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老太君看了看王崇業,又瞧了瞧臉色由紅變白的福兒,爲難道:”強佔人家的有夫之婦,名聲可不好聽哪。不過是個丫頭罷了,這個還是那個又有多少區別呢。只要模樣周正性情溫順能將你服侍得舒舒服服的,也就罷了。這蹄子雖然看着是有宜男之相,但要是她心裏頭不願意,就是給了你將來也是個淘氣。”

王崇業冷笑道:”老太太說的極是。不過是個丫頭罷了。又是簽了死契的,就該主子說什麼她就該乖乖兒聽命纔是。若是今個開了先例,日後只怕這府裏個頂個的自作主張,背主違逆,那還談什麼規矩?講什麼體統?老太太又拿什麼來管教約束下人?況且我已經開口要了,自然是一言千金,這會子卻將人放出去另嫁,知道的是這丫頭狂妄忘恩,不知道的還以爲做主子的這麼無能,連外頭無權無勢的窮小子都比不過呢。”

安老太君本來就被福兒的斷然拒絕而憋了一肚子氣,只是自持身份,不便爲了這等小事輕易發怒。這會子聽王崇業這樣說,頓時火冒三丈,不善地掃了一眼地上哆哆嗦嗦冷汗直冒的福兒,厲聲道:”我雖然吃齋唸佛,慈悲爲懷,但也不是個亂灑善心的糊塗人。業兒你說的對,無規矩不成方圓。此例一開,日後你也學她也學,隨便哪一個下人都敢犯上欺主,這府裏豈不要全亂套了。這樣吧,福兒你還是帶回去,讓你媳婦好生管教着,要是還不受教,乾脆賣到那種醃臢地方,看她還傲不傲。”

緩了一緩,低頭想了半晌,方舒展眉頭調整了音調,冷冷道:”這丫頭實在配不上個福字,我看還是改個名好了。既然是賞給業兒你的,就煩你來拿主意吧。”

王崇業滿臉得意,上前一步略略彎腰,使勁掐起福兒滿是恐懼與哀慟的下巴,意味深長地冷笑道:”就叫順兒吧。也好時時刻刻提醒她記着自個兒的身份,主子的任何決定都只能順着,不準有一絲一毫的違背。否則。。。哼哼。。。”

福兒心裏寒涼一片,似乎整個人掉進了冰窟窿裏,凍得舌頭根子都麻木了,連求饒的話兒都擠不出來:自個兒打小就在老太太身邊服侍,算一算,到今日已經整整九個年頭了,平日裏做事謹慎,說話小心,哪一點不盡心盡力?心裏早就將老太太當作菩薩一般敬畏,哪怕是她開口叫自己去死,自個兒也會毫不猶豫地尋個剪刀抹了脖子。沒想到在她的心裏,自己也不過只是一件廉價的玩意兒,一塊醃臢的抹布,想送就送,想扔就扔。說到底,只因爲自己是一個奴婢,虎子哥,不是我想負你,只恨這深宅大院如同重重枷鎖掙不開也逃不了,只恨我是一個卑賤低下不能自主的奴婢。。。。。。

238:人情貴賤分(五) 239 人情貴賤分(六)

239:人情貴賤分(六)

卻說福兒如行屍走肉一般被帶回了重華軒,冷夫人沒說什麼,暗例賞了幾樣首飾,連話兒都懶得吩咐,便命人收拾了西廂房讓她住下了。倒是身邊的寒枝實在看不過眼,冷嘲熱諷了幾句,因連聲抱怨道:”老太太身邊的丫頭都是些狐媚子,只要是爺們就忙不迭地圍上去撒嬌賣癡。寧兒死了還不到半月呢,福兒這yin蹄子就上趕着過來了。難不成她們都是蒼蠅變得不成?”

冷夫人漫不經心地用銅壺給僥倖存活的玉臺銀盞澆水,連連冷笑道:”你這話可是說對了,蒼蠅逐臭,是咱們這位道貌岸然的二老爺自個兒其身不正,招蜂引蝶的,又能賴得了誰?”

寒枝聞言啐道:”奴婢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妖妖調調的騷樣兒。瞧她方纔那副死人臉,不過是個房裏人,還沒成姨娘呢。難道給太太行個禮還能委屈了她不成?”

冷夫人似笑非笑地瞅了一眼寒枝那異常激動的模樣,若有所指地笑道:”怎麼?你眼紅了?不值什麼?明個我也叫老爺將你收房,與她平起平坐就是了。“

寒枝頓時羞紅了臉,連連跺腳嗐聲道:”太太奴婢要是有這個心思,就教我x後進阿鼻地獄。奴婢是爲您不值。從前尹姨娘的事兒您都忘了嘛。您一時心軟收留在身邊,好茶好飯的招待着,和自個兒的妹子沒有兩樣。 燃情總裁寵上癮 結果呢,她不過仗着眉眼有些像您,就偷偷摸摸地爬上了老爺的牀,肚子裏還多了塊肉,就從無依無靠的孤女搖身一變成了吆三喝四的姨娘,真是小人得志。好在老天有眼,讓她跌跤滑了胎,從此惡露不止,整個人都乾癟了。這也就罷了,到底人老珠黃,老爺平日裏也不甚在意。這會子憑空又來了個福兒,還是老太太賞的,腰桿子都比旁人要硬一些。日後若真有了一兒半女的,還不知要傲成什麼樣兒呢。只怕就要騎到咱們頭上來了。”

冷夫人不以爲然地擺手道:”罷了罷了,多大的事兒也值得你賭咒發誓。其實我倒巴不得再多幾個人呢。有人纏着你們老爺,我這裏也能安靜些。至於其他的,若她真看上了我這位子,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讓給她就是了。我早就在這陰森森的宅院裏待夠了。”

寒枝難過的幾乎滴下淚來,嗚咽道:”太太說這話,奴婢,奴婢這心裏頭真是。。。。”嘆了口氣嗔怪說:”您哪,就是性子太冷清了。您就是不爲自個兒想,也要爲六爺打算啊。若憑空多出來一個兄弟,將來還不定有多少爭執呢。”

