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鄭延爍笑着勸道,“少女,我看你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跟方澤明鬥,你鬥不過他的!”

“哼,我的事不用你管!”再次被拒的蘇晨月懶得多費口舌,轉身便走,又忽然停住腳步,“還有你,以後也小心點兒!”

“喲!怎麼?你把我也劃在敵人的範圍內了麼?”

“不成朋友便是敵人!”

鄭延爍無奈地搖搖頭,搞不懂怎麼好像每個人的心思都那樣複雜,不過這丫頭不聽勸,以後肯定有苦頭吃!

今天過後,葉幸和胡靈在一起的消息一下子就成了衆所周知的事情,還有些人樂此不疲地繼續扒鄭延爍與方澤明的關係,方澤明總是有意無意躲避相關言論,而鄭延爍則看得開,無所謂別人說什麼。

“幸哥兒,你……你和胡靈在一起了?”蘆葦苦着臉試探着向葉幸問道。

就連他自己也說不清到底想要個怎樣的答案,他心裏明明很清楚,胡靈是喜歡葉幸的,而葉幸又是他的好兄弟,當然希望他們幸福,可是……無論他怎樣說服自己,多多少少還有些不甘,也不知懷着怎樣的心情去等候一個回答。

葉幸早就察覺到蘆葦對胡靈的心思,爲了避免讓他心有介懷,便說了實話:“都是逢場作戲,我們並沒有真的在一起。”

“這樣啊……”蘆葦不禁有些驚訝,心中五味陳雜,分不出失落還是歡喜。

那天在會場上胡靈被蘇晨月刁難的事情,蘆葦也有所耳聞,所以聽葉幸這樣說,他更沒有質疑。他知道即便是假的,胡靈也願意一直把戲演下去,畢竟胡靈喜歡的是葉幸,時間久了,這倆人說不定就會假戲真做。

蘆葦嘆了口氣,對於此事不再過問。

葉幸自從加入學生會,就是多了個頭銜而已,大部分時間還是很自由的,與之前相比似乎沒有什麼不同,只是每當遇見幾個學生會內部的學長學姐,大家都會熱情主動地向他打招呼。

葉幸向來是個慢熱的人,若不是別人主動,他怕是連說句話都要緊張好一會兒,這並不是禮貌問題,只是一個從小在孤立環境中成長起來的人對於社交的恐懼。

一天的課程下來,晚自習算是最閒暇的時光,葉幸本打算看看書,才翻開書本,卻聽胡靈在一旁慘叫起來:

“哎呀!我上體育課的時候,把外套落在活動室了!”

“那怎麼辦?要不要現在去拿?”蘆葦反應比誰都快,聞聲轉過頭來,“我可以陪你去!” 胡靈起身來思索一會兒,突然指着葉幸說道:“你陪我去!”

蘆葦愣了片刻,才意識到如今他們倆已經是大衆眼裏的情侶了,怎麼說也該是葉幸陪她去纔對,於是尷尬地笑了笑:“那個……幸哥兒,你就陪她去一趟吧。”

葉幸稍有遲疑,沒有馬上答覆。

“葉寶寶,你陪我去嘛,我一個人害怕~”胡靈扯着葉幸的胳膊,嘟着小嘴撒起嬌來。

蘆葦眼巴巴瞅着胡靈嬌俏的模樣,不禁有些妒忌,幻想着她是在向自己撒嬌,於是揚起臉笑眯眯地瞅着胡靈,卻向葉幸說道:“幸哥兒,你就去吧。”

葉幸實在扛不住這倆人的軟磨硬泡,只好答應下來:“好好好,我去、我去。”

胡靈一見他答應了,強行將葉幸從座位上拖拽起來,一股腦兒地跑出門。

天已經完全黑下來,沿途只有幾盞昏黃的小路燈,許是電壓不穩,被風一吹,明明滅滅搖晃着。入了秋,風到底是涼了許多,單薄的衣衫已經不足以抵擋,絲絲縷縷繞過衣袖,讓人冷得忍不住微微顫抖。

沒有多遠的路程,只是這時候同學們大都在上自習,四周也不見人影。

胡靈緊緊抓着葉幸的一條胳膊,在風中瑟縮,時不時瞪大眼睛四處看看:“葉寶寶,你有沒有覺得……今晚有點兒恐怖啊?”

