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麼呢?”

“那你,幹嗎說我不配做第一夫人?”

“一個企業裏,哪來的第一夫人。”

“爲什麼不可以。不是有人說嗎,一個企業就是一個獨立的王國。”

“就是有第一夫人,也輪不上你呀。”

“爲什麼,你想離婚,再娶一個?”

“如果有,應該是程頌的老婆,不是你。”

張曉芸這才明白過來,她離遠程公司第一夫人的位置還有一步距離。等到哪一天,遠峯坐上遠程公司董事長的位置,她纔是真正的第一夫人。


坐上飯桌後,遠峯心不在焉若有所思的樣子,張曉芸和他說話,他接上的話總是牛頭不對馬嘴。

遠峯在想花可南這個人。

下午,花可南來向他彙報工作,說原先的總經理室已經重新佈置好,讓他到那邊去辦公。

“不要折騰了吧。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這間辦公室就可以。我還是在這裏辦公的好。”

花可南說:“這一間是副總經理室。”

“把那一間門上的牌子換到這裏來。”遠峯用了命令的口氣。

花可南很爲難的樣子。“遠總,這是早先就規劃好的。總經理室必須緊鄰董事長室。”

“非得那樣嗎?是不是教條了點?”

花可南說:“我沒有權力改呀。所有辦公室的位置,都得按規劃圖落實。”

“就從我開始吧。改一改不合理的東西。”

花可南無可奈何了,只好說:“那好吧。我讓人把桌子搬到這邊來。”


“搬什麼桌子。我這裏有一張了。多了沒處擺。”

花可南說:“是新**來的一張,最新款式,真正的老闆桌。鄭總批准的。”

“公司的資金這樣緊張,在這上面花錢,不好吧。”

花可南說:“這樣大的一家公司,不在乎這一小筆錢。再說,公司需要對外形象。你這裏來的外賓多,不要讓外人覺得遠程公司過於寒磣。”

“那好吧。你把這間辦公室的牌子卸了。我就在這裏辦公。如果有外賓來,我去那間辦公室。平時,我就在這邊辦公。”

花可南有點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執著。顯然的爲難,他用手撓頭。“這……”

“就這樣執行吧。”遠峯的口氣生硬。

這樣,才把花可南打發走。

可事後,遠峯的心裏總覺得怪怪的,說不出什麼滋味。

現在,又有了張曉芸的第一夫人之說。他把兩件事聯繫起來想,覺得花可南所做的,是別有用心。

“在想什麼呢?”

“啊。哦。”遠峯說:“我怎麼覺得,遠程公司的總經理又要換人。”

張曉芸沒有反應過來,當真了。“又打算換上誰?”

“換成了張曉芸。”

“你?”張曉芸頓了一下,突然反映過來,嘻嘻地笑起來。她用筷子輕輕地敲了遠峯的頭。 生產上有一個品種又停工了,所需要的材料採購卻沒有着落。

採購部部長韓欣喜苦着一張臉,坐在遠峯面前。他已經把情況作了彙報。

遠峯問:“能不能再去通融一下,都是老關係了,再掛一筆賬,先把材料弄回來。”

韓欣喜說:“這兩年,我一直就是這樣想的辦法,你也是知道的。”

“生產不能停。遠程公司有這麼多的人要吃飯。你再想想辦法。”

“這兩年,我可是用光了老臉,耗掉了老勁。資金老是跟不上。上個月,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五十噸。”

遠峯看着韓欣喜。他能夠理解。可眼下,不是理解就能解決問題。

韓欣喜又說:“拖欠人家太多。現在,再去賒賬,再怎麼說,人家拉下臉,根本就不理睬我們。”

遠峯說:“我相信你韓部長的能量,想想別的什麼辦法,總是能把問題給解決的。我可是在辦公會上讚揚過你,應該給你記功的。”

韓欣喜知道這是遠峯在給他下套。

再說,這種虛張的東西,他壓根兒就不感興趣。

“遠總。遠程公司就是我的家。我不可能眼看家裏揭不開鍋,有力不出。我真的是用盡了辦法。如果我的房子能值大錢,我真想拿出去抵押,把所需要的原材料弄進來。”

遠峯看了韓欣喜一眼。眼前的採購部長一副可憐相,讓人生出同情心。

“這幫嫌貧愛富的傢伙。遠程公司效益好的時候,他們都把材料往這裏壓。”遠峯隨口嘟噥了一句。

韓欣喜跟着附和:“就是,那些人眼皮子淺薄。效益好的時候,我們不要他們的材料,卻硬塞過來,還說先用着,錢什麼時候給都行。”