冷夫人輕笑道:”智兒若真是個有出息的,就應該自個兒掙前程。若守着老子的家業只知道同根相煎兄弟相爭,那他和他那利慾薰心,禽獸不如的父親又有什麼區別,可真就對不起姐姐拼死生下他的一番苦心了。”

寒枝聽冷夫人旁若無人地對王崇業極盡羞辱之能勢,身爲下人也不好多言,縱有滿心的話兒要勸,這個時候也不敢開口了。

正在躊躇,就聽院中隱隱傳來喧譁聲,一個丫頭慌里慌張地衝了進來,來不及行禮便結結巴巴地喊道:”太,太太,不好了姑爺,姑爺他沒了。”。。。。。。

冷夫人聞言一愣,好半晌呆坐在那兒沒有反應過來,還是寒枝先張口罵道:”胡說好好的人怎麼會沒的?你再滿口亂唚,信不信我撕爛你的嘴。”

那丫頭嚇得臉色煞白,睜着一雙無辜驚惶的眼睛,戰戰兢兢道:”寒枝姐姐我沒有說謊。剛纔伯爵府使人拿了傘來報喪,說是咱們家姑爺今個黃昏就,就去了。九姑娘哭得厥了過去,親家太太請太太趕緊過去瞧一瞧呢。”

冷夫人猛地站起身來,只覺得眼前一黑,又驀然摔倒在榻上,全身軟軟地沒有半點力氣,嘴角抽動着,只覺得舌根發澀,好一會方纔戰抖着,虛弱地質問道:”我不信,一個字都不信。鼎鼐伯府的人呢?趕緊叫進來,我要親自問個清楚。”

寒枝急忙上前,一把扶住冷夫人,小心翼翼地替她拍着後背,低聲勸道:”太太真是急糊塗了。依照風俗,這些人穿着喪服,不吉利。必須急來速去,是不能進人家大門只讓在外頭高聲叫喊。頂多討一口水漱口來驅驅邪祟,這會子怕是早就走遠了。況且他是下人,上頭主子的事兒又怎麼會清楚呢。九姑娘這會子在那邊肯定孤苦伶仃的,就怕一時糊塗會做出傻事,只等着您開解安撫呢。太太一定要保重身子,您要是急壞了,九姑娘就更沒指望了。”

冷夫人這才從又驚又嚇的渾噩中清醒過來,只要聽到鼎鼐伯府的名號,就如同被一條滑膩的七步蛇緊緊勒住喉嚨一般,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如果可以多想遠遠兒躲開那個已經被仇恨矇蔽喪失了所有理智的孟凌雲。可上天就是不放過自己,靈兒這可憐的孩子,孟家姑爺雖然懵懂了些,到底還是個男人,雖然私下裏有人譏諷,可還有個指望。現在呢,成親還不到一個月就成了寡婦,日後漫漫長夜衾寒枕涼,也沒個孩子可以依靠,要如何艱難地走下去?

左思右想,深思恍惚猶如漂浮在半空中沒有半點真切,就連自己怎麼換了素服上車都不知道。漸漸聞得哭聲震天,馬車一聲嘶叫,停在了伯爵府大門,兩邊白紙糊的牛皮燈籠在漆黑如墨的深夜裏拼命搖曳呼啦作響,照得人影紛亂彷彿地府鬼魅一般。門洞幽深猶如怪獸張開血盆大口彷彿要將所有的活物一一吞沒。

冷夫人忍着淚下了車也不待人扶,跌跌撞撞直奔至停靈室,與大門亂哄哄的人來人往和哭聲搖山震嶽不同,這裏倒顯得有幾分冷清。偌大的奠字掛在中央,底下跪着舉哀的不過數人,火盆裏堆積着焦黑的灰燼,一陣風吹過,紛紛揚揚嗆得人睜不開眼。

冷夫人用帕子抹去額頭細密的汗珠,定眼在人羣中尋找,卻怎麼也不見王淑靈那瘦弱的身影,因顫聲問道:”你們奶奶呢?她身邊的疏桐怎麼也不見。”

就見簾子一晃,從內室走進來一個丫頭,狹長的丹鳳眼,臉上微微有幾點雀斑,雖然身着素服未着脂粉卻掩飾不住一身的風流嫋娜,頭上的暗花銀簪在燭火下閃閃發亮,打扮也比別個不同。正是那日引冷夫人去凌波館的侍女。

只見她端端正正向冷夫人行了個禮,道了個惱輕聲道:”親家太太來了。凡大*奶哭得厥了過去,太太命疏桐扶着回屋歇息了。”

冷夫人一聽這話,也不知道是被煙燻的還是其他緣故,眼淚驀然涌出眼眶,像連綿的秋雨一般不住地往下掉,砸在有些年頭低窪不平的磚石上,瞬時匯成一個小雨坑。因急道:”煩姑娘領我過去瞧瞧,那孩子還不知要傷心成什麼樣了呢。不親眼看看我這心裏實在放不下。”

那侍女低眉順目地謹聲道:”親家太太不用擔心。 盛世強寵:純禽老公梟寵妻 我們太太方纔已經請大夫過去診脈,說是氣急攻心,憂傷過度。剛剛服過藥已經睡下了。這會子夜深露重,親家太太過去自個兒着了涼不說,只怕又要嘮登得大發了,凡奶奶見了您未免難過,也不能好生將養身子呢。”

冷夫人只要瞧見那侍女,就會想起那天在凌波館中的種種尷尬和痛楚,心裏越發不自在起來,這會子見她不過是伯爵府裏一個地位低微的奴婢卻敢毫不留情地駁了主子的話兒,靈丫頭連見親人一面都有這許多的規矩,可想而知平日在這府裏又是怎樣難堪的處境了。

想到這裏又痛又怒,因在靈堂也不好發作,只冷冷地譏諷道:”姑娘不愧是伯爵夫人身邊最得力的人,嘴皮子還真是利落呢。難道我這個做孃的去瞧瞧自個兒的閨女還有什麼不方便的麼?姑娘這樣推三阻四的,是不是在你的眼裏,只有你們家主子,我們這些窮親戚的話兒就一點分量都沒有了。”

那侍女聽這幾句冷嘲熱諷,臉上的表情卻沒有一絲變化,依然平靜無波,恭謹有禮,因沉聲道:”是奴婢不會說話,倒教親家太太誤會了。我們太太這會子就在內間,請您過去說回話兒。喝杯熱茶散散寒氣再去瞧凡大*奶也不遲。”

