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轉過頭,瞪着我,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說:“當時我當她是一個癡情又受傷的弱女人,沒有防備。等她將玉尺拿起,飛身閃走了,我纔想起來。同時她還是個惡魔。”

我沒有再做聲。

我本來就不是個會抱怨人的人。他拿着封天玉尺也不過是想搭救我對付李正清而已,何況他現在能靜靜地守在這裏,於我來說,至少也壯了膽子。

“那你聽到什麼了?”

半晌。見他還在凝神聽着外面的聲音,我低聲問着。

“有好些陰靈,來到洞外。”他看了我一眼,“我出去看看。”

“你不要出來。”他往外走去,回頭叮囑了我一句。

我點點頭。

鬱廷均交代過,不讓我離開一步,所以不管外面發生了什麼,我都不會出去的。

我擡眼看了看牆壁上的太極圖,儘管提心吊膽,但想着他就在這裏面,與我同在一室,與我近在咫尺,我心裏就會自然地感覺到安慰。

潛龍再次閃身進來時,眉頭是皺着的。

我用眼神詢問着他。他說道:“來了七八個道士陰身,他們這個時候過來,不知道是找鬱廷均什麼事。”

我突然就想起了石家爺爺幫我追魂那次,請來的那些個道士。

他們明顯是認識鬱廷均的,記得當時他們叫他老三。

難道是他們知道他有難,來幫鬱廷均的?

“他們會不會闖進來?”

“看樣子不像會闖進來,都在湖對面站着。但看樣子很着急。”

我心裏想,不管他們是什麼來意,那麼多人守在外面,也算個大陣仗,如果冷清玉來了,他們說不定能起到個震懾作用呢。

剛剛這樣想着,突然一道遙遠卻也清晰的聲音,傳了進來:“一路道長,玉純攜衆位同門前來求見,有要事相商。”

玉純?這麼耳熟的名字。玉純道長。對了,是石重陽的陰教師父!他來是有要事相商?

所以說……他們並不知道鬱廷均的狀況?前來是有別的事情?

“你要不要出去應一聲?”

我對潛龍說道。

潛龍搖了搖頭,“閒事莫管。”

於是我們都沒有出去,也沒有應聲。只一會兒,再次傳來另一道聲音:“老三,我知道你現在少管世事,深居簡出。但是我們鎮魂山教一脈,眼看斷傳,而且這明明是惡意爲之,我們都束手無策,你務必要插手了。”

果然是來救他出手的。他們竟然對鬱廷均目前的狀況一無所知。

我心裏這麼想着,更加的不應聲了。

頓了頓,他接着說道:“劉連彬要死,是無可避免的事情,但是石重陽兄妹何其無辜。老三,你再不出手,他們保不住,我們這些人就將再無供奉,只怕要淪落陰府,再度輪迴啊。”

我心裏咯噔了一下,他們原來是爲了石重陽他們三個人來的。

想起白天重症室他們二人的樣子,我很難過。如果是平時,我一定拉着鬱廷均出去,求他在不下殺手破魂的情況下,救他們。

但是現在,卻真的沒有辦法了。鬱廷均自身難保。

“對不起,劉連彬,石重陽,你們爲我受了傷,我卻不能幫上你們一丁點的忙,對不起!”我在心裏默默地道着歉。

“鬱廷均!”外面不知道,誰的聲音突然變大,不再叫一路道長,而是直呼其名:“你不要以爲你不應聲,我們就不知道你在裏面做什麼。如果你一直不問世事也就算了,可你明明爲了一個不相干的凡人女子,上闖無量天界,下走第三鬼域,你這算什麼!你自己的弟子你不管,反倒如此護一個女人,你簡直是有辱天道!”我嚥了一口唾沫,再次盤腿坐了下來。

誰知剛剛一坐下來,外他的話音未落,外面突然響起了一聲慘叫,那叫聲淒厲無比,就像被人生撕似慘呼尖叫。

我全身肌肉一緊,身上已經冒出來一層細細地冷汗。隔了這麼遠,這種慘叫聲,竟然還傳得如此清晰,實在讓人毛骨悚然。

潛龍渾身一僵,看着我臉色變了又變,好半天才低聲道:“應該是她來了。”

“冷清玉?”

