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反抗過,卻拗不過他的大力,最後便是被生拉硬拽的上了車。

一路顛簸,他不管不顧的趕著車。

小小的紀坤睡得很香甜,不吵不鬧,比一般的孩子要乖巧許多。

去城裡的路必定會經過一片山林,許是他也擔心有虎豹豺狼,於是便決定在山裡的人家借個宿。

因著她的樣子過於狼狽,那農婦只看了一眼便動了惻隱之心。

農婦將他們迎進家,燒食做飯,又拿出一些乾淨衣裳讓他們換上。

晚飯時分,趙琛喝了些酒,言語也更加的開放些,但理智還是在的,所以並未說出什麼出格的話。

只不過當農婦誇讚這孩子時,他嘟嘟囔囔的說:「好也養不起,倒不如去給曲大帥。」

這話一說眾人皆是心驚,這曲大帥又是何人?

用眼神安撫住驚慌的溫諾,她示意自己的丈夫去套話,隨後便拉著溫諾向外走。

然而最後的結果卻是心涼的。

原來趙琛一早就沒想過他們的孩子好,他早就黑了心!

城中的曲大帥親生子早逝,便四處找尋幼兒,想來是想代替自己逝去的孩子。

那價錢之高卻是令人咂舌,他便是動了歪心思,想用自己的骨肉去謀財。

原來……他根本就沒想過與她成家。

想到這淚水便不住的落下,她心裡慌亂不以,一時也沒了主意。

那農婦也是不忍心,於是便出了個主意:「你晚上趁著那沒良心的睡了,我就讓我丈夫先帶你進城,他在城裡有個相熟的人,那人在姜家做事,約摸能讓你暫躲一陣。」

「那孩子……」她有些遲疑。

「我先替你養著,等他歇了那心,我再讓我丈夫把他帶進城。」

她遲疑了一下,便是答應了。

趙琛有如此狠的心,一定會日夜蹲守在她附近,就為了謀那筆昧了良心的財。

趁著夜色,也趁著他酒勁上了頭,她連夜奔去了城裡,暫時躲在了姜家的一個小管事家中。

謊話自然是要編的。

她只說她家道中落,一路逃到了城裡,無父無母連紀坤的存在也一併抹去。

「為何……你不來接我?」紀坤臉上有些複雜,輕聲的問出來。

「我有!我有找過你!可是那農婦一家如何也不肯再把你歸還與我,她說我還年輕,還能再生,而他們這麼大歲數還沒個孩子……」

她急急的為自己辯解,像是怕他不相信一般。

「那半生瓜的種子,是你讓人給我的嗎?」他語氣不好不壞,語氣有些試探,眼神也越發的陌生。

她遲疑片刻,終究是點點頭。只這點頭的瞬間,他低下了頭。

「那日我忍不住思念,便去尋你,卻發現你已經不在原處,我找人輾轉打聽,才知道你被另一戶人家收養。」

她說到這,抬眼望了望他,手指不自覺的擰在了一起。

見他沒有要接話的意思,便繼續說了下去:「原本是想給你些錢財的,但想來若是給了,必定會驚動那戶人家,所以便只拿了些種子。」

他卻是默不作聲的凝望著她,眼神越發淡漠。

「我從沒有忘記過你。」她眼裡有些真誠,說話也很輕柔。

「我時常會去那兒看看你,看看你過得好不好,卻不敢上前打擾你……」

話已至此,原本他是想質問她的,最終卻沒有開口。

嘆了口氣,他起身說到:「娘先睡會吧,我看看那些茶水好了沒。」

這話頭剛落,姜夫人只覺得困頓襲來,倒頭便睡了過去,只那眉頭依舊緊縮,似乎真的是放不下他。

沉香適時的推門進來,手上拿著一壺茶。

她冷冷的看了眼姜夫人,又看了看他,隨後嘆息到:「你決定放棄了?」

「嗯。」他漠然的點點頭。

「她說的這些,你願意相信?」

她不懂他心裡是如何想的,但她卻知道,事情並不是姜夫人方才說的那樣。 就在兩人糾纏之際,她他們的身邊卻突然地傳來“嗤嗤”的古怪聲音。就像是某種細小的東西爆裂了一樣。