說罷,就恭恭敬敬挑起了簾子,冷夫人見狀只得無奈地點了點頭,高昂着脖頸,邁着穩健的步子一臉冷傲地走了進去。

就見一個麗人身着月白打籽繡玄青花鳥紋樣雲錦對襟褙子,海藍緞繡竹葉紋菊花馬面裙,有氣無力地歪在黑漆卷草紋羅漢榻上,見冷夫人進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恨意,佯裝要起身卻似乎沒有力氣,便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斜倚在石青緙絲鷺立蘆汀花樣的軟枕上,閒閒道:”今個身子實在不爽,腰痠腿痛的沒有半分力氣,親家太太恕我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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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人情貴賤分(七)

冷夫人進了內間,就見一個麗人身着月白打籽繡玄青花鳥紋樣雲錦對襟褙子,海藍緞繡竹葉紋菊花馬面裙,有氣無力地歪在黑漆卷草紋羅漢榻上,見冷夫人進來,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恨意,佯裝要起身卻似乎沒有力氣便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斜倚在石青緙絲鷺立蘆汀花樣軟枕上,伸手讓座因閒閒道:”今個身子實在不爽,腰痠腿痛的沒有半分力氣,親家太太恕我失禮了。”

冷夫人見伯爵夫人這一副柳軟花嬌的嫵媚樣兒,年紀似乎也比自個兒小上幾歲。心裏暗暗譏誚:又不是七老八十怎麼就會腰痠腿軟了,自個兒的侄子纔剛去,就穿戴的如此考究,瞧那髮髻上的金簪哪裏像是家裏在辦白事呢。

不知爲何一想起她是孟凌雲明媒正娶的妻子,便如吃了個青棗一般,一直酸澀到了心裏最深處,終於忍不住出言暗諷道:”夫人打扮得可真是年輕,完全看不出來是幾個成年孩子的母親呢。”

這伯爵夫人本姓莫,聽了這話,便抿嘴笑道:”親家太太可真會說話。常言道辛勤之人不易老。這府裏大大小小的事兒一大推,哪裏能比的上親家太太這般清閒。我養的那個混世魔王整日裏就知道淘氣,我是做夢都想有個像侄媳婦那樣乖巧的女兒呢。那孩子聰明懂事,這也是親家太太素日裏教養的功勞。”

雙方這樣你來我往,暗諷明嘲,屋子裏頓時瀰漫着一股濃重的火藥味,旁邊幾個丫頭都不自禁地低下頭退後一步,只有左邊一個捧着青花蟬噪林逾靜圖案茶盤的丫鬟低笑着奉承道:”親家太太這通身的氣派,嘖嘖嘖,看上去和我們太太就像一對姐妹花似的。瞧這麪皮這眉眼還不跟十七八歲的姑娘一個樣兒。奴婢們瞧着可是羨慕得緊呢。”

莫夫人笑啐道:”你這貧嘴的小蹄子。奉承親家太太也就罷了,幹什麼又扯上我。拿我做比照,親家太太可着實吃虧了呢。”

冷夫人已經心急如焚,哪裏還有心情和她們饒舌,因單刀直入道:”不知夫人有什麼事兒要與妾身商議。若不是很要緊,就請命人引我去瞧一瞧靈丫頭吧。等閒了再來陪您說話兒。”

莫夫人漫不經心地接過成化窯青花人物茶碗,用碗蓋輕輕濾去浮沫,抿了一小口,又用帕子慢慢兒抹去了嘴角並不存在的殘漬,眼眸半睜不張,因淡淡道:”也沒什麼,聽說親家太太與我家老爺是舊相識?”

冷夫人心下一顫,不由自主地略垂下頭,死死絞着手裏的帕子,還要強作鎮定道:”爵爺位高權重,妾身只是足不出戶的無知婦人,哪裏高攀得起呢。”

莫夫人似笑非笑道:”親家太太真是太過自謙了。我可是不只一次聽我家老爺稱讚您呢。他總說過去曾經受過親家太太的恩惠,如今又結成了姻親,就更加親密了呢。”

冷夫人聽莫夫人話裏話外都透着一絲隱隱的怨忿與刺骨的恨意,心裏忐忑難安,生怕她瞧出什麼來,忙急着辯解道:”只是一件小事兒,妾身自個兒都記不得了。難爲爵爺還掛在心上。”

莫夫人嘴角揚起一個無比優美的弧線,若有所指地抿嘴笑道:”那是自然。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更何況我們老爺和親家太太的情分又非旁人可比呢。”

因瞥見冷夫人那張越發慘白的臉龐,心下暗恨:看來猜的果然沒錯,這yin婦明明暗地裏背夫偷漢,甚至將親生女兒送過來做幌子方便自個兒與爵爺歡好。卻還要裝出這一副三貞九烈的貞靜模樣,真真教人噁心。。。。。。

便將話鋒一轉,沉下臉來肅然道:”侄媳婦剛嫁過來不足一月我那狠心的侄兒便拋下她撒手人寰,我這做嬸子的心裏真是,真是不落忍。都是我那侄兒沒福氣,這樣好的媳婦兒竟不能白頭偕老。”

冷夫人緊皺眉頭用略帶質問的語氣道:”靈丫頭三朝回門的時候,妾身還瞧見姑爺生龍活虎的,不像有什麼隱疾的樣子。怎麼竟這麼突然,說去就去了。”

莫夫人用帕子抹着眼角,吐氣如蘭地輕嘆道:”唉,誰說不是呢。這就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哪昨個早晨還好好的,夫妻兩個甜甜蜜蜜地攜手到我屋裏來用飯,後來就跑得不見了人影,最後在湖邊發現了凡小子,他已經,已經。。。。。。想是一時不妨才失足落水的。。。。。”莫夫人哽咽着泣不成聲。

冷夫人半是不信半是惱怒道:”怎麼會這樣?姑爺好歹也是伯爵府的主子,身邊難道連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就算掉進了湖裏,也該有呼救聲纔是。難道那些下人都是聾子瞎子不成?”

