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姨聞聲,慌忙趕了過來,戰戰兢兢地看着齊桓,“少爺,什麼事?”

“把熙熙先送到我房間去。”齊桓冷淡地吩咐,完全沒有顧及我的想法。

緣來南楓知我意 ,儘管視線模糊,我依然抓着熙熙的胳臂沒有鬆手,但又怕弄疼他,齊桓一定是來折磨我的,我後悔!從來沒有一刻像這麼後悔過!

齊桓抓住我的手,抽了回來,緊緊擁着我,但此刻的擁抱卻比任何時候都要令我厭惡,我眼睜睜地看着熙熙被帶進了另一個房間,牙齒狠狠地落在了齊桓的肩上,直到口中涌出絲絲血腥味。

“阿秋,我沒有跟你搶熙熙,只是你不能再有帶着熙熙離開我的想法,我不得不這樣,阿秋,對不起!”齊桓忽視肩上的疼痛,啞着嗓音在我耳畔低語。

我換了個地方再次狠狠落下牙齒,雙拳緊握,“齊桓!你混蛋!你混蛋!”

我不知道後來我是怎麼入眠,也不知齊桓是什麼時候離開的,只知道這種母子被迫分離鑽心的痛,至現在都心有餘悸。

天再次亮的時候,我睜開雙眼,瞬即下牀去找熙熙的身影,連鞋子都來不及穿,打開門跑了出去,如果有面鏡子,我一定會驚訝到此時的狼狽。

“媽媽……媽媽……你怎麼光着腳呀?”熙熙歡笑着跑過來,疑惑不解地看着我。

我心底的弦終算是落了下來,抱起熙熙對着他的臉親了又親,“熙熙,幸好你還在。”

本來在餐廳的齊桓聞聲也走了過來,看見我這般模樣,臉色沉了下來,到鞋櫃上拿起一雙軟拖鞋,在我面前蹲下身子,“阿秋,下次不許這樣了,擡腳。”

我低頭看了一眼,對於這個昨晚的罪魁禍首,心裏仍有怨恨,沒有理會他,光着腳抱着熙熙回到我自己的臥室。

留下僵在原地的齊桓,搖了搖頭。 抱着熙熙進到房,放在牀上,我冷靜地想了想,齊桓,曾經是讓我一心向往,有氣質,有格局,分是非的男子。可如今這一路走來,生活並沒留給我多少堅持,我也不再堅信,當危機再一次擺在我們之間時,他會選擇相信我。

我只要想到昨日他和他母親打了那通的電話,就知道,非走不可,一刻都不能留。

熙熙像是瞧出我有些不對勁,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在我面前晃了晃,眼巴巴地看着我,嘟囔着嘴說,“媽媽,你是不是在生熙熙氣,氣我昨天沒有陪你一起睡覺。”

我看着他那肉嘟嘟的小臉,有些好笑,卻假正經地板着臉說,“熙熙,你知不知道你闖禍了….”

還沒等我說完,熙熙默默地低下頭,圓滾滾的大眼睛下一秒就準備掉下淚來,蹭地像陣風似地抱住我的脖子,大哭道,“媽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是爸爸說你生病了會傳染,你也知道熙熙最怕的就是打針了,嗚嗚。”

我發誓,我從不虐待小孩,頂多只是威脅,比如不讓他看電視,不給他吃零食,不帶他出去玩,僅此而已。當然,我也清楚這是他全部的愛好和休閒娛樂活動。

可他這麼抱着我脖子哭得撕心裂肺的,一邊指責着他父親的不是,一邊還把眼淚盡數抹在我的衣服上。

我真的懷疑,他是不是齊桓的親生兒子,有這麼賣自己父親的兒子嘛。

實在是被這嚎叫的哭聲弄得有點崩潰,正打算好好安慰安慰他,好歹我也是親媽,不能放任孩子這麼哭不管,赫然聽見背後一陣開門聲,緊接着響起一道低沉的聲音,“怎麼了?”

