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我一抖手中長劍,直取對方心窩,而那楚娘子則嘻嘻一笑,雙手一展,人騰於半空之上,調笑道:“這位小哥還真的是着急啊,我們又不是入洞房,有什麼好猴急的?還是說,你怕我發現了你的真實身份,難以自處,方纔會如此?”

那人的身法宛如鬼魅,又似那隨風飄動的柳絮,任何一點兒勁風,都能夠被她感知到,做出反應來。

從敏捷這一點上來說,她的確是遠勝於我。

正因爲如此,對方不跟我正面交鋒,反倒讓我有點兒難以施展。

我埋頭使劍,不說話,而楚娘子還在喋喋不休,說閣下的手段如此古怪,唯一有跡可循的,便是那茅山的劍招,難道你真的是黑手雙城?

我笑了,沒有再追着楚娘子滿場亂跑,而是站定原處,一邊調息,一邊打量着周遭。

那位被我傷了的樑電母已經被馬惡鬼給扶了起來,給她服用丹藥之後,在不遠處調息,其餘的李皇帝、馬惡鬼和小龍女三人,則遙遙望着我,此刻那什麼降魔大陣已經開啓,監區的邊緣位置,有無數古怪的圖紋浮動,最後化作青霧消失了去,那些花棉襖在經過短暫的驚詫之後,又開始擊鼓起來,節奏古怪,卻將整個空間盤活。

源源不斷的壓力,從四面八方狂涌而來。

除了這些人,還有另外一羣人,那就是黑衣守衛和荷槍實彈的士兵,法陣開啓之後,沒有人再進來,所以這些人是重刑區本來配備的人員。

再有的,就是懸空監區那兒,林齊鳴、布魚和董仲明三人本來就是誘餌,並不受任何約束,此刻也是走出監牢來。

他們遠遠地朝着我們這兒望來,我能夠感受得到三人眼中的關心。

其實想要知道我的身份,用不着兜那麼多的圈子,直接跟林齊鳴求證一下即可。

但我估計林齊鳴不會跟他們說起我的真實身份。

這個人的品性還是值得信任的,要不然徐淡定也不會那麼着急請我來救他們,更不會在沒有確切消息的情況下就如此擔憂他們的安危。

整個重刑監區的人,除了依然還關在鐵籠子監室裏面的那些囚犯之外,在這兒的,都已經超過一百五十人。

這些人是爲了黑手雙城而來的,如今卻逮住了我。

我知道自己逃脫無望,只有通過另外的方式來離開,所以與其被一擁而上,還不如認真地面對此刻的每一場挑戰。

深吸一口氣,我化動爲靜,緩緩地調節着自己的呼吸。

每一次的呼吸,我都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存在,天地之間,除了自己,一切都是世界在我腦海的投影。

我不動,楚娘子反倒着急了。

她的身法,在我看來,屬於這天下間名列前茅者,無論是反應,還是行動,都屬於超一流的,我即便是用上了大虛空術,也沒有自信能夠在她面前佔得半分便宜,倘若是追着她而動,只怕累死了,都未必能夠沾得了對方半片的衣角。

所以如果我一直追下去,楚娘子有信心將我給活活耗死。

但我不動了,她反倒有點兒不知道該怎麼做。

思索了幾秒鐘之後,她說道:“你倒是個沉默寡言的人,真沒趣兒。”

我笑了,說我若是黑手雙城,閣下幾人,只怕早就躺倒在地了。

遠處的李皇帝一聲冷哼,說你這也太高看黑手雙城了吧?

我平靜地說道:“當今之天下,羣雄輩出,在我的認識之中,這天下除了奇峯陡出的千通王之外,便只有黑手雙城一人堪稱頂尖之人,倘若紅色土匪未遁世,或有得一爭,但此時此刻,黑手雙城,應當是天下第一!”

楚娘子搖頭嘆氣,說看來我說錯了,你不是沉默寡言,只是個坐井觀天的井底之蛙而已。

我說哦,是麼?

楚娘子微笑,說千通王何人也?不過是南海劍怪奪舍重生的鼎爐而已,那南海一脈,便是很久之前的南海陷空島,曾經與天山神池宮、東海蓬萊島、苗疆萬毒窟和北地千獸宮並列其間,後來敗落,只剩下天下三聖地——一個破落戶裏出來的傢伙,便能夠跟你口中的天下第一併列,可見你的見識,有多淺薄……

她的話語裏,有頗多我沒有聽過的信息。

我忍不住問道:“什麼是北地千獸宮?”