莫夫人聞言不悅道:”親家太太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是暗指我們虧待了凡兒不成?我那侄子親家太太也是知道的,玩心重了點還是一副小孩子的脾氣,丫鬟婆子原沒在意,誰想到了傍晚還找不着人,她們這才慌了手腳,最後還是底下一個灑掃丫頭在西南角的湖裏瞧見了漂在水面的凡兒,臉腫得青紫,肚子都漲得老高了。。。那裏偏僻一般少有人來,誰能想到那孩子會躲在那裏呢。”

冷夫人聽莫氏這樣一說,不知怎的腦海裏竟然浮現出不知何時曾經見到過的被蒼蠅蛆蟲吞噬已無人形的浮屍,一陣陣噁心從胸口只撞喉嚨,險些吐了出來。勉強壓抑着不適,喃喃低語道:”冤孽,真是冤孽啊。他自個兒造的孽倒報應到女兒身上來了。可憐的靈兒,怨只能怨你投錯了胎,這,這都是你的命啊。”

莫夫人隱約聽了幾句,臉上隱隱閃過一絲幾不可見的幸災樂禍的神情。因沉聲道:”侄媳婦確實可憐,年紀輕輕的就守了寡。今個請親家太太來也是爲了這事兒。凡兒去的突然,又沒有一個子嗣,侄媳婦無依無靠的,在這府裏真是很不容易。我瞧着她今個的摸樣,倒真有心灰意冷,枯槁無望的意思。不知。。。親家太太是怎麼打算的?”

冷夫人聞言冷笑道:”夫人不必再說了。妾身明白您的意思。這就將靈丫頭接回去,我是她的親孃,日後只要有我一口稀的,就少不了她一口乾的。”

莫夫人柳眉一挑,臉色微紅,因怒道:”親家太太這是什麼意思?難道我們堂堂伯爵府還養不起一個侄媳婦不成?你滿京城打聽打聽,還有哪家是像我們這樣對待侄子侄媳的,真比自個兒的親生骨肉還疼,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親家太太還要說這樣屈心的話,真是太過分了”

冷夫人面沉如水,絲毫不爲所動。因滿眼不屑地冷冷道:”夫人既然這樣疼愛靈丫頭,那就允許她隨妾身回孃家暫住吧。花一樣的年紀總不能就伴着青燈古佛鬱郁終老。妾身也不瞞夫人,過一陣子就將靈丫頭送回嶺南去,再尋個好人家聘了過些和美舒坦的日子。這也算爵爺和夫人的一件功德。”

莫夫人甩着帕子胡亂揮了揮,對冷夫人的話置若罔聞,轉頭對身旁的丫頭道:”那些香燭薰得我腦仁疼,趕緊叫人掐了去。”

那丫頭蹙眉爲難道:”外邊的道士囑咐了這香燭要時時命人看着,絕不能滅。不然侄少爺的魂魄就找不着回家的路了。”

莫夫人鳳眼半睜,撇嘴不滿道:”和尚道士的話如何信得?不過是爲了騙兩個香油錢故意危言聳聽。吩咐下去,若再敢有道士上門通通給本夫人打出去。”

那丫頭低聲回道:”太太不知道,若缺了他們這幾日引靈幡和往生咒可又找誰去呢?”

莫夫人順手揪了一把那丫頭,不屑道:”凡兒年少夭折,天不假年。實在用不着這麼大的陣仗,免得白白兒折了他來世的福壽。那倒弄巧成拙了。這事兒就這麼定了,你若再敢多嘴,我就剪了你的頭髮送去庵堂裏做姑子去,正好和那羣滿嘴混話的茅山道士配對兒。”

那丫頭一聽這話,嚇得臉色慘白,身子抖動如秋風落葉一般,腿一軟,噗通一聲匍匐在地,淚流滿面地連連哀聲求饒。。。。。。

莫夫人這才漫不經心地抹着塗有鮮紅鳳仙花汁的指甲,似笑非笑道:”丫頭不懂事教親家太太看笑話了。有件事兒我倒不解,都說是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侄媳婦若只是個屋裏人或是姨娘,不願意守着也是有的。可既然是結髮原配,哪有說一句年輕如花就能任意而爲,想守就守,不想守就另嫁的,這豈不是視懿德如無物嘛。”

瞥了一眼臉色由青變白的冷夫人,滿眼鄙夷地嘲諷道:”親家太太雖然是庶女,卻也出身書香門第,如何連這個淺顯的道理也不知?竟然還堂而皇之地將二嫁當作一件光彩的事兒掛在嘴邊。真真教我意外呢。”

冷夫人惱羞成怒,憤然道:”依夫人的意思又要怎麼辦?難不成將靈丫頭活葬殉夫,最好給伯爵府再掙一塊有名無實的貞節匾額,你們就全滿意了?”

莫夫人嘴角微翹,輕笑一聲,絞着鬢邊一縷垂下來的碎髮,不以爲意道:”鴛鴦成雙,若一隻死去,另一隻也難以活得長久,縱使活着也不過徒添痛楚,是個行屍走肉罷了。看着侄媳婦這痛不欲生,茶飯不思的模樣,不要說我了,就是任何人瞧見都想成全了她的一番心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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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人情貴賤分(八)

莫夫人嘴角微翹,輕笑一聲,絞着鬢邊一縷垂下來的碎髮,不以爲意道:”鴛鴦成雙,若一隻死去,另一隻也難以活得長久,縱使活着也不過是個行屍走肉,徒添痛楚罷了。看着侄媳婦那痛不欲生,肝腸寸斷的模樣,不要說我了,就是任何人瞧見都想成全她的一番心思呢。”

頓了半晌,又語重心長地幽幽嘆道:”其實說句掏心窩的話兒,當初嫺丫頭出門子的那一日,我心裏雖然着實難過,卻也做了最壞的打算。不怕親家太太惱,姑爺患得可是天花這樣兇險萬分的病症,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的,嫺丫頭自幼熟讀《女箴》,《女戒》,必會一死以全貞名和夫妻情分。我這個做母親的,又哪有不成全她的道理?”

