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皮大仙吃飯時跟現在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讓她生氣,就連我也有點摸不着頭腦,只能歸咎於到了生理年齡成熟的時候了。

見到我下樓來,婆雅的臉色稍霽,那繃直的雙腿也漸漸放鬆了下來。

皮大仙卻彷彿沒瞧見我一樣,仍舊一副出神的表情。

瑰冠 呃……

這小子,難不成看了啥看完長雞眼的書,怎麼擺出一副鬥雞的模樣?於是我好奇地去瞄皮大仙扣在手裏的書皮,書名古樸大氣,並不是什麼追妞祕籍三十六這樣的烏七八糟的無用之物。

“咳咳……”我正要打斷。

就聽皮大仙突然開口,衝婆雅說道:“這位姑娘,可否借一步說話?”

擦,這小子準備下手了。

“哼,什麼話在這說。”婆雅話是衝着皮大仙說的,臉卻朝我這邊望過來,我知道,她確實是看在我的面子才隱忍了下來。我也知道,她忍不了太久。

若真忍不了,恐怕皮大仙就得去找秦楚齊治骨頭去。

皮大仙似乎並沒覺得他的一句話,又差點兒惹毛了這個修羅女。這節骨眼,我只好匆匆走下樓梯,一邊是我的兄弟,另一邊是我的店。哪一頭都經不起婆雅的憤怒。

皮大仙這回倒是看見我了,可馬上就轉過了頭,但我還是瞧見他皺起的眉頭。

“姑娘,在這說也行。那我就說了?”皮大仙詢問。

“說。”婆雅的態度越發的冰冷。

我猜,若是皮大仙待會但凡有一句得罪了她,這個戰鬥民族的女超人,一定會出手。

“我觀姑娘有些心事,閒聊幾句,你若信則信矣,不信拉倒。”

擦,原來是在看面相。我不禁白了皮大仙一眼。

聽到這句,一旁等着看好戲的瘋道人噗嗤一聲笑起來,說這句純碎是屁話。

結果換來皮大仙和婆雅的一致殺人的目光。皮大仙是因爲瘋道人瞎說八道,婆雅則八成是因爲有人搗亂。

如同實質的煞氣剛一冒頭,就嚇得瘋道人連忙縮起了脖子捂緊了嘴巴,做出一副害怕的表情。擦,這老頭也是個表演帝。

“說。”同樣一個字,依舊冷冰冰。

皮大仙白了瘋老頭一眼,繼續道:“姑娘要去找人。”

“蒙對了。”

“男人。”

婆雅沒吱聲。

皮大仙嘿嘿一樂,說:“沒良心的臭男人。”

“哼!”婆雅的這一聲哼,不知道是衝皮大仙的還是衝莫笑爺的。

“可惜……”

“可惜什麼?”這一次,婆雅難得多說了幾個字。

“有緣……無份。”

“放屁,我這就撕了你這張破嘴!”婆雅大怒,一步竄了出去。

“這位姑娘,信不信在你,何必撕我的嘴呢?”皮大仙還在講理。可惜,找錯了對象。

“好了,婆雅。”我出聲阻攔。笑話,就算店裏有北斗七星殘陣,可婆雅也不是敵人,若真叫她這麼鬧下去,我這店還不得損失不少。

皮大仙倒是被踢了兩腳。好在婆雅知道皮大仙是我店裏的人,腳底下掌握了分寸。不得不說婆雅的速度太快。說話阻止的工夫,就已經動了手。

皮大仙被踢,盯着婆雅接續搖頭,道:“還有一句,你現在比較矛盾。”

“我……”

“好好尋思吧。這兩腳算是你的卦錢。”說完,皮大仙一甩袖子,撣了撣屁股上的土,重新坐下,繼續看起了書。

我不禁搖頭,這皮大仙是典型的好人嘴賤。

等店裏消停之後,我便去浴池洗個澡又舒舒服服地小睡了一會兒,天黑時纔回。

吃過晚飯,我感覺身體恢復的七七八八。便招呼婆雅和梅四六一同前往城隍廟。

“二老爺,你店裏的夥計都很奇怪啊。”梅四六突然說道。

我嘿嘿一樂,點了點梅四六的筆架一樣的腦頂,說道:“這只是一部分,還有三個你沒見到。”

“那三個也奇怪?”

