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嗓子在第一聲尖叫之後就破了,後面發出了一陣沙啞無力的呻吟,眼角處居然流出了幾滴血淚來。

這是劇烈的疼痛將眼球處毛細血管撐裂的結果。

堂堂一位劍主,睥睨天下的人物,在那一秒種,居然哭出了聲音來,艱難地指控道:“你簡直就是一個惡魔……”

是麼?

陳老大伸出手來,指尖處有柔和的力量溢出,落到了傷口處,讓其迅速癒合。

啊……

這回孔老二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舒服的呼聲來,顯然是被這溫暖的力量所撫慰着,而剛剛被他罵作惡魔的陳老大,身影一下子就偉岸了許多。

而這人也開口說了話:“我知道,能夠成爲元載孔昇天劍主,你必然是受到了三十四層劍主很大的器重,他賦予了平凡的你堪稱恐怖的修爲和力量,讓你超越凡人,成爲許多人眼中的神,從情感上來說,你寧願死,也不願意背叛……”

孔老二說你知道就好。

陳老大繼續說道:“再有一個,你的家人,或者愛人,總之心中的牽掛,或者把柄,肯定也落在對方的手裏,你這裏一旦與我們勾搭,你在乎的一切就都會灰飛煙滅,這使得你更不可能與我們合作,對麼?”

如果說前面的一段話誰都能夠想得到,那麼後面的這一段,着實讓孔老二有很大的驚訝。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逼我?

陳老大的臉上露出了平靜的笑容來。

他淡淡問道:“疼麼?”

孔老二下意識地點頭,說疼,你給我一個痛快吧。

陳老大疑惑地問道:“你站在了我的對立面,我憑什麼滿足你的要求?”

他緩緩地說道:“你應該知道,有時候活着,比死了辛苦,剛纔那一下,只不過是開始而已,你剛纔只碎了一個蛋,你身上還有很多的器官,它們每一個的毀滅,都會給你帶來不同層次的疼感,而我會保持你的生機,讓你不會留着遺憾死去——而即便是生機滅絕,我也會用茅山養鬼術將你的靈魂禁錮,讓你日日夜夜,永遠都沉浸在這一段美好的回憶之中……”

威脅人,並不是語氣越兇狠,就越有威懾力,有的時候,平平淡淡,簡簡單單,或許更加恐怖。

此時此刻的陳老大就是如此。

我不管別人,反正在旁邊圍觀的我自己,後背就生出了一陣冷汗,打心底地對這個男人產生出了深深的畏懼來。

其實他的這一套我也懂,也能夠弄得出來,但如他那般的鎮定,彷彿飲水吃飯一般的平靜,我還是不行。

這一回,孔老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之中。

不知道過了幾分鐘,陳老大突然開口說道:“不如這樣,你回答我幾個問題,我將你給放了,你製造一個現場,僞裝自己已經死去,然後離開這裏,遠走他鄉,隱姓埋名……”

說這話兒的時候,他的語速很慢,每一個音節落在我的耳中,都充滿了無限的煽動力。

孔老二擡起頭來,迷茫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緩緩問道:“什麼問題?”

陳老大顯然是早就準備好了問題,直接開口問道:“三十四層劍主,他人現在在哪裏?”

孔老二目光呆滯地搖頭,說不知道,沒有人知道。

陳老大一字一句地說道:“正面回答我。”

孔老二說是真的,他去了遠方,找尋一些曾經的同伴,何時能夠回返,誰也不知曉。

陳老大說那坐鎮紅杜鵑山基地的,是誰?

孔老二搖頭,說基地不在紅杜鵑山,那裏是一個陷阱,是專門佈置出來的誘餌,真正的基地在明空洞,在將軍峯後山深淵峽谷的一個地方,那裏有重兵把守,除了孔雀聖母和千通王,誰也無法進入其中。

陳老大說你們也不能麼?

孔老二搖頭,說不能,明空洞是禁地,那裏佈滿了三十四層劍主大人從饕餮海里撈來的饕餮魚和章魚惡靈,它們對於修行者的靈魂和身體危害很大,任何人,包括從裏面出來的我們,只要被沾染,都會受到不可逆轉的傷害,唯有孔雀聖母和千通王有可以出入的太陽石令牌。

陳老大說那麼,你們是怎麼被製造出來的?