葉幸許是見過了“大場面”,並不覺得眼前的情況有多恐懼,不屑地說道:“不就是黑了點兒麼,有什麼好怕。”

胡靈扁着嘴不再說話,乖乖縮在葉幸旁側。

活動室的門已經被鎖起來了,恰好一樓還敞開着一扇窗子,可能是保安大爺臨走之前忘記關。

在門前糾結了很久,胡靈擔心明天有過來上課的人把衣服拿走,更重要的是衣兜裏還有幾百塊錢和一塊少女腕錶,那是她阿婆送給她的,看起來意義十分重要。

葉幸與胡靈面面相覷,輕輕一點頭,像是達成了某種共識。緊接着,葉幸一手扳着窗框,兩腿猛地一擡,踩着不算光滑的牆皮縱身一躍,靈巧地竄上窗臺,纔回過頭來向胡靈說道:“趁着現在沒人發現,趕緊上來!”

“哦!”胡靈慢吞吞挪到窗口,望着高過半身的窗臺嘟起了嘴,“我上不去!”

“爬!”

胡靈一時語塞,忍不住向葉幸翻了個白眼兒,氣鼓鼓地伸出一隻手:“你拉我一下!”

葉幸輕悄悄跳到裏面去,回身拉住胡靈的手。

胡靈騰出另一隻手抓住窗臺,兩條小短腿使勁兒地在牆面上蹬啊蹬,費了好大的力氣,急出一身汗,卻怎麼也爬不上去。胡靈有些不耐煩,嘴裏低聲嘟囔着:“哼!不是我吹牛,我跟你講,以前像這樣的牆我一下子就能跳上去,比你靈活多了!”

葉幸看着她一邊爬不上來還一邊說大話的樣子,忍不住笑了笑:“哎,那你怎麼會變得這麼笨了?”

“我……”胡靈想要繼續辯解,又不知爲何突然住了口,只悻悻嘟着嘴,繼續奮力爬窗臺。

葉幸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一會兒等同學們下了自習,肯定會被人發現他們偷潛入室,搞不好還要被當成賊交到校領導那裏,於是無奈地嘆口氣說道:“把另一隻手給我。”

胡靈也一心想着趕緊爬進去,於是乖乖把兩隻手都遞過去。

“我拉你,你腳下用力往上走。”葉幸看着她的眼睛,認真地囑咐。

“嗯嗯。”胡靈點頭如搗蒜,似乎只要能讓她進去,用什麼方法都可以,此時形象什麼的都已經不重要了。

“聽我的,一、二、三,走——”

配合着葉幸的口令,感覺到雙手被人用力握住,牢牢的很有安全感。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那麼確信葉幸不會中途鬆手,想都沒想就只顧着兩腳蹬住牆皮,隨着手上傳來的力道一步步走了上去,大概一門兒心思都用在腳上,沒注意到頭頂的窗框,額頭“嘭”的一下撞了上去。

“哎呦——”蹲在窗臺上,胡靈揉着腦袋,滿臉不高興,小聲嘀咕,“人家明明那麼靈巧!那麼靈巧!”

葉幸瞅了瞅還在抱怨的胡靈,打趣道:“靈巧得連窗臺都上不來是吧?明明那麼笨!”

“我不笨!”胡靈揚起頭來,因生氣而變得紅撲撲的小臉兒很可愛,氣鼓鼓嘟着嘴,看不出是撒嬌還是真的在賭氣。

葉幸不想和她爭論笨不笨的問題,於是隨手扯了她一把:“趕緊去找衣服。”

胡靈沒有防備,一下子被他從窗臺上拉下來,險些一頭撲倒,摔個狗吃屎,好在葉幸留了後手,在她身前擋了一下。直接撞在葉幸身上,胡靈更覺得自己的“身手”大不如從前,爲了抓緊時間拿回自己的東西,暫且不做計較。

活動室的電閘已經被關掉了,兩人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總閘在哪裏,還怕開了燈會引起注意,便只借着手機照明,摸索到樓梯口。

黑漆漆的臺階一層層延伸上去,不知是不是樓上也沒關嚴窗子,有涼風呼呼灌下來。

胡靈打了個寒噤,往葉幸身邊蹭了蹭:“葉寶寶,我害怕。”

葉幸停頓一會兒,拉緊了胡靈的手問道:“我們上課的那間……是在三樓吧?”