一開始的時候,聲音太小,誰都沒有注意到,而等到注意的時候,卻已經到了威脅生命的的時候了。

古怪的煙,把他們團團的包圍了。那種青‘色’的煙,聞道之後,一開始只是流眼淚,氣喘,而到了後面竟然開始呼吸不暢,心跳急速。

這個時候,爭執成了過去,保住生命成了最最重要的事情。

“路西弗,那些煙有毒的,你屏住呼吸呀。”鄭‘蒙’一手捂着嘴巴,一邊對身邊的路西弗說。

可終究還是晚了些,路西弗因爲吸入了過多的這種煙,竟然“咚”的一聲撞倒在地。

“路西弗?路西弗!親愛的,你說個話呀。”鄭‘蒙’搖晃着她,可是路西弗卻如何都不能醒來。

“路西弗,你絕對絕對不能有事呀。”熟悉的場景,讓鄭‘蒙’再一次產生了代入情緒,在她的面前,路西弗卻和過去的咯伊斯還有奧柔拉結合了起來。“路西弗,你不是已經答應了媽媽嘛,無論怎麼樣都不會離開媽媽了。媽媽帶你出去,媽媽帶你出去。”

鄭‘蒙’開始拼命地敲打着牆壁,開始大聲地喊叫。“放我們出去,放我們出去。我不要做這個遊戲了,我不要了。”

在這樣哭喊了十分鐘之後,終於有了迴應。

“鄭‘蒙’小姐,”冰冷的聲音從石頭的縫隙中鑽出來,那並不是安琪兒慣有的聲音和音調,這個聲音有些尖銳,就像一個正在憤怒中的孩子一般。

只是這一聲叫,卻讓鄭‘蒙’渾身的一顫,雙手不知不覺地從嘴巴上拿了下來。“奧柔拉,是奧柔拉嗎?”

冰冷的聲音卻只是笑着,就像是玩遊戲得了勝利的孩子一樣,“奧柔拉?那是誰?”

“就是你,你是我的孩子。”鄭‘蒙’將整個的身子都貼近了牆壁。“奧柔拉,你沒有死,對嗎?”

“你覺得,十五年前那麼大的火,整座的孤兒院都燒掉了,你的‘女’兒會成爲倖免嗎?No,那是不可能的,因爲這個世界不會存在奇蹟。絕對不會!我只是這個遊戲的主持者而已,對了,遊戲,我們還在遊戲中呢。”聲音又再一次高昂起來,“還記得我們的遊戲規則嗎,放棄遊戲的人會死亡的。不單單是你,這個孩子也會死亡,你確定要放棄了嗎?”

“奧柔拉!我知道媽媽對不起你,我知道的,可是這一切和這個孩子沒有關係,真的沒有關係。你放了她吧。”鄭‘蒙’哭泣着撲倒在地,已經說不清楚是因爲毒氣的緣故,還是因爲過於痛苦。

“十五年前爲了你的事業,爲了藏在你背後的男人,你就可以鬆開了抓着‘女’兒的手。明知道鬆開了,你的孩子們就會死亡。你是不要他們的,在出生的時候就丟棄他們一次,而那一回不過是丟棄了第二次而已。明明是不需要孩子不需要親情的‘女’人,爲什麼還要在十五年後保護那個‘女’孩?是故作姿態?還是每天被自己的噩夢驚醒?我猜想,你的噩夢一定非常痛苦吧?鄭‘蒙’小姐,你叫我什麼,奧柔拉是嗎?你要是喜歡,我允許你這樣叫我。要是你喜歡,你甚至可以叫我咯伊斯。”

當她說出咯伊斯的名字時,聲音卻突然地變了,從一個‘女’孩子的聲音,變成了一個男孩子。溫柔的聲音,如同海水上層偶爾撒過的陽光。

鄭‘蒙’現在終於知道了,她是活不下去的,死去的孩子們正在向她復仇了,他們遭受過的苦痛,他們也要她受到同樣的苦痛。毒氣和內心的糾結同時折磨着她,她現在能夠站立在那裏,還能夠保持着思維,開口說話,不過是憑着最後一點執着。

“我明白了。”鄭‘蒙’有些踉蹌地退後了幾步,回到了路西弗的身邊。“我不放棄遊戲,我會讓遊戲繼續的。可是,既然是遊戲,也總不能全是坐以待斃吧,也總應該有選擇的機會吧。唯一活下去的機會在哪裏?”