冷夫人聽她話裏話外都在暗示要王淑靈殉葬,心裏驚恐不已,料想這肯定又是孟凌雲的主意,他早就迷失心智變得瘋狂殘忍。爲了報復自己,絕對是什麼事情都做的出來的。以他如今的權勢地位,逼死個把毫無還手之力的婦孺又能是什麼難事兒。

冷夫人心裏焦急,便不管不顧地喊道:”我們侯府雖然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人家,但絕不會任由自家的閨女被人挑唆威逼着枉送了性命。妾身知道夫人這做嬸子的,有很多話兒也不好勸。不如就讓我這個娘去跟靈丫頭好好兒韶叨韶叨,總會打消她這等傻念頭的。至於再嫁一事,既然爵爺和夫人覺得此舉有損顏面,那不妨代姑爺寫下放妻書,今後嫁娶兩不相干。”

莫夫人聞言,連聲冷笑道:”親家太太說的好輕鬆。若是都按你這般行事,那天底下就沒有守節自持的寡婦了。也難怪,親家太太在嶺南那種蠻夷之地呆久了,看到聽到的都是些輕狂孟浪,驚世駭俗之舉,自然不把婦言婦德放在心上。哼,女子二嫁與喪德敗行,不知廉恥的yin奔又有什麼區別?”

冷夫人聽了這話,整個人像被霜降冰凍的花葉一樣僵直在當地,沒有半絲活氣兒。那日與孟凌雲在凌波館中荒唐的一幕不由自主地涌進腦海,那刺骨噬心的恥辱如同尖細的小針一般扎得四肢百骸鮮血淋漓。從莫氏這一番毫不留情面的嘲弄和羞辱可以看出,她早就知道自己與孟凌雲的種種情緣孽債。自己做過的事兒都是堅守本心,絕不後悔的,怕只怕就此影響了智兒的名聲與前程。

左思右想,越發忐忑難安,只得含羞帶辱地彎下腰,勉強從齒縫間擠出一句:”夫人怎麼說妾身都不要緊,只是靈兒這孩子我欠她良多,只求夫人能放她一條生路。”

莫夫人一臉得意,命人扶起冷夫人,因嘆道:”親家太太這樣說真是冤死我了。女子的貞潔名聲勝過一切,我見侄媳婦與凡兒夫妻情深,難以割捨,原是一片好心想成全他們。但我家老爺心善便給攔住了,我不過是跟親家太太抱怨幾句罷了,如今倒顯得我像個惡人似的。”

冷夫人半是疑惑半是惱怒地死盯着莫夫人,似乎想從她的眼中看出這些話兒的真假,甚至沒來由有了一種貓捉老鼠被戲弄的的感覺。

莫夫人迎上了冷夫人寒眸中射出的不善的目光,毫不在意地嗔笑道:”怎麼?親家太太還在生我的氣兒不成?早知道您是這樣嚴肅端謹的人兒,我就不和您開這種玩笑了。”

漫不經心地瞥了瞥窗外越發陰沉暗淡的夜幕,沉下臉來,肅然道:”天色也不早了,咱們就言歸正傳。我們老爺見侄媳婦年輕喪夫,又沒個依靠,真是怪可憐見的。心裏實在不忍,便預備依照老規矩從宗族裏抱養一個男孩過來過繼到凡兒名下,這樣將來也能頂門立戶,侄媳婦有了念想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整日茶飯不思,尋死覓活的了。”

冷夫人聞言,如同從陰森恐怖的地獄驀然回到了春暖花開的人間,雖然這個結果差強人意,但到底比殉葬強太多了,好歹保住靈兒的一條命。只是日後漫長的時間,她就要守着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幼兒度過一個又一個寂寂的長夜,就像她的婆母姜氏含辛茹苦地養大孟凡,終究還是惹了是非,不得不以死以明清白的可憐女子。豆蔻年華正值青春妙齡的寡婦,時間還有比這更殘忍更無奈的事嗎?。。。。。。

冷夫人無可奈何地哀聲求道:”爵爺和夫人替靈丫頭設想得如此周全,妾身感激不盡。不知能不能讓我接靈兒那孩子回去暫住幾日,有老太太、郡主和嫺丫頭陪着,心情或許能舒暢些,總比留在這裏鑽牛角尖的好,不是?”

莫夫人淡淡道:”不是我不通情理。只是親家太太也瞧見了,凡兒纔剛走,舉哀哭靈若是沒有侄媳婦在場,讓族中親眷見了會怎麼想?親家太太要能留下來照看,自然是再好也沒有了,只是這樣一來,姑爺那邊您又未免要牽腸掛肚的。況且親家府裏如今的情形大夥兒都心知肚明,侄媳婦回去只怕反倒會受牽連。想來這也不是親家太太願意看到的。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替您好好兒照料侄媳婦的,你就是不相信我,總也不會懷疑我家老爺的誠意不是?”

冷夫人見她說的字字珠璣教人毫無反駁的餘地,再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婆家若不放人,自個兒硬接了回去,只怕靈兒將來的日子會更難過。只得怏怏兒應了:”既然如此,一切就任憑夫人做主吧。妾身相信堂堂鼎鼐伯府是不會虧待孤兒寡母的。”

到底不甘心,便趕着問了一句:”不知妾身能不能見一見爵爺。親口將靈丫頭託付給他,妾身才能安心。”

莫夫人柔美的臉上閃過一絲嫉恨交加的神情,顯得有些猙獰,卻只是一瞬間的事兒,很快便恢復了一貫僵硬而不真實的笑容,淡淡道:”爵爺公事繁忙,這會子怕已經睡下了。再說這總是內宅的私己事兒,親家太太的意思,我一定會替你轉達的,保管一字都不錯。”也不給冷夫人再次開口的機會,便向着窗外高聲吩咐道:”孟媽媽,你進來一下。”。。。。。。

門簾一挑,就見一身墨黑色暗紋衣衫的孟媽媽應聲而入,低着頭瞧不清她臉上的神情,只是恭恭敬敬地站到莫夫人身側,沉聲謹言道:”太太有什麼吩咐?”