“嗯,”胡靈吞了吞唾沫,試探着不敢邁上臺階。

葉幸先一步踏上去,胡靈不得不硬着頭皮跟在後面,顫抖着聲音問道:“葉寶寶,你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沒有啊,”葉幸故作輕鬆,“你別自己嚇自己了。”

“我哪有,我很敏感的!”胡靈總想讓葉幸相信自己有這種能力,然而每次只是單純爭辯,從不證明。

許是爲了讓胡靈安心些,葉幸安慰道:“你知道麼,人在恐懼的時候,高度緊張的情況下就會產生幻覺,你越是害怕,說不定就真能聽到或者看到什麼,所以放輕鬆就好啦。”

“真的麼?”胡靈怯怯地問,顯然心中還是沒有底氣。

二樓的樓梯口處,果然有一扇窗子敞開着,葉幸緊走幾步過去把窗子關嚴,頓時再感覺不到任何風絲。 胡靈也舒了口氣,可還不待她放鬆,樓道里又傳來滴滴答答的水聲。胡靈立即屏住呼吸,緊張地豎起耳朵來聽:“葉寶寶,裏面……有滴水聲。”

葉幸扒在牆角向裏面看了看,藉着手機柔和的光線,隱約可以看見附近的洗手間,於是回身繼續安慰她:“這層的洗手間在附近,整棟樓這麼靜,能聽見滴水聲也是很正常的。”

不待胡靈細琢磨,葉幸拉着她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

爬上三樓,走過樓梯口,是一條長長的廊道,手機的光線照不進長廊深處,無論怎麼看,前方都是一片黑暗。

“我們是在哪一間來着?”胡靈躡手躡腳地走過來,總想馬上拿回自己的外套,趕緊衝出去,一刻都不想在這裏停留。

“好像是這兒吧。”葉幸輕輕推開身前半掩着的門,手機的光線在裏面掃了掃,繼而後退一步,仔細看看門牌號。

“沒錯了,就是這裏。”胡靈怯生生望着黑漆漆的屋子,肯定地說道。

屋子裏十分寬敞,白天到這裏來,有一排大窗子透進來溫暖的陽光,窗前護欄的倒影斜斜的投射在地面上,讓人格外舒心。課間休息時,胡靈還在光影交疊中玩兒自拍,誰知晚上再來,竟會變得這樣陰森恐怖。

一排落地的玻璃窗被厚厚的窗簾遮擋着,使得原本就黑暗的室內透不進一絲光線,就算是在月光明亮的夜晚,這間屋子也是黑漆漆的,空曠的四周靜的出奇,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胡靈摟着葉幸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藉着手機的光線向裏面挪動:“葉寶寶……你有沒有覺得冷?”

被胡靈一問,葉幸才猛然有所察覺,室內的體感溫度要比外面的長廊低很多,儘管沒有風,也覺得涼颼颼的,是從空氣裏滲出來的寒意。

“還記不記得你的衣服放在哪裏了?”葉幸環顧四周,下意識提高警惕,低聲問道。

胡靈抓得更緊,聲音顫抖着回答:“我記得,就在最裏面那個舞臺的側梯上。”

“我們拿到衣服就趕緊走。”葉幸不再嘻嘻哈哈,語氣也嚴肅起來。

屋子盡頭有一個小型的舞臺,可供文藝演出排練用,平時會有些藝術系特長生到這裏訓練,臺前幕後一應俱全。由於場地寬敞,偶爾天氣不好,體育課需要在室內上的時候,老師也會帶着大家來這裏,只是他們沒有想到這裏白天和晚上完全是兩個樣子。