熙熙驟然停住哭聲,連抽泣聲都直接省略,立地鬆開我的脖子一蹦一跳地向他父親走去,“爸爸,媽媽說熙熙闖禍了。”

我只覺得腦門上掉下三條黑線,不禁撫額。還真是我的親兒子,告了父親的狀不算,還要告我的狀,還好我的後半句沒告訴這熊孩子,否則我的潛逃路子就要被他抖的一乾二淨。

眼角的餘光看見齊桓抱着小人幾步走到我身側,離的很近,即使我低着頭,也能知道他已換上套出門的休閒裝。

我轉眸看向他時,他正看着我,對着熙熙笑嘆道,“熙熙闖什麼禍了?”

熙熙揉了揉哭紅的眼睛,高舉着粉嫩的小手,指着我控訴道,“昨天熙熙沒陪媽媽睡覺,媽媽生氣了。”

這話說完,齊桓只是笑了笑,可我總覺得他的笑裏有些陰險,像是在預謀着什麼,忙地退了一步。

還沒恍過神,只見他欣長的身子傾了過來,溫柔地在我臉頰上親了一口,溫暖的觸感印在我的頰邊,磁性好聽的聲音響起,“以後闖禍,親媽媽一下,就好了,知道嗎?熙熙?”

我身子一頓,愣愣地看着他,可當着兒子的面,又不好發作。

不得不說,這個示範還真是一舉兩得。

他倒是得了便宜,賣乖的笑意,正歡。

可我的臉色卻不怎麼好,多少年沒有這種熟悉的觸碰,早已生疏。即便不照鏡子,我也知道自己的臉此時拉的有多長,嘴裏咬牙切齒地說,“齊-桓!”

熙熙剛纔還在他懷裏抖着身子,嚷着也要親我,大概被我的樣子嚇到,摟住齊桓的脖子,怯怯道,“爸爸,媽媽好像更生氣了。”

齊桓見我沒有動作,瞥了眼熙熙,輕笑着說道,“那是媽媽在害羞。”

熙熙轉眸看了看齊桓,又看了看我,撅着小嘴,默不作聲地對着齊桓搖了搖頭,不敢出聲。

齊桓靜默了會,將熙熙放在牀邊,淡淡地說道,“我有事,出去一趟,在家等我回來。”

這麼說來,倒是個好時機,我瞬時氣消了一半,儘量地將姿態放平和,點點頭道,“你出去吧,我一會帶熙熙在外面玩,你忙完給我打電話。”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深沉,“別想着帶兒子走!”

爲了之後的安全撤離,我生生受了,儘管依舊沒有笑意,卻語氣平緩,“我能逃哪去。”

齊桓走後,只留下容姨在家打掃衛生,我帶着熙熙什麼行李也沒拿的來到客廳。容姨見到我,停下手裏的活,微笑着說,“太太這是要出門?不如吃了再去,少爺已讓我準備了早點,有小少爺最愛吃的杏仁酪。”

我默了一會,熙熙卻高興地滿口答應。

齊桓出門一般不會那麼早回,再說吃個早餐也耽誤不了多少時間,索性,便答應了下來。

可因這早餐的功夫耽擱了,吃完飯已是上午九點。

門內忽然響起一陣不合時宜的門鈴聲。

我坐在餐桌上,愣了一愣,這麼快就回來了?

容姨很自覺地跳了出來,自告奮勇地在旁邊說了一聲,便急急快步地從我身後掠過,“我去開門。”

門開了,門外站着的不是齊桓,而是齊夫人和邱芸芸。我當即呆住了,手不自覺地握住旁邊熙熙的手,緊緊地攥着。

還真是風雲變幻的一天,只是,會不會太精彩了些,我壓根就不想見到這兩個不速之客。

說不速之客倒是誇張了點,即便我曾經是這幢房子的女主人,可房子畢竟還是齊桓的,自是沒有資格這麼說。

或許在她們眼裏,我纔是那個不速之客。

邱芸芸姿態優雅地挽着齊夫人,儼然是一對母女般的親近,臉上還露出了一絲不屑的表情,像是在嘲諷我一般。

我忍受不了這種眼神,更不想聽她們任何的污言穢語,倏地起身,拉着熙熙正欲向門口走去。

邱芸芸驟然鬆開齊夫人的手,側過身,跟了過來,眸視着我,譏笑着說道,“這麼急着走?不多坐會?”