“嗯,算是吧。”一個膽小鬼,一個講義氣的綹子鬼,一個大犟驢。

“對了,二老爺,那個憨厚的人便是你提到的中了死人香的吧?”

“是啊,就是他。他是我兄弟。”說完,我大有深意地看了梅四六一眼,這小子有眼力,沒說老貓是個白癡。

儘管我知道,這是一個意思,但就是不願意聽。

“你也是個奇怪的人。”婆雅跟着說道。

“我奇怪?”

“不奇怪嗎?”婆雅反問。

我瞧了瞧自己的右臂,點點頭。是啊,這就叫人以羣分。

“還有那個黑瘦的小子,他到底會不會看?”婆雅輕啐了一口,嘀咕道。

“時靈時不靈。”我只能摸着良心說假話。這眼看就要到城隍廟了,莫笑爺那王八蛋就在裏頭,婆雅沒理由不進去找他。

至於後面的事,誰又說得準呢,畢竟就連面相也會發生變化。

惡魔老公請愛我 城隍廟出現在視線之內,梅四六朝我行禮,說道:“二老爺,小的先回去稟告城隍大老爺。”

“去吧。”

說完,這梅四六化成一道青煙便消失而去。

我和婆雅徑直走向城隍廟門。啪啪啪,我叩響了門上的銜環。只聽裏面傳來一個小孩兒的聲音,“來了,來了。”

隨後廟門吱呀一聲,打開一道縫,小初九的腦袋瓜又探了出來,見到是我,連忙大開廟門,恭敬說道:“初九拜見二老爺。”

我聞言眉頭緊皺,蹲下身跟下初九說道:“還叫叔叔!”

小初九翻着眼珠子想了想,樂呵呵地說道:“二老爺叔叔,裏面請。” 我摩挲了一下小初九的腦袋瓜,無奈地笑。

正要回頭招呼婆雅也跟上來,卻發現她已經竄了上來,我估摸若不是對城隍廟心有忌憚,這小妞早就一頭紮了進去。

“婆雅,別急,莫笑爺那王八蛋跑不了。”我嘿嘿一樂勸道,這女人心還真是難琢磨,不見城隍廟她也能忍住,這一到跟前,就彷彿失控了一樣。

“嗯。”婆雅低聲應了一句,盯着開門的小初九。

我暗歎一聲,還是着急了,看把小孩嚇得。

“好漂亮的姐姐啊!”小初九吭哧了半天,說了一句。

聽完這句,渾身繃直的婆雅竟突然放鬆了下來,衝虎頭虎腦的小初九抿嘴微笑道:“小弟弟,你也很可愛呀!”

說完,還用手輕拍了拍小初九的頭。

那小初九聽見眼前漂亮的姐姐誇自己,就連剛纔被死死盯着的事情都忘了,樂呵呵地拉着婆雅就往門裏走。我則搖搖頭跟在後面。

跨進幽靜的院子,主殿韓愈殿聳立眼前。

夜色之下,彷彿殿上的飛檐翹角就能挨着天。月亮光晃得地面磚石一片霜白。

我正要擡腿上前。可韓愈殿外的婆雅卻一動也不動。

“咋了?不舒服?”我詢問。若非如此,她怎麼可能不走?

“燕趙,這大殿的氣息很恐怖,很瘮人!”婆雅點頭說道,臉色顯得更加雪白,不知道是月光晃得,還是被韓愈殿裏供的那位嚇得。

“能挺住嗎?”