兩人相互拉扯着,躡手躡腳向着舞臺的方向走進去。目前爲止,屋裏除了冷些,還沒發現什麼異常。

胡靈加快了速度,準確的找到位置,拿起外套,確認裏面的東西還在,便趕緊披在身上,可也並不覺得暖和。

“走,先出去再說。”

兩人不敢多留,一轉身正準備原路返回。

突然,不知從何處吹來一陣陰風,捲起窗簾搖搖晃晃,唰唰作響。葉幸蹙起眉頭,與胡靈面面相覷。胡靈也感到奇怪,進來的時候窗子都是關好了的,風是從哪吹進來的呢?

不給他們思考的餘地,風很快止住了,在窗簾被掀開的瞬間,葉幸隱約瞥見玻璃窗透出來一個紅衣女人。

“難道是有鬼魂飄在窗外?”葉幸心中暗忖,然而他眼珠一轉,猛地擡起頭,“不不,那隻鬼不在窗外,應該就在……”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一把將靠牆的胡靈拉過來:“快走!”

還不待胡靈有所反應,就被葉幸緊緊拉住一路狂奔。

“喂,你慢點兒!”胡靈不知道葉幸怎麼會突然跑這麼快,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回頭向背後瞟了一眼,只見一個紅色的影子,披頭散髮,看不清面容,正對他們二人緊追不捨。胡靈頓時嚇得兩腿發軟,腳下像是踩着棉花,但也只能加足馬力,不顧一切向前衝,“啊——”

明明跑下了好幾層樓梯,擡頭一看才發現原來他們一直在三樓兜圈圈。兩人漸漸感到乏力,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女鬼的速度卻越來越快,眼看就要趕上來了。

無奈之下,葉幸用力將胡靈往前推了一把,同時在耳邊囑咐道:“別回頭,快跑!”

胡靈瞬間藉着這股推力跑出了老遠,根本來不及回頭看看身後的情況。

葉幸站在原地不動,微微低下頭,等着女鬼靠近。

女鬼忽隱忽現,看不見她的腳,到小腿部就是一團漆黑,整個身子飄在虛空中。她從長廊的一端閃現,距離越來越近。

葉幸頓時擡起頭,瞪着眼睛恰好與女鬼面對面,一人一鬼鼻尖貼着鼻尖,甚至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從鼻尖傳來的絲絲縷縷透骨的寒意。葉幸終於看清它的模樣,不好看但也不至於太嚇人——慘白的半邊臉,看起來除了白,與常人無異,可以算得上眉清目秀,鼻樑高挑,生前絕對是個美人;另一半臉原本被長髮遮擋,只是她帶起的涼風恰好掠過耳畔,將髮絲吹起,露出一個黑洞洞的眼眶。

他們就這樣僵持了半分鐘左右,許是女鬼感覺到葉幸身上自帶的煞氣,迅速退了回去。

一切恢復如常,葉幸發現自己還站在三樓的樓梯口,不知道胡靈有沒有跑出去,於是順着樓梯向下,一邊走一邊尋找。二樓沒見到她的影子,長長的廊道安靜得有些過分,偶爾響起的滴水聲刺激着人緊張的神經。

一樓的窗口處,胡靈正站在窗外,扒着窗子一臉急切地向裏面張望,看見葉幸過來,緊繃着的表情這才稍稍放鬆下來,擺手招呼道:“葉寶寶,你沒事兒吧?快出來!”

葉幸不禁有些驚訝,好奇之前怎麼也爬不進來的胡靈是怎麼出去的。此時也來不及多想,葉幸腿腳靈活地跳上窗臺,這才發現胡靈旁邊還有一人,正是那日在會場上惹惱方澤明的鄭延爍。

“是學長小哥哥拉我出來的。”似乎知道葉幸的疑惑,胡靈笑嘻嘻說道。

“先離開這裏再說。”葉幸面無表情,拉起胡靈就走,顯然是沒把吊兒郎當的鄭延爍看在眼裏。 鄭延爍也不介意,只在背後自顧自嘆口氣說道:“你們這些年輕人,還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大晚上都敢進去!”