遠峯的目光又一次落到韓欣喜的臉上。

韓欣喜只能是苦着個臉,無可奈何狀。

“好吧。這筆款子,我來想辦法。”遠峯又望了韓欣喜一眼,用了右手背向外彈了彈。

韓欣喜知趣的退出了總經理辦公室。

遠峯在韓欣喜出門後,身子往後靠到椅背上,一巴掌拍在額頭上。

他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一片白色,極像了無人煙的皚皚雪原。

這兩年,遠程公司入不敷出,資金缺口越來越大,所有能夠用去抵押的資產,廠房、設備,幾乎是全部拿去抵押了。

去年,實在是沒有辦法再弄到年終必須要的費用,公司高層幾個人只好將各自的房產證拿出來,交給了財務部長柳姍。這樣,才從銀行弄出一筆款子,救了急。

眼下,無奈中,遠峯只有一條路好走。他打算向各分廠借錢,來渡過眼前的難關。

明知道生產出的東西壓在倉庫裏,還得生產。不生產,一線工人就沒活做,個人收入就成了問題。

遠峯曾經支持前任總經理的思路,調整生產經營方向,開發新產品。

無奈程頌那個老頑固,口頭上說支持,實際行動上卻沒有措施保證。


公司年年說搞新品,結果只是工作報告中的一個說詞,光打雷不下雨。

遠程公司這幾年幾乎沒有新產品問世,一直在吃老市場的老本,客戶越來越少,銷售量越來越小。

雖然有一個新產品分廠,卻是啃老本,生產之前的產品。

在所有立項的新產品中,有一個,遠峯特別看好它的市場前景。只是到目前還沒有突破。而且,攻關小組中的三個人,一下子就跳槽走了兩個。

目前的資金是個讓人天天頭疼的問題。遠峯打算向幾個分廠去借些資金,用以保證眼下的生產,同時還應該採購其它材料,準備新產品試驗用。

向下屬各個分廠借錢,這是一條危險之路。對於遠峯來說,是一個很危險的動作。

前任總經理曾經也想走這條路,在生產用資金拮据時,想找一些分廠借錢。

兒女們不孝,都不肯借錢給老子。

前任總經理放出話,想查一查各個單位的小金庫。查賬沒有開始,他就遇上了一系列的麻煩事,最終,這條路沒敢走下去。

遠峯知道,各分廠的小金庫,是個深**區。

明知山有虎,也當虎山行。

走投無路了,沒有其它途徑可選擇,就這一條路,遠峯只能鋌而走險。

遠程公司能夠向銀行提供擔保的資產全都用過。

在遠峯接任伊始,有人建議他做一做手腳,將遠程公司的資產進行二次抵押。他沒有接這個絕頂的損招。

如果這樣實施,找找人,拉拉關係,也許暫時能弄來一筆錢。但是,後果不堪設想,有可能會因此把他送進監獄。

權衡再三,遠峯去了鄭曉海的辦公室。

“鄭總。我只好走這一步了。你是不是給我點建議。”遠峯說了他想向下屬各單位借錢的事,徵求常務副總經理的意見。

鄭曉海的手指頭在桌面上無節奏雜亂無章的彈奏了幾下,像是做思考狀,像是很認真,其實,腦子裏啥也沒想。

過了一會,他說:“怎麼說呢?你的想法可行, 他說愛情已遲暮 。”

遠峯就在鄭曉海的辦公室裏,給財務部部長柳姍打了電話,讓她想想辦法給採購部籌集一筆款子,把生產上急需的原材料採購回來。

知道柳姍會哭窮。遠峯耐下性子聽柳大部長把苦水倒了一遍。

“說完了?”遠峯笑笑地,問電話裏的柳姍時,眼睛的餘光撩過鄭曉海的面孔。

鄭曉海事不關己的把目光投向牆上的世界地圖。

遠峯給出一個思路,就是讓柳姍去向幾個分廠借款。

柳姍說:“我曾經試着借過的,都說沒有錢。”

遠峯問:“你信嗎?”

柳姍說:“我不信呀。可是,錢是人家的私房錢,他們說沒有,你沒轍的。”

遠峯問:“全是窮光蛋,一分錢也沒有?”

柳姍說:“那也不是。多的,說只有兩三萬。少的,說只有幾千。這點錢,不管事的。”

遠峯轉換了口氣,直接下達了指示:“柳部長。你再辛苦一趟,所有的分廠再光顧一次,把他們可以借出的錢,列一個清單給我。一萬也行,幾千也不嫌少。”

柳姍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只是在電話裏笑,笑聲咯咯地。

一個這樣大的企業,一個管大錢的財務部長,出面去向各個分廠借幾千、一萬的小錢,笑話呀,醜死個人了。

遠峯問:“柳大部長,你笑什麼?”

柳姍說:“我笑我,快成乞丐,成了要飯花子。”

遠峯說:“沒辦法了,要一口,是一口吧。”

鄭曉海聽到這裏,忍不住笑出聲來。

遠峯繼續對柳姍說:“你跟他們說清楚,所有借得的錢,全部按銀行同期利息的兩倍支付利息。”

“啊……”電話那頭的柳姍驚訝。

遠峯又說:“告訴他們,做父母的,不會沾兒女的便宜。希望他們把家底全部拿出來,不要藏着、掖着。不然,公司將組織一次查賬,清查所有的小金庫。”

遠峯收了線,把手機放進衣袋裏,望着鄭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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