“挺不住也得挺!”婆雅咬着牙重重點頭,接着便由小初九領着當先朝韓愈殿一側穿過去。

這短短几十步疾走下來,婆雅竟是一頭冷汗。這還只是路過,若是進殿,恐怕冒出的就不只是汗了。

繞過大殿,我們便來到那三間雲房旁。矮小的謝四六正守在我之前看書的那間老屋門前,站在另一邊的是個一臉慘白的高胖的鬼,也是紅衣裹身。正是那天晚上跟梅四六一起從韓愈殿裏竄出來的那隻厲鬼。

梅四六見我和婆雅走過來,連忙衝身旁那個高胖的厲鬼打個眼神,那高胖的厲鬼迷迷糊糊的跟上來。

“拜見二老爺!”梅四六行禮,然後伸手拽了拽高胖厲鬼的胳膊。

“哦,小的,畢五三,拜見二老爺!”那高胖厲鬼跟着行禮。

梅四六?畢五三?這名字一看都是這莫笑爺出品。

“呃……畢兄,禮數就免了吧。”我朝這高胖的畢五三虛擡手臂,做一個托起的動作,打住了他的下拜,扭頭衝梅四六說,“梅兄也是,我這次過來便是接回艾魚容的,其他的,我自會跟莫笑爺說個清楚。若是你們覺得我行,咱們可以做朋友。”

等這兩位直起身子時,我便聽那梅四六說道:“二老爺,你有你的行事準則,咱們城隍廟也有自己的規矩。既然你能走出青銅門,那便是通過了試煉,是咱們這兒的二爺。小的們,不敢壞了規矩。還望二老爺見諒。”

梅四六說完又懟了懟一旁的畢五三,只見這高胖的厲鬼也憨憨點頭,嘴裏嘀咕着梅四六說得對。

“二老爺,大老爺還在裏頭睡覺,要不我給你通稟一聲?”梅四六怕我再推辭,連忙轉移話題。

我雖然看出了他的小心思,但也知道這事確實不該爲難他和畢五三,乾脆苦笑點頭。這件事還得找主事的人談。

等梅四六進去沒一會兒,就聽裏頭傳來莫笑爺打了一個大哈欠,砸吧兩下嘴。

“稟大老爺,二老爺正等在外頭。還有一個來自修羅囚籠的女子。”

“知道了,你叫二老爺稍等,先叫那修羅女進來吧。”莫笑爺那王八蛋吩咐下去。

“是!”

話音剛落,梅四六已經出了老屋,面露難色,衝我斟酌用詞,道:“二老爺,大老爺先請……”

“行了,都聽見了。”我打斷了梅四六的話,省得這傢伙青皮臉都憋得紫紅也不知道往下怎麼說。

聽我接過話茬,梅四六馬上一臉輕鬆,衝我拱了拱手,然後對婆雅說道:“大老爺有請!”

婆雅早就等不及,不聽梅四六說完,便掠到門前。扭頭看我一眼,然後轉頭衝老屋哼了一聲,一腳踢開了屋門。

咯吱一聲,木門轉開,婆雅一個跨步就竄了進去,接着便聽見婆雅的罵聲傳來:“姓莫的,你個沒良心的……”

莫笑爺,看你頭疼不頭疼?

一想到莫笑爺這王八蛋鬧心,我就開心。

聽見屋裏傳來乒乒乓乓地打鬥聲,我跟是覺得渾身舒暢。

大約半個小時,喊殺聲漸止,婆雅一臉勝利表情地走出來。

這時,從屋裏傳出莫笑爺無奈地聲音,“初九,把最後一件屋子收拾出來……”

只見小初九哦了一聲,連忙前頭帶路,引婆雅離開。

婆雅離開前,衝我抿嘴一笑。

嘿嘿,這是賴着不走了。

“梅四六,叫二老爺進來吧。”這時,莫笑爺的聲音再次傳出來。

梅四六剛要喊,就被我打住。這麼近的距離還用個傳話的,德行!

梅四六連忙幫我推門,我邁步走進去。

霍,此間老屋就跟遭了小炮彈轟擊似的,一片狼藉,各類陳設不管大小,現在都成了柿子餅。

而此時,莫笑爺正大馬金刀地坐在塌了半截的火炕上,左手一本書,右手一個蛇皮袋子,擺出一副淡然的樣子等着我。

“燕兄弟,久等了。”見我正笑嘻嘻地打量屋子,莫笑爺竟一點兒尷尬都沒有。

“不久!這種情況,我就是多等一會兒也開心,”我嘿嘿一樂,說,“還有,你我之間還沒熟到可以稱兄道弟。”

那莫笑爺也不生氣,低頭掂了掂手裏的蛇皮袋子,說道:“那好,燕先生。按照韓愈殿裏的規矩,你通過試煉,已經成爲我卸任之後的此間城隍大老爺。按照輩分,你是後輩,今後你我便以叔侄相稱。”

我曰你大爺!兄弟輩的我都不願意跟你套近乎,你還弄出個叔侄來佔我便宜!