葉幸聞言頓住腳步,回身看過來:“你知道里面的事情?”

“嘖嘖,做了會長助理就是不一樣啊,瞧不見我這等閒散人員……”鄭延爍翻了個白眼兒,拖着長長的腔調嘲諷一般,走過葉幸身側,拍着他的肩膀提醒道,“兄弟,多加小心吶!”說罷,揮了揮袖子,揚長而去。

鄭延爍的話讓葉幸有些摸不着頭腦,怎麼也想不到他口中要小心的是指什麼,不過葉幸並沒有把話放在心上,更沒有閒情當成疑問去思考。

“你能看見那個東西?”待鄭延爍走遠,葉幸側頭向胡靈問道。

胡靈低下頭,似乎有些遲疑,半晌才發出聲音:“嗯。”

按照常理來講,普通人是不能看到鬼魂的,不過葉幸轉念一想,既然鄭延爍剛剛說他們膽子大,證明很多人知道這裏面有東西,那就不排除裏面的女鬼故意讓人看到的可能。於是他沒有繼續追問,回頭向三樓的窗口瞅了一眼,那個紅衣的女鬼此時正杵在窗前,惡狠狠地瞪着他們。

葉幸身子一涼,只想趕緊離開這裏,便扯着胡靈往前走。

此時已經下了自習,路上的人也多起來,大家吵吵鬧鬧,便也不覺得害怕。把胡靈送到樓下,葉幸才獨自回宿舍去。

“幸哥兒,你倆去拿件兒衣服可去了一晚上啊,是不是順便約會了?”才一進門,蘆葦就堆着一臉壞笑湊上來。

“約個鬼啊!”葉幸瞥他一眼,不願多說。

明天的課比較多,大家早早爬上牀準備睡覺。

說起來這棟宿舍樓還真是沒得挑,都說10號公寓是全校最好的宿舍,每一間宿舍都帶着獨立的洗漱間和陽臺,洗漱間也自帶門窗,最裏面纔是衛生間,一扇木門關得嚴嚴實實,這樣的設計可以說深得人心了。

葉幸的牀頭正對着一面小窗,再往裏就是洗漱間的大陽臺了。陽臺的窗子掛着淡藍色的窗簾,從牀上的位置能將裏面一覽無餘。

今晚的月色大概是不錯的,關了燈才顯出窗外格外明亮。葉幸躺在牀上,女鬼的面容總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害得他久久不能入睡。不經意一擡頭,瞥見窗簾上有個黑影兒,倏地一下子又不見了。

葉幸頓時睡意全無,索性坐起身來,仔細注視着陽臺的窗子。

不一會兒,窗簾上的黑影兒再次出現,緩緩從一側飄了過去。若不細想,還以爲是有夜間過路的人從窗前走過,可這是七樓啊……

葉幸不由得有些納悶兒:難不成那隻女鬼跟到宿舍來了?這樣想着,他直接從牀上爬起來,打算過去看看。

正要下牀,對面傳來蘆葦的聲音:

“幸哥兒,我害怕!”

葉幸下意識向盧葦的牀鋪看了一眼,只見蘆葦緊緊裹着被子縮在牆角,露出兩隻眼睛來,因爲發現葉幸還沒睡,這纔敢出聲。葉幸差點兒忽略了,蘆葦和他對牀,視角也是差不多的,可以從另一側的小窗看見洗漱間的陽臺。

儘管考慮到這一點,葉幸還是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怕什麼?”問出口之後,卻有些驚訝,就好像剛剛不是自己在說話一樣。

聽他這樣問,蘆葦顫抖着回答:“你……你沒看到麼,窗外……窗外有……有人。”

“這有什麼好怕的。”不屑的語氣,一句話直接從葉幸的嘴裏吐出來,葉幸心中一驚,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嘴,確定它還長在自己的臉上,可是剛剛那句話真的不是他要說的。

葉幸還愣在牀上,保持着要爬下牀梯的動作,想安慰蘆葦的話卻只能在腦子裏一遍一遍過,偏偏說不出口,急得葉幸出了一身冷汗,自己的嘴怎麼就突然不聽使喚了呢?