聽到這一句話,孔老二先是一愣,突然間一聲大叫,隨後口中有白沫噴出,整個人開始不斷地抽搐了起來。

很顯然,涉及到這方面的問題,他的回憶系統裏是被禁錮解鎖的。

這陣抽搐維持了幾分鐘,陳老大瞧見他緩和了一些,然後問道:“那麼,千通王和孔雀聖母在哪裏?”

原本顯得無比恐懼的孔老二在這個時候,突然間眼睛一翻,臉上露出了幾分冷笑來。

他死死地盯着陳老大,用一種尖細的聲音說道:“想知道我在哪裏?直接來深淵峽谷吧,我在那兒等着你們,不敢來的,都是沒卵子的軟貨,哈、哈、哈、哈……”

他放聲大笑着,臉一下子就變得無比的猙獰可怖來。

這個時候的他,宛如一個婦人的作態,雙眼怨毒無比,彷彿心懷怨恨、無法轉世的厲鬼一般。

這樣瘮人的笑聲持續了半分鐘之久。

突然間,這傢伙眼珠子掉了下來,緊接着腦袋發出了一聲脆響來。

啪……

那傢伙的腦袋居然直接碎了去,就像熟透了之後被拍破了的西瓜,白色的腦漿、紅色的鮮血一瞬間就濺射了出來,隨後一方小鼎從破開的口子裏冒出,朝着遠處飛去。

說時遲那時快,我的體內伸出了好幾根觸鬚來,將其緊緊抓住,然後拽進了我的體內去。

此時此刻的聚血蠱小紅已經甦醒,所以直接將其吞入腹中,而沒有給我分一杯羹。

鮮血濺了圍觀的我們一身,陳老大的臉色有一些不太好看。

他過了十幾秒鐘,方纔長長吐了一口氣,說遇到高手了。

而這個時候,王明的臉色卻顯得更加僵直。

陸左注意到了,問他,說沒事吧?

王明摸了一下鼻子,然後說道:“我跟那位孔雀聖母,有可能……認識!”

啊?是老相好麼?

是老相好麼? 認識?

我們都轉過頭來,看向了王明,雜毛小道更是開起了玩笑來:“不會吧,難道是你失散多年的老情人?”

王明搖頭,說不是我的老情人,是老鬼的。

老鬼的?

陸左的臉變得嚴肅了起來,說你這意思,剛纔那個跨空而來,直接降臨在元載孔昇天劍主身上說話的孔雀聖母,就是老鬼的相好蛇仙兒?

王明說對,本來我還不是很肯定,但剛纔她說話的語氣,讓我一下子就想了起來,是她,沒錯的。

陸左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說道:“如此說來,孔雀聖母就是蛇仙兒,而那位三十四層劍主,應該就是你跟我們提過的那個熊孩子,對吧?”

王明說:“孔雀聖母,孔雀聖母,你聽這名字,明顯就是引用了釋迦摩尼藉由孔雀明王肚子重生的典故,所以如果孔雀聖母確定是蛇仙兒的話,三十四層劍主,很明顯就是當初生出來的那個小崽子了……”

唉……

說起這個,王明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王明口中的這件事兒,我當初是有聽過的,如果這樣說來,三十四層劍主轉世投胎,來到這個世間,應該沒有幾年纔對。

他一下子拉起了這麼大的竿子來,着實是有一些驚人。

王明在這幾年的時間裏,其實也一直在找尋這對母子,就是想要防患於未然,不要釀成大禍。

然而他這些年裏,一直都將視線集中在那個叫做蟲原和不周山的地方,而忽略到了現實的世界,沒有想到,在這短短的幾年內,那熊孩子就已經弄成了這麼大規模的禍事來。

按道理講,那位三十四層劍主,他應該屬於這個世界天然的敵人。

因爲他是域外天魔,是遠古神魔,屬於上一個紀元鬥爭的失敗者,對於新世界是充滿了毀滅的慾望,不可能在這個世界裏找到幫手。

然而世間並沒有太多的道理可講,有的只是利益。

千通王的身份,無論是王員外,還是南海劍魔,都是曾經的失敗者,他們的心中滿懷仇恨,又有着對強大力量的嚮往和追求,使得他與這位三十四層劍主一拍即合,最終達成了合作關係。