楚娘子嘿嘿一笑,說這只是一個說法而已,還有更多的說法,我不清楚,也不想告訴你,現如今,我只想讓你知道,這世界,遠比你看到的更加廣闊,小子,別以爲勝了電母,便能夠目無一切——看招!

她話音一落,身子一抖,我眼中的世界赫然一變,周遭的尋常景象化作虛無,到處都是蒼茫的白霧,無數猛獸從混沌之間撲騰而出,朝着我撲來。

它們身型巨大,渾身都是腥臭的氣息,帶着血腥和惡臭,顯得無比的真實,皮毛之上,都還有反光。

我冷笑起來,說想憑藉幻術,將我拿下?

手中長劍挽起劍花,我箭步上前,朝着楚娘子的方向戳去,一劍而戰,劍氣從劍刃之上逼發而出,化作一道幻影,斬落在了對方所處的位置之上去。

然而這一劍卻斬了空,楚娘子在我出現的一瞬間,消失不見了去。

這是……

還沒有等我反應過來,周遭猛獸便是一擁而上,這些從來不存在於現實世界的猛獸,有的是三目兇豹,牛犢子一般巨大,有的是斑斕猛虎,有着血盆大口,更有十幾米長的蟒蛇,偏偏有毒蛇一般的密集利齒……

一時之間,原本空蕩的監區,上演了一場動物世界的戲碼。

這些猛獸衝得極快,一下子就涌入我的跟前來,我起初以爲是幻象,並不在意,然而當撲到跟前,我揮劍去斬的時候,被對方堅硬如鐵的爪子拍到,這才感覺得出來其中的真實。

這些是真正的猛獸,而且每一頭都無比兇猛。

那一瞬間,我驚出一身冷汗來。

我面臨的,不是一頭兩頭,瞧着架勢,得有上百頭形狀各異、但卻一般兇猛的猛獸,或者說是異獸。

我心中一沉,收起輕視之心,真武八卦劍倏然揮出,又憑藉着耶朗古戰法的身法,在獸羣之中穿梭着,奮力而戰。

與猛獸交擊,和與人相鬥,是兩種不同的概念。

因爲那些猛獸大多悍不畏死,用的都是同歸於盡的法子,這使得我遠比與人相鬥更加的謹慎,一時之間,倒也有一些忙亂,而就在此時,突然之間一道勁氣從詭異的空間浮現,朝着我的腳踝處轉來。

我擡起腳,發現楚娘子突然浮現,想要攻我下盤,被我閃開之後,猛然衝來,被我三兩劍防住,劍劍要害,便往後退去,正等我想要猛攻之時,她卻消失無蹤了去。

這是……

大虛空術麼?

我瞧得驚訝,也知道在這個時候,自己已經再無保留,故而在對方消失的一瞬間,我也遁入了虛空之中去。

果然,同處一地的虛空,我能夠感應到另外的一股氣息存在。

不過對方顯然並不能在虛空之中存在太久,很快又浮現出去,而我卻停在了原地,打量着周遭,無數畫面入眼,讓我知曉跟前的大陣無懈可擊,逃脫不得,另外我還瞧見之所以有這麼多的猛獸,是因爲在角落處佈置了一個法陣,用骨頭、鮮血、內臟以及寶石等物,構建了一個通道,九宮令旗扎住陣腳,開拓出了一個門來。

那門中,無數猛獸洶涌而出,在楚娘子的祕法操控下行動。

破了你的陣,釜底抽薪。

想到這裏,倏然出現在了那門外的法陣前,長劍輕取,九宮令旗倏然被斬,門立刻消失,那遍佈了監區的無數兇獸失去了通道,便彷彿吹破的氣球一般,化作了漫天的血霧,而在這個時候,我再一次遁入虛空之中。

下一秒,我出現在了楚娘子的身後,發現她被法陣反噬的力量震得口噴鮮血,於是毫不費勁兒地將劍,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再下一城! 那構建虛空通道的法陣,顯然是與楚娘子息息相關的,她大部分的精神都附着其上,要不然也不可能操控得了那麼多的兇惡猛獸。