莫夫人一臉疲憊地喘着細氣兒道:”陪親家太太說了這會子話,我也乏了,勞煩孟媽媽替我送送吧。這可是侯府二夫人,咱們老爺舊日的恩人呢,想必您也是認識的。”

孟媽媽緩緩擡頭,滿眼譏誚地瞥了瞥臉色發白身子顫抖的冷夫人,冷笑道:”老奴身份卑微,哪裏能認識像二夫人這樣高貴的人呢。”

莫夫人含笑嗔道:”爵爺從小是媽媽奶大的,在我們夫妻心裏你就跟親孃沒有兩樣。在我們面前您都不是奴婢,又何必在外人跟前妄自菲薄呢。不是我說句輕狂的話兒,若是誰敢對您不敬,就是跟我們整個鼎鼐伯府過不去。”

這幾句話明顯透着討好的意味,孟媽媽卻依舊面如深潭,絲毫不爲所動。只是淡淡道:”那是太太客氣。老奴卻不能倚老賣老。主就是主,僕就是僕,老奴總得記住自個兒的身份纔是。更何況在老奴心裏永遠就只有一個主子。”

這話說的有些放肆了,絲毫不留情面。莫夫人的臉上頓時拉不下來,訕訕地如同塗了揚州最鮮妍的胭脂一般。柳眉緊蹙,銀牙暗咬,好半晌說不出話來。周圍的丫鬟婆子彷彿是看慣了一般,臉上一絲訝異的表情都沒有。

孟媽媽穩步走到冷夫人面前,擡起寒涼如冰的眸子冷冷地打量着冷夫人,那尖利似箭的眼神似乎要將冷夫人周身上下都戳出血窟窿才罷,因做了個請的手勢,一字一句道:”夫人請隨老奴來吧。這黑燈瞎火的您可要跟緊了,免得被從哪裏竄出來的厲鬼纏住拖去冰山地獄呢。”

冷夫人的心如同被重錘狠狠重擊着,瞬間四分五散血肉模糊,喉嚨裏隱隱有了血腥味,誰都知道冰山地獄是十八層地獄的第八階,在陽間謀害親夫,與人通姦的惡婦,死後都會被閻君打入冰山地獄。令她脫光衣服,裸體上寒冷無比的冰山。自己當年與孟凌雲雖然以禮相待沒有肌膚之親,卻早已互許終生,他就是自己心中唯一的夫君。可惜陰差陽錯,一段美滿姻緣被那個禽獸不如色慾薰心的畜生一手給毀了,更使人對孟凌雲暗下殺手,讓他以爲自己貪戀榮華,負心薄信,讓自己有苦說不出,有冤無處訴。 鳳臨天下:傾世女丞相 想來還不如一死,到了地府閻君自有定奪,反倒比在這陽世日日看着最愛的男人想盡一切辦法羞辱折磨自己來得痛快。。。。。。

嘴脣囁喏着還要再說,卻見莫夫人已經不耐煩地轉過臉去,只得怏怏地任由孟媽媽拉着一徑去了。原本想着她漏夜而來,必是孟凌雲想借此與自己見面。卻誰料,左轉右彎,藉着琉璃燈忽明忽暗的光亮隱約可見距離角門越來越近,這才慌了手腳,一把扯住孟媽**衣袖,失聲問道:”孟媽媽,這,這不是去凌波館的路呀。”。。。。。。

241:人情貴賤分(八) 242 人情貴賤分(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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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人情貴賤分(九)

冷夫人嘴脣囁喏着還要再說,卻見莫夫人已經不耐煩地轉過臉去,只得怏怏地任由孟媽媽拉着一徑去了。原本想着她漏夜而來,必是孟凌雲想借此與自己見面。卻誰料,左轉右彎,藉着琉璃燈忽明忽暗的光亮順着彎彎曲曲的小徑隱約可見距離角門越來越近,這才慌了手腳,一把扯住孟媽**衣袖,失聲問道:“孟媽媽,這,這不是去凌波館的路呀。”

孟媽媽聞言慢慢回頭冷冷一望,滿眼譏誚道:“夫人年紀輕輕的,耳朵怎麼沒有我這個老婆子好使呢?方纔我們太太不是親口吩咐了嘛,讓老奴送您出府。凌波館可在另一邊,出府的路怎麼也不會經過那裏呀。”

冷夫人見孟媽媽眼中的嘲弄,訕訕地收回了手,隨即又哀聲求道:“孟媽媽,你是最慈悲的了,求求你讓我見一見孟郎,我不能眼睜睜瞧着靈兒步上她婆婆姜氏的後塵哪。”

孟媽媽不屑地拍了拍袖口並不存在的灰塵,冷冷道:“夫人真是糊塗了。凌波館可是我家少爺的居所,裏面種的都是價值千金的名貴水仙,平日裏尋常人等都不能靠近,別說是您了,就是他明媒正娶的妻房都不能隨意進出呢。”

鄙夷地瞥了冷夫人一眼,冷笑道:“老奴倒忘了,夫人原去過一次的。看來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哪,人家給你個臉,就忙不迭地巴上去鳩佔鵲巢了。也不瞧瞧這都什麼時辰了,深更半夜的一個婦道人家死乞白賴地往陌生爺們的房裏跑。若是讓旁人見了,傳揚出去,您自然是不顧惜清譽的,可我家少爺還怕污了自個兒的清白名聲呢。”

冷夫人臉漲成了蝦子色,一陣風吹過,身子不由自主地連連顫慄,饒是夏日的夜晚,呼出的氣息也帶着絲絲徹骨的寒涼,嘴脣由青變紫,痛楚的淚珠在眼眶裏打轉,顫聲苦笑道:“我,我的心裏怎麼還能有這種奢望。他,他如今恨我入骨,只是這總是我與他之間的恩怨,何苦要拉扯上其他無辜的人,更何況那人還是他的親侄兒。他這樣簡直是毫無仁善,泯滅人性……”

話音未落,就聽得啪的一聲脆響,冷夫人不可置信地捂着半邊紅腫的臉頰,連連後退了幾步,一時不妨踩在石子上,腳下一歪,就感到一股鑽心的痛,立時跌倒在地……

孟媽媽瞪大了雙眼,臉上滿是護犢的戾色,怒不可遏地厲聲喝斥道:“這一巴掌,我早就想打了。爲了我家少爺才忍到今日。你若是再敢侮辱少爺,信不信我撕爛你這張利嘴。”