我正要發怒,那莫笑爺朝我晃了晃左手裏的書。

這書古樸,殘角微卷,可不正是那本能收鬼進去的自由書!莫笑爺朝我比劃書,目的還不是提醒我艾魚容還在他的手裏。

懶得與一臉奸笑的莫笑爺再爭,我呸了一口,沒好氣地說道:“我答應你的事情辦到了,也到了堂堂城隍大老爺兌現承諾的時候了。交人吧!”

哪知這莫笑爺竟把自在書往懷裏一揣,笑容古怪地說道:“放人可以,先跟我喝一杯。”

“先放人!”

“先喝酒。”

“放人!”

“喝酒。”

“放……”

“初九,紅爐新酒端上來!”

你大爺,還走不了! 小初九應聲進來,臂彎裏環抱着一罈子新酒,小紅爐、酒勺、杯盞。

“大老爺,二老爺。 狼情首席 酒來了。”小初九把東西一股腦放在被砸剩下一半的炕上。又跑出去取來一個嶄新的小炕桌擺好。

他將喝酒的物件擺放齊整之後,便點燃小紅爐燒燙起了新醅酒。

等酒熱的空隙,小初九就老老實實地蹲在小炕桌旁守着。

而我和莫笑爺則分別坐到炕桌兩側,誰也不說話。

“好了!”小初九嘀咕一聲,便拿起酒勺舀出溫酒,先給莫笑爺的杯子斟滿,接着又填滿我的酒杯。

之後,小初九把火苗撥弱,只留着文火溫酒。

“兄弟,先喝一口。”那個莫笑爺也不管我沒拿好眼看他,自顧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擦,你這也叫喝酒?”我又鄙視了一把莫笑爺。這種戰鬥力超強的傢伙,竟然連口酒都不敢喝。但對於他再次叫我兄弟,我選擇了無視。

“咳,咳。”莫笑爺把手攥成空心拳頭擋在嘴邊咳嗽兩聲,接着說道,“兄弟,咱這城隍廟大殿名叫韓愈殿,大殿面闊三楹,裏面供奉的便是韓愈老城隍爺。殿後三間雲房。以後這裏就是你的家了。”

“以後,還我的家?”我斜了莫笑爺一眼,說,“莫笑爺,你喝多了吧?這是你的城隍廟,我可沒興趣守在這兒。”

他孃的,我還得掙錢給秦大叔他們,還得給爺爺報仇。哪有時間靠在這兒?再說,我們燕家還指望我傳香火呢。

“兄弟,當城隍其實好處多多。比如說,追小妞!”說完,那莫笑爺一副你懂的表情,衝我直擠咕眼睛。

我呸一口,仰脖子把剛纔剩下的溫酒灌進肚,露出一副不屑的表情。“像你那樣,叫人追上門來?”

“擦!”莫笑爺低罵了一句,使勁兒抿了一口酒,似乎覺得不過癮,又追了一口。

我瞥了一眼,兩口加一起也沒多少。

“我這一生,就兩個女人沒掰扯明白。”莫笑爺手指點着炕桌。一下、兩下。

小初九在一旁給我添酒,偷偷捂着嘴笑。惹來莫笑爺一個腦瓜崩。

我嘿嘿一樂,問:“除了這個,還有一個?”

莫笑爺嘆口氣,說道:“說你的事兒。”

這傢伙顯然是在轉移話題。不過也確實該說說我的事兒了。於是我皺起眉頭說:“酒也喝了,人我可以帶走了吧?”

那莫笑爺撥浪鼓似的直搖頭,笑眯眯地潤了一口酒水,開始耍無賴。“不行。”

Share:

發佈回覆

你的電郵地址並不會被公開。 必要欄位標記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