我頭皮又是一麻。以央餘亡。

潛龍兩手緊緊地握拳,好像比我還要害怕和緊張。

我回頭一看,第三根香,纔剛剛燃盡。

“盧葦,你躲起來。”潛龍慌張地道:“我去應付一會兒。實在不行你就叫鬱廷均的法名。”

我應了一聲,他飛快地閃了出去。

我張着耳朵,仔細地聆聽着外面的聲響。

可是外面卻一片死寂,聽不到半點聲音。難道那些人都被殺人不眨眼的冷清玉一招致命?潛龍也無法倖免?

我手心裏全是汗,三根香,三個時辰,鬱廷均的功力應該只復了四分之一。他肯定是不能出來的,這個時候叫他出來,就是等於叫他往冷清玉的封天玉尺下送死啊!

這時,突然有一連竄滴答滴答的聲音,緩慢而有節奏的,傳進了我的耳朵裏,像是液體,落在地上的聲音。 我屏住呼吸,看着洞門的方向。一雙手緊握成拳,指尖都掐進了手心裏。

室裏的空氣,似乎都開始凝固起來,周身都感覺到一種無形的壓力,壓得我幾乎直不起腰。禁不住的就要縮成一團。

嘀嗒嘀嗒……嘀嗒嗒……

水滴的聲音就像稀疏的一陣雨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慢慢地,到了洞門外。以丸叨圾。

我爬了起來,退了幾步,靠在那個太極圖的石壁上。

嗒嗒嗒……

嘀嗒……

聲音終於響在門邊的時候,我啞着喉嚨,渾身不能動彈半分……

七個人頭,頭髮連頭髮,被竄成了一串,像糖葫蘆似的吊在一根尺上,七個人頭的斷脖處,都在不停地往外冒着淡水色的液體,嗒嗒嗒的往下滴……

而玉尺的另一頭。握在一隻瘦削纖細而蒼白的手裏——

我張着嘴,看着那隻手的主人,好像從來就沒有見過她一樣,這完全是另一個冷清玉!

絕代容顏上,濃濃地抹了兩團胭脂紅,一對蛾眉斜飛入鬢,濃濃的眼妝,將本來就如畫的眼睛,描得又媚又長。雙脣。如塗了血一樣的,紅得扎眼,最讓我觸目驚心的,是她那一身血紅的長長的拖到了地上的古裝嫁衣——血紅的嫁衣上。一團團暗紅色的祥雲,就像一塊塊乾涸了的血斑,遍佈其上。寬大的嫁衣下襬,長長地拖在地上,將整個洞門口都堵住了!

她不是個鬼嗎?

竟然穿着這麼血紅的嫁衣!她爲什麼要穿嫁衣!

我幾乎已經忘記了心跳和呼吸,緊緊地貼着牆,本能地想要叫鬱廷均。

可是張着嘴卻叫不出來,因爲我看得見,冷清玉眼睛深處的決絕與殺氣,雖然她一直溫婉地笑着,像一個害羞而幸福的嫁娘。潛龍說得對,她就是來找鬱廷均做了斷的,我怎麼能叫鬱廷均出來,眼看着他送死。

“廷均。姐姐來了。”她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對着壁上的八卦圖,抿脣一笑,眸含秋波,“廷均你不出來麼?”