“真是聰明。”無論是奧柔拉少‘女’的聲音,還是咯伊斯少年的聲音,全部都消失了,回答她的依然是安琪兒略帶調笑的聲音。“現在就是選擇時間,鄭‘蒙’小姐,請你朝前走一步,然後擡起你的手。”

鄭‘蒙’朝前走,可是這一步卻走得異常的艱難,她不停地咳嗽,而咳嗽的結果只是吸入了更多更多的氣體。

終於,她走完了這一步,終於,她擡起了手。手指的正前方,有一塊雪白的海貝微微的凸起。

“鄭‘蒙’小姐,當你按下這塊海貝的時候,有一塊巨大的玻璃會垂落下來。這是特殊材質的玻璃,任何的毒氣都不能穿透它。鄭‘蒙’小姐,你應該明白了吧?”安琪兒的聲音越來越興奮了,“沒錯,這就是唯一的活命機會。但是——”

鄭‘蒙’已經按住了那塊雪白的海貝,然後背後傳來了“卡卡卡”的聲音,在牆壁的一角,卻落下了一塊大玻璃,玻璃沒有到底,只是伸到了離地面還有四十釐米左右的距離後便停了下來。然後,玻璃和後面的兩面牆很好地組合成了一個三角形的世界。很小的世界,大約只能容納一個人而已。在鄭‘蒙’聽到了那句“但是”轉折之後,也多少有些知覺了。

“但是很不幸,這塊玻璃非常的小,它圈起來的話,只能夠保護一個人。所以,選擇吧,選擇讓你自己活着,還是那個孩子。”安琪兒再進行補充,“哦,對了,不要指望兩個人抱着或者擁擠地站在一起哦,因爲如果你那樣做的話,就是違背了遊戲規則。而違背遊戲規則的下場就是死亡,是全組人的死亡。選擇吧!”

房間裏面的青‘色’氣體在安琪兒讓鄭‘蒙’選擇的時候突然地停止了噴發。

“選擇時間,給你的特別福利。”

鄭‘蒙’冷冷地笑了一下。“謝謝了。”

這一聲謝謝倒是讓安琪兒有了些許意外。“不客氣。”

鄭‘蒙’退回到路西弗的身邊,彎下腰,想要將她抱起來。但是因爲吸入了太多有毒的氣體,早讓她沒有了那些力氣。無法抱的話,那就用拖的,她一點一點地,把地上昏‘迷’不醒的‘女’孩子拖向了那個三角安全地帶。

終於,到了那裏。 溫諾確實是騙了紀坤,從頭至尾。

趙琛是她主動去勾引的,只因為她想離開這個貧困的家。

當他來到家中的第一日起,她便開始計劃好了一切。

有妻兒又如何?待她懷上孩子,他還能抵賴不成?