蘆葦見葉幸要下牀,便試探着問道:“幸哥兒,你要去哪?”

“我過去看看。”

葉幸皺了皺眉,不知道是誰在代替他話說,甚至不知道此時是誰在控制着他的身體,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已經死了,只剩下一點點殘存的意識,被塵封在一個永無天日的處所。

接着,葉幸感覺到自己的雙手不受控制地去抓牀梯,然後整個身體一點一點向下移,他走向洗漱間,打開門,直奔陽臺。

“不、不能這樣!”葉幸在腦中一遍一遍警醒自己。

“幸哥兒,你別過去!”背後傳來蘆葦急促的聲音。

葉幸想回頭,可連脖子也無法轉動。掀開窗簾的那一刻,黑乎乎的人影兒已經不見了,迎着窗外的月光,葉幸清楚地看見映在玻璃上的那張臉——眉毛濃重,眼窩凹陷,額骨突出,黝黑的皮膚是烈日暴曬的成果。這顯然不是他自己的臉!

“他是誰?”葉幸不禁產生這樣的疑惑,稍一思索,腦中頓時猶如驚雷炸開,“這是……鐵生!”

“幸哥兒,你快回來!”

蘆葦在身後一遍一遍呼喚,可是葉幸卻怎麼也無法表達自己的真實感受,他就像一個旁觀者,只能眼睜睜看着這副軀體被人操控,他甚至連自己接下來會做什麼都無法感知。

“不對!他要幹什麼!”葉幸暗叫不妙,努力地讓自己的神智保持清醒,決不能睡過去,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正當他不知如何是好,映在玻璃窗上的那張臉邪邪地勾了勾脣角,洋洋得意的模樣更是讓葉幸感到恐懼,在這之前,他從沒有想過有朝一日鐵生會霸佔他的軀體,封存他的意識,完全取代他在這個世界上生存。

這是一件多麼可怕的事情,可是當初神婆明明說過,如果鐵生有違背約定的舉動,將會受到嚴重的懲罰,只是當時情況危急,那份鬼契上的內容,葉幸來不及認真看過半句,那麼……

“葉幸,醒醒!”

“幸哥兒,你怎麼了?”

“葉幸!”

葉幸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洗漱間的陽臺上,半掩着的窗簾是自己昨晚掀開的,有陽光明晃晃的照射在牆壁上,惺忪的睡眼受到光線的刺激漸漸睜開,頭腦也愈加清醒,三個室友正圍成一圈,滿臉焦急地瞅着他。 “你嚇死我了,怎麼睡在這兒?”

見他醒了,三人終於放下心來,高雲鶴伸出手將他從地上攙起來。

葉幸揉了揉暈乎乎的腦袋,才站穩就急匆匆跑到鏡子前,左看右看,仔細確認這張臉還是自己的,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蘆葦不禁笑道:“幸哥兒居然醒了就跑去照鏡子,哈哈哈……就算你長得帥,也不至於這麼自戀啊!”

高雲鶴也覺得納悶兒,平時沒看出來葉幸是個喜歡對着鏡子“孤芳自賞”的人,便也打趣道:“因爲長得帥啊,所以醒來第一眼要先吸納自己的帥氣,這一整天才會元氣滿滿!”

“嘁~什麼嘛!分明是被你們倆給醜到了,只有欣賞自己的帥氣才能化解內傷~”許久不與葉幸有交集的任正飛也拖着長長的尾音湊起熱鬧,一邊說着,擡手將額前的劉海兒捋到頭頂,瀟灑地一轉身出門去了。

“喂喂喂!哥也是很帥的好吧?”蘆葦不服氣,對着他的背影叫囂道,“有本事別走,我們來比比到底誰更帥!”

任正飛纔沒有這麼無聊,更不屑與他比較,頭也不回地消失在樓梯口。留下蘆葦憤憤地扒着門框,狠狠一跺腳,向着廊道啐了一口。

葉幸無心理會他們的玩笑,也不反駁,心事重重地洗漱完畢,便逃離人羣,獨自躲到僻靜的地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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