“呵呵呵,以前姐姐隨便殺個女人,你都會來找姐姐算帳,今天,姐姐滅了鎮魂山十道士中的七個,怎麼不見你生氣呢?咯咯咯咯……”她突然就自己笑得前合後仰的,似乎她做了一件特別搞笑的事情。

她笑起來的時候,兩眼卻是空洞的,血紅的雙脣大大地裂開,樣子看上去及其恐怖,但她卻實實在在地,有了些生氣。不像是之前我看到的,只是一抹陰魂那樣的虛浮慘白。應該是潛龍身上的妖氣的功勞。

她笑着笑着,手往下一垂,幾個人頭從她的玉尺上,滾落下來,有一顆滾在我的腳邊。

我整個人都震顫了一下,不敢低頭去看,身上已經出了一聲冷汗。

而她卻低頭瞄了一眼,就在她腳下的頭,皺皺眉,擡腳踩了上去——“啪”的一聲,那顆頭應聲而裂,淡水色的物體四處飛濺……

我差點就尖叫出聲,用手緊緊地捂着嘴,閉上眼睛,不敢看她……

“廷均,你還記不記得,姐姐跟你說過,只要你娶姐姐,姐姐哪怕只活一世,也心甘情願。”

她邊說邊一步一步地從那些像腦漿又不像的液體上踩過,慢慢地走近來,雙眼定定地凝視着太極圖,“我可以不要輪迴,不要長生,不要得道,不要成仙,只求你娶我一世……廷均,姐姐這麼疼你,你爲何不能溫柔地對我?”

說着說着,她的眼睛裏,閃着興奮而激動的精光,“廷均,我想做你的新娘。”說着她揚直手中的那把玉尺,“師父是多麼的相信你啊,你在關禁閉,這把能控制你的功法的玉尺,竟然還在你自己的手裏。不過,你怎麼這麼的不在意呢?”

她輕輕地蹙額,“這要是落在其他人手裏,你豈不是要受人牽制了。還好被我拿到了,廷均,我們以師父的玉尺爲見證,今天成親好不好?”

她擡起一隻手來,向着八卦圖摸去,眼神溫柔似水。

她與我不過一步之遙,可是卻對我視而不見。她伸出來的手,幾乎捱到我的肩膀伸過去,她身上的寒氣,隔空就讓我要了個冷噤。

我既然是在守護着鬱廷均,這個時候,當然不能讓她伸手去摸那個太極圖。如果對鬱廷均不利怎麼辦?

所以哪怕我對她有一種發自內心的畏懼,可我依然擡手攔住了她。

我抓住她的手腕,將她的手攔下。她冰涼的手,猛地一頓。

臉緩緩地向着我轉了過來,眼神也終於盯在了我的臉上。就好像是剛剛發現我的似的,她盯着我臉色大變,半天才伸出一根尖尖的手指,指着我怒道:“你是哪裏來的女人,竟然敢與廷均相處一室?”

就在我以爲她瘋了時候,她又哦了一聲,“想起來了,你就是盧葦,廷均上了天,入了地,冒着生死的危險,都是爲了你。”

“爲道九世,我以爲他是真的不會愛,所以我已經認命了。沒有想到在這天禁的最後二十年,他卻會如此瘋狂地愛上一個女人。咯咯咯咯……你知不知道,這麼多年來死在我手裏的女人有多少個?”

我無法做聲,只是覺得渾身肌肉都緊縮成一團。離她太近,她身上的溫度讓我有些喘不過來氣。

突然她的手腕一翻,向我的脖子掐來。距離太近,她速度很快,我完全躲不開,

就在她的手快要觸及我的身體的時候,她整個人往後猛仰了一下。

原來是潛龍,不知道從哪裏跑出來,正抱着她往後拉,“冷清玉,你不能殺了她。”

冷清玉回頭看了一眼潛龍,再回頭看看我,臉色變了又變:“你竟然也幫着這個女人?”

神醫嫡妃:邪王寵上癮 潛龍看着她,眼睛眨了眨,突然反應過來:“不是,我是擔心你,姐姐!你不能再殺人了,她不是鬼魂,她是生人,你這樣會觸犯天怒的。”

冷清玉怔怔地看着他。

潛龍再接着說:“姐姐,佛家有話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如果你就此收手,潛心論道,等找到肉身,我可以陪姐姐一起修煉,我們可以遊遍天宇,好不好?”