而我們遇到的這麼多劍主,想必也是通過千通王的關係,與三十四層劍主有了關聯。

剛纔的時候,陳老大采用了很巧妙的手段,先是一上來就給予孔老二男人所不能承受的究極痛苦,用身體上面的疼痛直接將對方的意志逼到了邊緣處,然後施展了心理誘導術和幻術,讓對方在近乎於崩潰的狀態下被催眠,最終引導出了對方心底裏最真實的想法和意圖來。

儘管因爲不小心觸及了對方心靈的底線,導致被那位孔雀聖母發現,跨空而來,引爆了藏在孔老二頭腦之中的牽制手段,將其擊殺,滅了源頭,但剛纔那短短的對話,卻也給我們透露了許多的信息。

從目前來看,三十四層劍主一直都在尋找自己的同類,他或許是因爲感覺到自己的力量並不足以君臨天下,所以纔會想要借力。

而這兒的主事者,應該就是他的代理人孔雀聖母,以及合作者千通王。

是的,千通王很明顯是三十四層劍主的合作者,而並非手下。

如孔老二、老狼這樣的劍主,他們是千通王和三十四層劍主合作而來的產物,但是因爲某些關係,他們與千通王的感情更深一些,而與三十四層劍主之間,則是很純粹的上下關係。

因爲他們在獲得力量的同事,還被三十四層劍主所控制,一個意念,就能夠讓他們直接爆體而亡。

我覺得任何人,都不會甘心接受這樣的鉗制。

所以他們對三十四層劍主又敬又怕,僅此而已。

理順了這裏面的關係,我們又知道了一些別的信息,包括紅杜鵑山是陷阱,而真正產出劍主這種批量頂尖高手的基地,卻還是在將軍峯附近的深淵峽谷之中——那個地方,誰也進不了。

除了孔雀聖母和千通王。

他們之所以能夠進出,最主要的原因,則是擁有了一份叫做“太陽石令牌”的東西。

捉鬼是門技術活 這就是我們得到的所有信息,而與此同時,我們還不得不面臨另外的一件事情。

我們暴露了。

總裁爹地,買一送一 孔老二的死,以及孔雀聖母的現身,使得我們由暗轉明,出現在了對方的視野裏,而且除了外面的三位女性,我們所有人的身影都落到了對方的關注之中。

這回導致我們在白頭山這兒受到最大的關注,四處面敵,寸步難行。

龍鳳寶寶好媽咪 千億萌寶極品辣媽 不但如此,而且知道了我們的目標,在深淵峽谷那兒,必然會結網以待,等待着我們的到來,然後將我們一網打盡。

那兒的防範,警惕級別肯定是最高的。

怎麼辦?

擦去了身上的血水,我們看向了陳老大。

說一個人有大將之風,大多會說“臨危不懼”、“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而事實上,陳老大正是這樣的人。

他掏出了一張手絹來,將臉上的血水擦去之後,平靜地問王明,說她的本事如何?

王明說她是幾百年的蛇妖化人,滇南五毒教出身,一身技藝和手段精湛無比,算得上是江湖一流、甚至頂尖的人物,後來重傷垂死,被老鬼初擁之後,成爲血族,而且還是新岡格羅一族,實力應該是更有精進,不過這些都不足爲懼,最主要的,是她將三十四層劍主生下來之後……

陳老大剛纔閉着眼睛,此刻突然睜開,然後說道:“你說得對,現在的她,比我們這兒的所有人都強。”

啊?

這一句話說出來,大家都有一些意外。

雖說三十四層劍主這種域外天魔有些超出我們的理解能力之外,但說那位孔雀聖母比我們所有人都強,這話兒未免有一些太過於妄自菲薄了。

我們這些人,不客氣地說,哪一個在江湖上,都是鼎鼎大名、擲地有聲的。

即便是朝堂之上,都當得起“天下十大”的名頭。

結果卻給一個婦人比了下去,這事兒……

瞧見我們都沒有說話,陳老大擡起頭來,看着我們,說你們覺得我這話兒有問題?

王明說我想聽聽您的意見。

陳老大指着地上的孔老二,說在成爲劍主之前,你覺得他會有多強?

