕爽朗地應道,把小五拉過來,摸摸小五炸毛的辮子,「老師帶你去把頭髮梳好。」

小五猛點頭:「大哥給我弄的頭髮。」

這個小五,先告起他的狀了!孟晨浩朝小五無可奈何地看一下。

寧雲夕拉著小五的手,對他說:「你回去吧,下午放學的時候再過來接她,早點準時過來。孩子前幾天上學不安是有的。」

孟晨浩看她說話的表情,怎麼看都不像自己還是個小姑娘,好像當了老師很多年的樣子。

他點了點頭,轉身。

「晨橙,和你大哥說再見。」

搖滾教父 「大哥,再見。」

她和妹妹的聲音在身後,幾乎讓他忍受不住要回頭。但是,她之前的話留在他腦海里,他只好不回頭邁開步子往前走。不能讓妹妹有留戀他的心理那會再次逃課的。

看到自己大哥走了,孟晨橙低下了小腦瓜咬著小嘴巴,小手緊緊地抓著寧雲夕的手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樣。

寧雲夕溫柔地將她先拉到一塊僻靜的地方,拿出自己隨身帶的梳子給小姑娘重新紮頭髮。

這個時候,校門口孟晨峻風風火火跑了過來,四處張望:「寧老師呢?」

「哪個寧老師?孟晨峻,你班主任楊老師在辦公室里等你呢。你昨天怎麼沒有來報道?」

「我來了的!寧老師可以為我作證。」孟晨峻著急著,掙脫開打算抓他的老師的手。

「四哥——」孟晨橙聽見他的聲音,探出小腦袋喊。

孟晨峻腳下裝上火箭,徑直衝向妹妹和寧雲夕。

寧雲夕手裡拿著小姑娘的辮子尾巴,嘴裡咬著拉開的橡皮筋,一臉淡定地望著滿頭大汗的孟晨峻。

「不好了,寧老師。」孟晨峻喘著大氣說,只知道自己三姐給他闖大禍了,「我三姐把我拿來和人家打賭,要我去掃大街。」

「考不到一百分去掃大街,挺好的。」

「好?!」孟晨峻的臉蛋直接垮了下來,他的媽呀,他原以為這個女老師挺溫柔的,哪裡想到比他三姐和大哥更厲害。

「就這麼說定了,當著你妹妹小五的面,考不到一百分,去掃大街。」 步步攻心:總裁的劫愛計劃 寧雲夕的眼睛銳利地掃過眼前男孩的臉,她心裡很清楚,有時候,好馬是該適當鞭策一下。

「四哥掃大街。」孟晨橙小姑娘添油加醋地重複著。

孟晨峻使勁兒地瞪了瞪妹妹小五:你說我呢,你自己!

寧雲夕早就把兩個孩子的一舉一動收入眼底,道:「你想想,要是你考了一百分,下次小五考試的時候,你可以怎麼說她?」

「哼。我都考一百分了,你考不到一百分?」孟晨峻立馬理直氣壯起來,想象著自己考一百分的場景,真好,好到比吃雞腿更令他流涎三尺。

可是他該怎麼辦?他想,不代表他一定能做到。

憂愁寫上少年兩條英俊的眉宇。

寧雲夕拿出備好的本子,交給孟晨峻:「這是今天你們老師要講的內容,但是,你基礎不好,八成聽不懂,我給你整理了一些以前的公式,你把它們背下來。老師提問知道怎麼回答了。」

孟晨峻接過本子,一雙眼睛里全寫滿了不可置信。

但是他現在只能賭一把這個女老師說的話了,孟晨峻咬了下舌頭,把本子揣在兜里回去。

「等等。」寧雲夕叫道,「我陪你去見你班主任,她不知道你昨天來學校報道了。」

孟晨峻看著她的目光不由懷了一絲感激,同時有一丟丟的擔憂。

他的班主任楊老師不是個吃素的。

一般來說,帶高年級尤其是升學班的班主任都是年輕教師,原因是年輕老師有衝勁有精力去做這個事。楊老師剛進入教學崗位不到三年,正是年少氣盛的時候。

聽說一個實習師範生要為全校有名的問題少年鳴冤,楊老師的眉頭皺到起了皺痕,回頭問自己的實習生林悠婷:「你們學校的?」

「老師。」林悠婷小聲說,「她學習成績在我們班裡也是倒數第一,所以可能是——」

問題學生同情問題學生,這樣的人能當老師?

在學校里一直是優等生畢業的楊老師打從心底里看不起寧雲夕。

寧雲夕帶著孟晨峻過來,剛要開口。

楊老師擺個手:「這不是你的學生,我比你更了解他。你回去吧。」

孟晨峻緊張到躲在寧雲夕身後。

「你打算怎麼處罰他嗎,楊老師?」寧雲夕小心地探問。

「罰站。」

「問題是他確實昨天過來學校報道了,齊老師也知道,但是他的大哥帶他到你辦公室的時候,你剛好不在。」寧雲夕解釋。

「你意思是說我值班期間不在了?」

簡直反了,這個實習生竟然敢把指責的矛頭先指向她。 「我沒有這樣說,楊老師。」

「你什麼意思?」

「我個人認為,你應該給他一個機會證明他自己。」

「什麼機會?孟晨峻,你認為我該給你機會嗎?」楊老師回頭趾高氣揚地看向孟晨峻,這個小子是個縮頭烏龜她知道的。

哪裡知道今日的孟晨峻好像吃錯了葯,竟然迎著她的面說:「楊老師給我個機會。」

「行,今天我上課,你要是能回答出我的問題,你不用罰站了。否則,你給我站到放學。」

站到放學,早上站到下午,十幾個小時。孟晨峻的小臉有些泛白。

林悠婷伸出的手捂著自己嘴巴,冷眼看著寧雲夕:看看你,為和你一樣的學生強出頭會是什麼結果吧!

「我和他說幾句。」寧雲夕迅速將孟晨峻拉到角落裡,貼在少年的耳朵邊上說了幾句話。

孟晨峻獃獃地看著她。

「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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