惡來傳 然而她表現出來的力量越強大,風險也就越多。

故而那法陣被毀,她受到的反噬很強大,以至於在那一瞬之間,她敏捷的反應力,也沒有能夠避得開我的長劍。

我的劍架在了楚娘子的脖子上,但並沒有斬下去。

我是來裝逼的,不是來結仇的。

用裝波伊界的頂尖強者屈胖三的話語來說,收放自如,這纔是裝波伊的最高標準。

圖一時暢快,那隻不過是傻波伊而已。

我倘若是將這小娘子一劍捅了個對穿,固然是暢快了,但下一秒,旁邊圍觀的那一大幫人,估計都會衝上來,將我給碎屍萬段了去。

我的劍在楚娘子的脖子上停頓了一秒鐘,然後她消失不見了。

瞧見消失不見的身影,我便知道,她也會大虛空術。

或者說,與大虛空術類似的手段——因爲從目前來看,她與我的大虛空術相比,多少還欠了一些意思。

楚娘子消失不見了,不過我卻並不緊張。

依她此刻的狀態,不可能會再一次與我對敵,她若想不留後遺症,就得找個地方好好調息一下,否則這一身修爲就要廢了。

果然,過了幾秒鐘,李皇帝的身後,楚娘子出現,身形一個踉蹌,好在小龍女將她扶住,這纔沒有跌倒。

小龍女與她雖然吵吵鬧鬧,看似不和,但此刻卻沒有那麼多的講究。

楚娘子原本嬌豔如花的臉龐,此刻一陣蒼白,十分驚訝地望着我,艱澀地說道:“好厲害的手段,竟然能夠一眼瞧見我的弱點,並且瞬間出手破陣,這樣的人——可比黑手雙城厲害太多了……”

我聽到,冷冷一笑,說你們那是沒有見過真正的黑手雙城,否則不會這般說。

楚娘子還想說話,卻給李皇帝攔住了。

李皇帝的國字臉上表情嚴肅,對她說道:“你去後面調息,我來應付他。”

他的地位頗高,楚娘子不敢違揹他的命令,點頭退下,到了十幾米之後的牆邊,盤腿而坐,而李皇帝則轉過頭來,平靜地說道:“陳志程我是見過的,平心而論,你比他強上許多……”

我搖頭,說你們見過的,是身受重傷、尚未痊癒的他,而不是此時此刻的他。

李皇帝眯眼,說也就是說,你見過此刻的他咯?

我沒有回話,而是看着他。

李皇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你是黑手雙城的手下?”

我搖頭,說不,我只是一個想要拯救他的人——那是一個英雄,曾經做了許多驚天動地的偉業,現如今只是落了難,被人算計了,但他不是一個壞人,只是需要有人幫助他而已,如果你們能夠找到他,我和我的朋友,或許就可以讓他恢復以前的自己。

李皇帝的眼睛已然眯着,從裏面迸射出了不爲人知的神祕光芒。

他的呼吸十分平緩,彷彿亙古不變的岩石。

他靜靜地等待着我說完,然後說道:“很好,聽完你講的故事,我都快要被你感動了,不過白城子建成至今,已然有着融入靈魂的威嚴,這威嚴不是任何人都能夠貿然觸犯的,需要付出必要的代價;我看得出來,閣下雖然藏頭露尾,但是一名天下頂尖的高手,連樑電母和楚娘子都敗於你手,而且你還並不傷及他們的性命,這讓我不得不表示感激。所以,我給你一個機會。”

我說什麼機會?

李皇帝向前走了三步,平靜地說道:“打敗我,你就可以離開白城子,無人能夠攔你。”

啊?

聽到這話兒,我心中並沒有任何歡喜,反而被他突然間洋溢出來的自信給刺到了。

這是一個強者,很強。

至於有多強,我只有與他交手才知道。

而這個時候,旁邊的小龍女卻開口說道:“李叔叔,殺雞焉用宰牛刀,不如讓我來會會他吧?”

李皇帝搖頭,說道:“小龍女,你奪天地之造化、匯龍脈之精髓,天仙返世,未來自然是不可限量,但來到這世間,到底還是太年輕,欠缺一些歷練,不知曉人世間的險惡,且在旁邊認真瞧一瞧,高手之間真正的生死相搏,是如何的……”

他的話語楚娘子不敢辯駁,但小龍女似乎是一個例外,她嬌嗔一聲,說這傢伙哪裏有您說得那麼厲害啊?

唉……

李皇帝搖頭嘆氣,說他其實說得也沒錯,我們這些年一直蝸居白城子,目光只注意跟前人,的確是太狹隘了……

他嘆息着,然後擡起頭來,看着我,好一會兒,方纔說道:“好,我們來吧。”

他又上前一步,朝着我遙遙拱手。

在此之前,李皇帝已經向前踏了三步,這步伐就像是普通的官員一般,穩穩當當,平實無華之間,又多出了幾分威嚴之氣,然而此時此刻,他再踏出這一步來的時候,整個空間的炁場在一瞬間轉變,彷彿隨着他而轉動一般,不斷涌起,將他整個人都襯托得無比的霸氣。