她的模樣沒什麼變化,臉蛋卻比幾年前要好看很多。我琢磨着是不是現如今的美容技術太過發達,不再流行什麼自然美,心靈美,更能引起人們共鳴,獲得男人吸引目光的反而是她這張像網紅一樣的臉。 邱芸芸是齊氏集團邱董事的千金,也是齊夫人內定的兒媳婦,齊桓的賢內助,齊氏上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可偏偏被我搶了她的位置,知道內情的人估計沒少在她面前說道,這幾年她更是不勝其煩地沒少騷擾我。

我本是不願意理會這些的,但是不理會並不代表我一直會忍讓下去,看着邱云云那般氣急的模樣,不知爲何我竟突然想笑。

許是我笑的太過忘形,邱芸芸撥弄着大波浪的動作忽地停住,上一秒還是諷刺的目光,這一秒已滿是疑惑,先檢查了下她身上的衣着,再直直地盯着我,聲音裏有一絲尷尬的冷,“你笑什麼?”

說時,還不住地摸着她那張俏臉。

熙熙也沒閒着,一臉好奇地看着我,奶聲奶氣地說道:“媽媽,是有什麼好笑的笑話嗎?”

笑話,可不就是個笑話嘛!

我和齊桓分居了四年,四年時間,她居然沒有一點進展,還好意思拽着齊夫人登堂入室,她就這麼心急愜意地要做二奶。

“熙熙乖,一會媽媽再告訴你。”我沒有理會邱芸芸,摸了摸熙熙的頭,柔聲道。

熙熙很聽話,站在我身旁沒有做聲。

齊夫人站在一旁仔細地打量着熙熙,定了半晌,許是察覺出什麼,忽然開口道:“這孩子是誰的?”

熙熙眉宇間和齊桓很像,當然也遺傳些了我的優良基因,所以和齊桓並不是十分相似。

麻辣小村姑 ,脫口而出,“不是齊桓的,是我和別人的孩子。”

齊夫人聽後,偶爾看向熙熙的眼神,隱約有幾分憤憤不平。

當年若不是她惹出的那門退婚案,如今怕是早已孫兒孫女齊聚一堂,可萬事都有因果,她自己做的孽,理所應當自己承受。現在我只不過是順着她當年的話說下去而已,她卻用這種眼神看熙熙,到底是想擺臉誰看。


看在她是長輩的份上,我沒想和她計較。雖然我對她有些怨恨,可她畢竟是熙熙的親生奶奶,既然她沒說什麼難聽的話,我自然也不想失了禮數,說出什麼不體面的話。

邱芸芸倒是沒有放過機會,趁熱打鐵地在一旁煽風點火,“伯母,你忘了,當年你孫子早被她打掉了,這個估計就是當年她和外面那個野男人生的。”


我這個人向來是你不犯我,我不犯人,想到上次她差一點弄丟熙熙,內心的無名之火更是止不住的往上漲。我趕緊捂住熙熙的耳朵,不想讓他看到什麼或聽到什麼而妨礙他的心理成長,刻意地壓制住心中的怒火,沒有和她爭執。

再說一直和他們耗着也不是回事,萬一齊桓來了,怕是更走不了。算了,忍就忍吧!

我尋思着沒有說話,低下頭拉着熙熙繞過她,向前走了一步。

見我想走,邱芸芸倏地退了一步,閃到我面前,睨了眼熙熙,眼神凌厲起來,“想走也行,你把話說清楚,說你以後不會再纏着阿桓哥,我就放你走,否則你今天別想出這個門。”

繞了這麼大圈子,總算說到點子上,只怕這纔是她的中心思想吧。

可她想聽,我未必想說。


齊桓怎麼說也是熙熙的親生父親,不是說不聯繫就能不聯繫的。

我終於還是沒忍住心中的怒意,冷笑了聲,“請問邱小姐,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讓我說這句話?”