白玫瑰與紅玫瑰,自古便是人的心頭刺,她不擔心他不上鉤,有恃無恐。

果然,一切如她預料的一樣,那個黯淡無光的夜晚,他們巫山雲雨。

避子湯被她倒掉了,她騙了他。

他看著她的肚子一天天變大,心裡有些急。家中還有糟糠之妻,這樣的事,怕是她也不能忍。

可溫諾卻是用孩子逼迫他,那肚子里也確實是他的孩子,他不忍心。

在一番掙紮下,他妥協了,答應帶她進城,入他趙家的家譜。

他確實是中間有回過趙家,只不過那也是為了安撫好原配,讓她慢慢能接受溫諾的存在。

那些錢,也是他從趙家拿出來的。

生產完后,他提議等她修養好身子再進城。

她卻擔心他丟下她們不管,於是任父母怎麼勸說都沒用,定要拖著身子趕路。

他拗不過她只得同意。

路上的顛簸讓她有些吃不消,他還是有些心疼她,便饒路找了一處農家。

那農婦一家只以為他們就是明媒正娶,於是熱情的讓他們留宿。

晚飯期間的聊天讓她起了一絲歪念。

那農婦的丈夫確實是認識在姜家做事的人,自然也知道姜家的一些后宅私事。

原來,姜家的當家主母不知道身體出了什麼問題,遲遲不能產下男丁。

姜家老爺慢慢便失了耐心,成天尋花問柳只想要個延續香火的男孩,對於那些女子的來歷倒是不那麼在意。

她耳朵聽著,心裡卻琢磨了起來。

趙琛的條件再好也好不過姜家,何況他家中還有個哪都完好的正室,現在看起來倒不是什麼良配了。

眼睛轉了起來,心中便有了一計。

只這計謀昧了良心,也是她噩夢的開始。

她騙了農婦,痛訴趙琛是如何強迫她的,就像她方才欺騙紀坤一般。

趙琛面相憨厚也不善言語,這會正睡得正香。她又哭的梨花帶雨,這人心自然便是偏了。

農婦如她開始所說,讓自己的丈夫連夜帶著她進城,又將紀坤藏了起來,等天亮便是騙趙琛說她早就進城去了。

趙琛自然是心急,並未察覺到異樣便追了出去。

那是他的孩子,他怎麼能放心的下?

而她卻像是甩下了一個沉重的包袱,心裡眼裡想的都是怎麼才能入住姜家。

那個孩子……就當他生不逢時吧。

伎倆還是那些伎倆,只身世卻是被她說的凄慘至極,而紀坤的存在也被她一起抹了去。

只午夜夢回時,她會在夢裡夢到他。

農婦曾經去找過她,那時候她已經生下了姜家的長子,在姜家當著二少奶奶,日子過得舒服。

她拿了一些錢,美其名曰是紀坤的贍養費,實際卻是封口費。

那農婦見她如此便不再多說,只為紀坤感到不值。

他已經長大了,卻從未見過這個生母。

總裁哥哥溫柔點 只是那一天開始,溫諾便越發的不安,她擔心農婦會不會獅子大開口,更擔心那孩子的存在若是被人發現,自己的一切便沒了。

人心一黑,再想變紅就難了。

她居然花錢雇了人,趁著農婦一家熟睡之際將房子點著,想來個殺人滅口。

大火很快就吞噬了房屋,他拼了命才逃出來,躲過火海,躲過那些監視的人,躲進深山中保命。

然而農婦與她丈夫卻命喪在那火海里。

那些殺手見事已辦成,稍作檢查也就作罷,畢竟這人都燒焦了,拿錢算是完事。

她的心暫且也算是放了下來。

只原本以為這唯一的把柄已經沒了,卻不料幾年後她會在茶樓里遇到他。

那眉眼像極了趙琛,她是如何都不會認錯的!

只多少心裡還留有僥倖,於是便讓人去查,這一查,才發現當年他命大,並沒有魂歸於西。

認是不可能相認的。

她早已經為姜家生了孩子,還是有繼承權的男孩,她的地位也與原配平齊,這時候的榮華,她如何都不可能再放下了。

眼珠一轉,記上心頭。

不如便來個借刀殺人吧!借……蕭將軍的刀。

她看他的眼神里根本就沒有任何憐愛,有的只是利益受損后的害怕。

只內心深處卻是怕他變成厲鬼來索命,畢竟……落在蕭將軍手裡,不死也要脫層皮。

溫諾罪孽深重,欠債無數。

沉香一臉複雜的說完,便是看向了紀坤。

他卻是無所謂的笑了笑:「罷了。她這一生都會活在對我的愧疚與不安中,離不開安魂香也忘不了曾經做的孽。」

原來他心裡明白的……

沉香只得嘆口氣,將那茶壺放了下來:「倒是浪費了我準備的葯。」

他卻是搖搖頭,有些落寞:「大抵她還算是記得我,就這樣吧……」

這輩子是真的累了,他無心掙扎,也無力再改變。

看著漸漸變得透明的紀坤,沉香第一次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不為人已經許久……

人間的情感對於她來說太複雜,她能理解情與愛,生與死。

卻對這複雜的轉變有些疑惑。

這就是師父曾經說過的「人心」嗎……

望著昏睡過去的溫諾,她再次看向了那壺茶,內心也開始有了一絲掙扎。

「姑娘……三思。」白芷的聲音卻是在身後響起。

不知道她是幾時來的,約摸是剛剛她沉思的那一小片刻。

只見她走上前,將那壺茶接了過來:「錯事莫要再犯了。」

沉香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半晌后才開口:「知道了,將茶……拿走吧。」

再睜眼時她的情緒早已平復,眼神也恢復了以往的淡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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