他之前的時候,一直如同一塊璞玉,誰也不曾注意到他。

然而在與我宣戰的一瞬間,就迸發出了最大的光芒來。

我的心一跳,知道這是今天我唯一需要面對的強大對手,而他之所以敢說出那一句承諾來,並不是想要放我一馬,而是有絕對的信心,將我留在此處。

我深吸一口氣,朝着他點了點頭,說好。

李皇帝右手向前,撮成劍指,微微一晃,卻從虛空之中,抽出了一把劍來。

那是一把看上去比較老舊的劍,唯一的亮點,在於劍柄居然是玉石所制。

碧綠色的玉石,有一種君子坦蕩的氣質。

李皇帝宛如古代的劍客一般,平靜地望着面前這把古劍劍脊之上神祕的花紋,然後說道:“我的這把劍,是父親的大哥傳給我的,他告訴我,這把劍,叫做軒轅劍。”

軒轅劍?

我即便是再淡定,聽到這話兒,也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說是那把軒轅夏禹劍?

李皇帝搖頭,說雖未金銅所鑄,但應該不是聖道之劍。

呼……

我鬆了一口氣,傳說中的軒轅劍,是衆神采首山之銅爲黃帝所鑄,由九天玄女傳承於他,後傳與夏禹——劍身一面刻日月星辰,一面刻山川草木;劍柄一面書農耕畜養之術,一面書四海一統之策。

此劍後爲商湯所得,其內蘊藏無窮之力,含天地至理,持有者,甚至能夠掌握一國之氣運,萬物之春秋。

就在此時,李皇帝卻笑了,說不過對於我來說,它卻也是聖道之劍。

說罷,他的眼中迸發出了宛如灼心烈日的光亮來,那亮光落在了他手中的古劍之上,然後化作了一道凌厲無比的劍光。

那劍光朝着我倏然飛來,快得就像一道閃電。

在瞧見那光的一瞬間,我突然間心臟狂跳了起來,隨後我感受到了一陣很久沒有出現過的心悸。

這種心悸上一次出現,還是在我面對千通王的時候。

不好……

我沒有任何猶豫,直接使用了那大虛空術,化作虛無了去,然後在虛空之中,瞧見拿到劍光從我站立的地方掠過,斬落周遭無數,地板裂開半米寬的縫隙來,一直到降魔大陣邊緣,方纔停止。

好強!

斗戰精英 我感覺到了對方的強大,心中突然間也來了幾分鬥志,浮現在了李皇帝的身後,揮着手中的法劍,朝他斬去。

鐺!

李皇帝彷彿早就知道我的出現,古劍倏然而來,鐺、鐺、鐺、鐺,兩人交擊幾個回合,手腕一抖,一股不可抵禦的堂堂力量,將我整個人都直接挑飛了去。

論劍法,他與我旗鼓相當,但偏偏那勁氣,宛如山河傾瀉,讓我根本無法阻擋。

強,太強了!

我感覺到了對方的恐怖,也知道了這幫人爲何對他這般信服,不過這些日子以來養出來的信心,卻讓我能夠咬着牙堅持下來。

儘管勁道比他差了許多,但我卻通過別的手段找補。

李皇帝手持軒轅劍,以王霸之道,步步緊逼,每一招都能夠讓我感覺到世界末日的感覺,我自知不敵,但也只有硬着頭皮抵擋。

倘若沒有大虛空術,我只怕在他手中,走不過百招。

這個時候,我方纔知道,這幫人也並不全都是坐井觀天,而是有着強大的底氣,方纔會如此。

我不如他。

這判斷在我與對方交手三十幾個回合的時候,我就明白了。

嘗試了諸多手段之後,我知曉了一點,這位李皇帝,雖然僅僅只是亮了一把劍,但絕對是堪比千通王、黑手雙城一個級別、不世出的頂尖高手。

我想打敗他,不可能。

除非虛清真人上身,只是在這個地方,又如何可能?

怎麼辦?

我心生退意,彷徨之中,突然間遠處通道口兒跑來幾個人,衝着這邊大聲喊道:“不好了,那域外天魔被放出來了,怎麼辦?”

啊?

原本步步相逼,準備將我擒下的李皇帝,他那波瀾不驚的臉上,露出了極度驚駭的表情來,大聲喊道:“這怎麼可能?”

吼…… 他的話音未落,外面突然間傳來一陣恐怖無比的吼聲來,那吼聲宛如獸吼,卻又充滿了無上的威嚴,讓我們所處的建築開始發抖,細碎的石塊從頭上落下,整個大地都在顫抖。

這感覺……

是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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