緩了一口氣,接着疾言厲色道:“無辜?這世上的人誰不無辜你不過是個水性楊花,心腸毒辣的無恥婦人,又有什麼資格指責少爺。要不是爲了你這卑鄙下濺的女人,當年連一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比任何人都心軟的少爺又怎麼會變成如今這副模樣。你不說吃齋唸佛長跪悔過,還在這裏趾高氣昂地滿嘴混唚,真是太不要臉了。”

冷夫人拼命地搖着頭,整齊的髮髻散亂枯雜,華容慘淡不復往日的冷傲,只剩下一顆孤獨無助惶恐不安的心,聲嘶力竭地辯白道:“我說了幾百,幾千次,他是比我性命還要重要的男人1我又怎麼會痛下殺手,那不是往自個兒的心裏捅刀子嘛。可無論我怎麼說,你們一早就定了我的罪。事到如今,我也沒有力氣再辯駁了。如今靈丫頭已經落到了這步田地,我也生不如死。爲了私怨,他已經害死了自個兒的侄子,也該收手了吧。求孟媽媽替我回一句,要殺要剮他只管衝着我一個人來,生也好,死也罷,不死不活也行,只任由他處置便是。但是靈兒我是一定要接回侯府的,我雖不是個稱職的母親,卻總還是個人,不能眼看着自己的女兒一次次因爲過去的恩怨被人**折磨。”……

孟媽媽幾步上前,一把揪住冷夫人雪白的衣領,憤怒冒火的眸子直勾勾對上了她的眼,裏面熊熊燃燒着的怒火似乎要把她燒個乾乾淨淨:“你這賤人懂什麼?侄少爺就是個癡兒,縱然活着也不過是惹人恥笑,痛苦終老罷了。如今這樣一了百了倒也乾淨。哼,那幾個沒足夠的族老們攛掇着老邁昏聵的族長就想扶侄少爺上位,哼,癡傻的傀儡當然好操縱,到時候這伯爵府還不是他們說了算。想得到美若不是少爺早早兒瞧出了他們的野心,放了耳報神在宗族裏,這府裏的人包括侄少奶奶早就被那起子小人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還能任由你在這裏張狂說這許多風涼話兒嗎?老奴癡長你幾十歲,念着昔日的情分,不妨勸勸你,不要自作聰明,否則侄少奶奶只會被你害得更慘。”……

冷夫人似乎失了魂魄一般,麻木地任由孟媽媽拉扯着,好一會方纔呆呆地喃喃道:“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爲了權位,他就能出賣本心,變成一個不擇手段,徹頭徹尾的魔鬼,這和王崇業那個卑鄙陰險的小人又有什麼區別?我以前總是存着幻想,總以爲他只是一時被仇恨迷失了心智,總有一天會重新恢復到以前那個溫潤如玉,仁善隨和使人如沐春風的孟郎。直到今日我才徹徹底底地清醒了,報仇雪恨不過是幌子罷了,他要的是權勢,是地位,是高高在上,呼風喚雨的生活。就算沒有我與他過往的恩怨,從他投靠東宮的那一天起,就和謹明侯府勢不兩立了,爲了向自個兒的主子獻媚表忠,他是什麼下作的事兒都做得出來的。”……

孟媽媽直起身來,手裏的明瓦燈隨風亂晃,照得人影割裂凌亂,冷冷道:“夫人若是這樣想能讓自個兒好過一些,就隨便你吧。只是少爺讓我提醒你,聽說貴府六爺的病已經痊癒了,太子殿下不日就要邀有才學的世家子弟賞景聯詩,少爺已經極力舉薦了他,請夫人回去後囑咐六爺早做準備,莫要失了禮數。否則太子殿下的脾氣您也是知道的。”

冷夫人不可置信地死瞪着孟媽媽,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燒,似乎一瞬間就能將這伯爵府陷入一片火海燒成一堆灰燼,貝齒緊緊咬着下脣,舌尖已經有了血腥的苦味,好半晌方咬牙切齒道:“靈兒都被他害成這樣,還不夠?如今連智兒都不放過,那可是他的女婿啊。靈兒是我的親生骨肉,他恨屋及烏還能自圓其說。可智兒,智兒自幼失母,前些日子又患了絕症,幾乎九死一生,好容易才逃出命來。那可憐的孩子沒有功名在身,與鼎鼐伯府沒有半點利害關係,他何必做得這樣絕呢。就算不爲別的,難道也不在意自個兒親生閨女的臉面了嗎?”。

孟媽媽從鼻子裏不屑地冷哼了一聲,嗤笑道:“夫人如今養尊處優,錦衣玉食慣了,只怕早就忘了昔日在人手裏討生活的苦況了。大家子的庶女不過是家族聯姻的工具罷了,必要的時候連性命都能捨棄,更何況是當不得飯吃的面子。再說了,去東宮做客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若是得到太子殿下的親眼,今後加官進爵,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所謂夫貴妻榮,我們家大小姐高興還來不及呢,又怎麼會覺得丟臉呢。”

說着,順手向上將掌心覆在冷夫人已經微微冒汗的額頭上,那冰冷的觸感,彷彿一條滑膩的小蛇,教冷夫人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孟媽媽嘴角微微翹動,泛着一絲刻毒,道:“夫人這是怎麼了,說話越來越沒有章法。莫不是被夜裏的涼風撲了熱身子,發燒瘋怔了不成。”

冷夫人只覺得腿肚子發顫,呆呆地不知所措,忽地一咬牙直挺挺跪在孟媽媽面前,滿臉悽楚和着清淚,哽咽着哀求道:“孟媽媽,我知道如今只有你的話兒在爵爺面前還能有幾分分量。我求求你,替我和智兒求個情,那孩子可是我姐姐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若是進了東宮,只怕,只怕……你慈悲心腸,就勸勸爵爺得饒人處且饒人吧。只要能保住那孩子,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孟媽媽從來沒想過冷夫人這樣的主子竟然會對自個兒一個奴婢下跪,也被唬了一跳,不由地向後退了兩步,眼中閃過一絲不忍,撇過臉去淡淡道:“夫人這是做什麼?還不趕緊起來,讓人瞧見了還不知要怎麼嚼舌根子呢。您是主子,旁人自然不敢把您怎麼樣,可是老奴就要背上不恭不敬,犯上欺主的罪名了。夫人慣會的就是這一套,裝作柔弱無辜,卻將所有矛頭都指向真正的受害者。賊喊捉賊這一招,您還真是百試不爽呢。”