王明搖頭,而陸左說道:“他我不知道,但之前我們遇到了一些他的同伴,其中有一人的身份阿言曾經去探尋過,不過是一個公司裏的普通職員而已,別說高手,連修行者都算不上。”

陳老大點頭,說對,一個普通人,變成讓我們都爲之頭疼、甚至與我們並肩的頂尖強者,並沒有花費太多的時間,而作爲三十四層劍主的代理人,那位孔雀聖母有多厲害,你們可以想象一下。

我忍不住開口說道:“孔雀聖母到底有多強,我不清楚,但與她並肩的千通王,我是見過,的確是強無敵——也只有入魔了的您,方纔能夠與之對敵。”

茅山遭劫之時,千通王曾經露面。

當時倘若不是黑手雙城出現,將其頂住,只怕就算是我有虛清真人附體,施展出了絕世劍法,也未必能夠力王狂瀾,拯救茅山。

我感覺,那個時候的他,我們在場的所有人,都未必能夠及得上。

現場陷入了沉默。

而這個時候,大概是感知到了什麼,蕭家小姑、小玉兒和朵朵趕了過來,瞧見地上慘死的孔老二,都有些意外。

陸言見狀,趕緊跟她們解釋起剛纔發生的變故來。

小玉兒聽完,有些猶豫地說道:“如果敵人早有防範,我們是不是先撤一下,等風聲過了,再回來?”

她的提議合情合理,有好幾人都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凡事都講究一個進退有度,事情既然到了現在的狀況,退一步,其實也是可以的。

然而陳老大卻搖了搖頭。

他目光巡視了一圈,然後說道:“在談進退之前,我們先再一次明確一下此番前來的目的——其一,我們是準備搗毀對方的基地,讓其不能批量製造劍主這種東西,打破世間平衡;其二,我們是要救人。”

朵朵抓緊小拳頭,說對,我們要把小妖姐姐救出來。

陳老大說第一件事情,我們可以拖,但第二件事情,對方在知道我們意圖的情況下,會做什麼,你們能夠想得到麼?

費盡心力製造出來的元載孔昇天劍主,這樣的人物必然是依爲臂膀的,然而在轉眼之間,卻給毫不留情的毀了去。

這樣的冷血,的確是我們應該考慮進來的因素。

想到這裏,陸左深吸了一口氣,說這樣,我單獨過去……

停!

他話都還沒有說完,就被雜毛小道打斷了。

雜毛小道說道:“你別腦子一熱,去逞個人威風,先聽聽大家怎麼說。”

陳老大說道:“我的建議,是不管這事兒,我們繼續前往將軍峯,並且去那個深淵峽谷附近,先了解情況,然後做一個計劃,見機行事。”

大家都點頭同意,而王明突然說道:“我在想,我是不是能夠與孔雀聖母見一面。”

啊?

第三種絕色 陳老大說你怎麼想的?

王明說畢竟是老朋友,她應該會見我的,而只要見着了,是勸還是打,都可以的,畢竟進出基地的太陽石令牌,她身上也有……打感情牌,可以麼?

打感情牌,可以麼? 王明的計劃並不複雜,就是以故人的名義約見孔雀聖母,然後實施行動。

若是能談,那就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而若是談不攏,那就全力以赴,將這個女人給擒下來,拿到可以自由出入的太陽石令牌,進入那個批量製造劍主的老巢,將其毀去,免得有後患流出。

雖然陳老大說孔雀聖母恐怕比我們所有人都厲害,但並不代表我們拿不住她。

事實上,我們這些人加在一起,再配合七人聯手的法門“青木森林”,對付她應該還是比較妥當的。

而且這也算是給我們後面聯手生擒魔化了的黑手雙城做預熱。

當然,說孔雀聖母能談,那只是期待。

事實上,以她此刻的狀況,見了面,絕對是要打一架才行的。

既然要打,就得想好一切。

孔雀聖母、或者說是蛇仙兒,跟王明的確有舊,是熟人,但現如今的她也是敵人,所以即便是能夠露面,也必將是帶着萬鈞雷霆。

我們需要對付的,並不僅僅只有她,還有她背後的所有勢力,以及白頭山官方。

這纔是真正讓人頭疼的地方。

不過即便如此,在明白了狀況之後,所有人都選擇了留下來。

敵人的確是很強大,但我們也有着自己的傲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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