邱芸芸似乎大感意外,沒想到我會頂回去,愣了一下,瞬間滿血復活地擺出那張譏諷的臉,“齊家家大業大,也難怪你想借用你這個野種進齊家,也不知你從哪找的種子,竟然和齊桓有些相似。別讓我說準了,你一定是騙齊桓說這個是他的孩子,讓他給你撫養費,趁機想要大賺一筆。”

我不得不佩服她的顛倒黑白,到底是什麼給她的勇氣,讓她能這麼確定的說出“事實”。

“我們何家雖說不上是宜城的什麼名門望族,但也什麼都不缺。至於撫養費,你真的想多了,別說他不是齊家的孫子,就算他是,我也絕對養得起。”我毫不示弱地迎着她的目光,連着語氣都硬冷了許多。

“那你來這幹什麼,你和他都離婚四年了,早不是這裏的女主人了,現在不要臉的帶着孩子等上門,還說不是貪念齊家的財產?”邱芸芸神色微變的上前一步。

我隱約看到她眼角處閃過一道狡黠的光,不明她突然上前是什麼意思,只是有所警惕地後退了一步,可她似乎像是確定什麼,步步逼近。

“你想怎麼說都行,但現在麻煩你讓開,我要出去。”我實在退無可退,拉着熙熙一直走到了廚房門邊。

美女的近身兵王 說到底,還不是不願放手,何秋,收起你那張虛僞的臉。”邱芸芸看了我一會,驀地垂眸瞥向我腳下。

我不知道她想幹什麼,有所防備的推開她,“我是什麼樣的人,不需要邱小姐你來提醒。至於我和齊桓,那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邱芸芸眼色一變,忽然同時擡起手推了我一把,“怎麼會與我無關,我認識阿桓哥二十年,喜歡了十年,你竟然…啊…..”

也不知怎麼回事,我並沒有使勁,只見她猛地向後退,整個人順勢向後栽倒,右腿一滑,後腦勺倏地着地,就這麼直直地倒在地上,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當即愣住,有些失神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手上的刮痕,那是一條長長的,用指甲劃出的傷口,血漬完全地暴露在傷口之上。


但絕不是我乾的。

我大感驚訝,她竟然能在這麼短時間內做這麼多事,在倒下地的時候還將她的手同時劃傷。但訝異完後,我想了想自己的處境,顯然不會好過。

因爲齊夫人正惡狠狠地盯着我。 我站在一旁怔怔地看着眼前五十多歲卻仍保養極好的齊夫人,若不是知道她的真實年齡,我會認爲她只是四十不到。

還沒等我開口,齊夫人急急地走上前,扶起躺在地上正用受傷的手輕揉後腦的邱芸芸,關切地問道:“芸芸,還好吧,要不要去醫院檢查下,要有什麼腦震盪就麻煩了。”

腦震盪?

不過想想也是情有可原,像她這種在家被一直寵着長大的千金小姐,身體肯定比我這皮糙肉厚的土豪千金要金貴,在她們看來邱芸芸就算得個普通的頭疼腦熱都是大病。

此時此景,我這個“罪魁禍首”,怕是再則難逃了。

熙熙眼巴巴地仰頭看着我,輕輕扯了扯我的褲邊,嫩白的小臉上有着十分羨慕又茫然的表情,“媽媽,你這麼威武神力啊?輕輕一推就能把阿姨推到,真是太太太厲害了。”

我萬分不可思議地看着他,身爲母親的我竟然在兒子面前做了個錯誤的示範,要知道這麼狗血的一幕,我也是十分無奈地不想看到,只好解釋說,“不是媽媽推得。”

熙熙好像不太認同地聳了聳肩。

齊夫人一把按住邱芸芸那隻受傷的手,驚訝萬分,側過頭,冷冷地看着我,彷彿是在說我是個蛇蠍心腸的壞女人,蹙着眉頭,“還說不是你推得,手都被你劃破了,她有多愛護自己的身體我知道,你別告訴我,這是她自己乾的?”

“伯母,別爲我動怒,氣多傷身,我坐會就沒事了。”邱芸芸陰謀得逞地對着我奸笑了下,只是一瞬,可我還是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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