冷夫人聞言,知道苦求無效,只得怏怏地起身抹着眼淚兒,耳邊就聽得孟媽媽肅聲道:“夫人,種瓜得瓜種豆得豆,有如今的果只是你昔日種的因,這是老天的懲罰你自個兒造的孽自個兒償,少爺造的孽也總有還的一天,誰也逃脫不了。”……

卻說雨霏夜間和翠微談論起要去杜家求情一事,就怕冒然前往反倒被人趨之門外,卻苦無人可以牽線傳話,正在無計可施之際,突然靈光一閃,驚喜道:“她,她可不是杜家的人嗎?由她去說最合適也沒有了。”……

242:人情貴賤分(九)

242:人情貴賤分(九)* 243 人情貴賤分(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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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人情貴賤分(十)

卻說雨霏夜間和翠微談論起要去杜家求情一事,就怕冒然前往反倒被趨之門外,卻苦無人可以牽線傳話,正在無計可施之際,突然靈光一閃,驚喜道:“她,她可不是杜家的人嗎?由她去說再合適也沒有了。”

翠微聞言驀然轉頭,掩飾不住臉上的訝異與疑惑,直勾勾對上了雨霏那雙清涼欣喜的眸子,心下了然,卻微微蹙眉遲疑地問道:“郡主說的難道是……”

見雨霏輕輕點了點頭,便知自己猜的不錯,因嘆道:“她原是恨毒了咱們的,又怎麼會幫忙奔走傳話兒。況且以她如今的處境,只怕去了杜家還沒咱們得臉呢。”

雨霏低頭暗自揣度了半日,冷冷道:“打斷骨頭還連着筋呢。她再不濟杜家還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每月的月例銀子都按照自個兒家正經女眷的份兒,一次不錯地送過去呢。”

翠微驚訝道:“這可就奇了,常聽說杜家幾位主兒都是一毛不拔的吝嗇性子,這回怎麼竟轉了性了?”

雨霏冷笑道:“你說的極是。若不是看她還有點利用價值,那杜家怎麼肯將白花花的銀子往外掏,別忘了,她身邊還養着個哥兒呢。等鷸蚌相爭兩敗俱傷之時,可就是漁翁得利之際。一個懵懂的稚兒和一個急躁膚淺的母親,再沒有比這更好掌控的了。”

一夜無話,翌日天剛濛濛透出一絲光亮,淡淡的彎月還掛在天邊煢煢孑立,雨霏便由翠微服侍着更衣梳妝:脫去麗裝華服,摘去滿頭珠翠,不過一身顏色素樸的淡色薄裳,幾支銀質簪環,簡簡單單的如同尋常**,只有在風鬟霧鬢裏時隱時現的銀簪上的南海珍珠,透露出不容小覷的尊貴……

收拾停當,對外只說是出城上香祈福,只帶着翠微一個丫鬟,一徑上了車,匆匆忙忙往西山而去。一路上就見蒼松翠柏,古木參天,綠蔭夾道,野花叢叢,昨夜五更似乎落了幾滴微雨,土潤苔青,芳草含露,不知從哪裏飛來的鳥兒停在車窗外啾啾歌唱,倒真有點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之感……

雨霏深深吸了口氣,感受着空氣中泥土的芳香,因笑道:“這裏倒比城中涼快許多,她倒真是因禍得福了,找了個這樣好的一個所在。”

翠微不以爲意地冷笑道:“就怕有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還惦記着塵世間的榮華紛擾,不能甘心靜修,倒真辱沒了這麼寧靜安詳的世外仙源了。”

雨霏擡眼輕笑道:“錦繡繁華,人情熙攘,真的又有幾個人能看透呢?更何況以她那樣要強好勝的性子,若是能幡然悔悟,青燈古佛了此殘生我才真覺得奇怪呢。”

說話間車子已經停在了山門口,隱隱約約可以聽到沉厚的鐘鼓之聲,聞到香燭特有的嗆味,雨霏只覺得一陣噁心,用帕子捂住嘴乾嘔了幾下。翠微忙上前輕撫着雨霏的後背,因低聲勸道:“要不就讓奴婢進去和她說叨說叨,這周圍的景緻極好,那邊似乎還有叮咚作響的泉眼,郡主不如去那兒略歇一歇,打些山泉潤潤喉。這可是城裏有錢也喝不着的呢。一切就交給奴婢吧,郡主難道還不相信我嗎?”。

雨霏苦笑道:“你我患難與共,我又怎麼會不信任你呢。只是那人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若只有你去,要受她諸多刁難不提,只怕她就此認爲咱們輕慢了她,反倒犯了牛心左性就更棘手了。”

翠微垂頭難過道:“奴婢真是擔心您的身子。昨夜鬧騰到三更,奴婢在外間守着聽您一直翻來覆去睡不安枕,本來這幾日奔波勞碌,胎動不適,太醫就叮囑您要安心靜養。可您這一大早就急急忙忙起身,舟車勞頓不說,等會子又不知要受多少氣呢。”

雨霏故作輕鬆地笑啐道:“你這丫頭越發嘮叨了,花朵一樣的年紀就跟個老婆子似的。等日後你嫁出去了,自然會有一屋子小子丫頭由着你韶叨呢,也不用急在這會子”

翠微難得有些忸怩,撇過臉去用幾不可聞的聲音低嘆道:“我哪有那等福氣,他,他心裏只裝着一個人,旁的女子再好也是瞧不見的。倒不如隨着精衛娘娘,無波無瀾過一世也就罷了。”

一時入了山門,卻見這深山的維摩庵遠沒有想象中那般破敗凋零,那樑柱簇新還散發着濃烈的漆味,似是剛剛修繕翻新過的。

翠微不滿道:“想不到這原該質樸靜謐的庵堂如今也沾染上了世俗的塵埃,變得俗不可耐了。真真是失了佛家清貧自持普渡衆生的原味。”

雨霏冷笑道:“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這庵堂佛廟也不例外。不怕說句冒犯的話兒,天底下哪一間庵廟的佛像不是金箔塑身,哪裏是爲了慈航普度,傳播佛音。不過是供人蔘拜爲那些利慾薰心的假僧魔道搜斂錢財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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