甜心陷阱之首席強勢攻婚 我心激烈地亂跳起來。

真沒有想到,潛龍給了她妖氣,她竟然就與潛龍親近起來,潛龍不但能抱她,還能勸她!太好了!這樣,能多拖一會兒,鬱廷均就能多恢復一些! 誰知冷清玉聽了潛龍的話,突然就暴怒了,她看了看手上的玉尺,再轉頭看了看我,獰笑起來:“收手?我愛了幾世的鬱廷均,就這樣地被她搶走!我殺了那麼多的女人。難道還放過偷走鬱廷均的她不成!”

說着厲吼一聲,長手就向着我的頭抓了過來,她眼中的殺意在那一瞬間,竟然迸發出一絲火光,血紅一樣。

潛龍驚呼一聲,向着她的手抓去,而她只是一揮手,潛龍竟跌出去好遠,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她紅着眼睛連頭也不回,嘶吼着向我再次抓來。

她的動作又快又狠又急,甚至我連叫一聲鬱廷均的時間都來不及。

就在我以爲這次自己會眼睜睜地死在她的爪下,或者不死也要半殘的時候,身後突然一陣風動,我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猛地往後一倒,而眼前已經多了一個人影。

鬱廷均無聲地站在我的身側。身材挺直,長身玉立,臉色沉靜,俊逸的眉眼間,怒氣可見。

冷清玉呆若木雞地看着鬱廷均,漸漸地,她的臉上流露出一種受傷到極點,委屈到極點,憤怒到極點的表情。

“廷均。你竟然如此嫌棄師姐嗎?連碰都不想碰觸到我嗎?”她說話的聲音都在顫抖,嘴脣都在哆嗦。

冷清玉的手掌高高地擡着,卻遲遲地沒有落下來。我一直以爲是鬱廷均抓住了她的手,聽了她的話。我纔看清,原來,鬱廷均攔着她的,是一根香!

他一隻手負在身後,一隻手拿着一支沒有點燃的香,擡手攔在了冷清玉的腕關節上!

“是。”鬱廷均聽了她的話,竟然毫不打頓地接了一個是字,然後說道:“我想我應該告訴你,就是沒有盧葦,我再輪迴九世,也不會正眼看你。”

“你上一次,將盧葦的心肺都抓破,但卻留了她一口氣。就是因爲這一口氣,我沒有去找你。但你應該知道,我的脾氣,不會容你第二回。”鬱廷均說到這裏,一字一頓地道:“你對盧葦敢有一絲的傷害,我不會手軟,你最好記住。”

冷清玉整個人就像呆了一樣,怔怔地站在那裏看着他,半天沒有反應。直到最後鬱廷均的“你最好記住”幾個字,纔將她拉回來,她張了張嘴,半天才啞聲地問道:“這麼多年來我對你的好,你一點都不念麼?”

鬱廷均連看都不看她一眼,擡眼看向洞門,“你於我來說,只是冤孽。”

冷清玉無聲地看着鬱廷均,眼睛裏波濤洶涌的絕望。讓我都看得膽戰心驚。我以前從來沒有想到過,沒有想到過鬱廷均出口竟然如此地能傷人!

我以爲他雖然性子冷淡,有些清高,但對人,終是溫和的。沒有想到,他竟有如此絕情的時候!

就在我感覺冷清玉一定會惱羞成怒的時候,她果然淒厲地尖叫一聲,兩眼睜得滾圓,突然血紅的長袖猛地一揚,又長又尖的指甲,閃電般地扣上我的面門:“對,我就是你的冤孽!”

我本能地閉上眼睛,她的手卻沒有抓下來,聽得啪的一聲,然後又是一聲淒厲的吼叫,我再睜開眼睛,只見冷清玉跌倒在地上,血的紅嫁衣上,沾滿了那些陰魂道士的腦漿狀物。

她兩手撐着地,烏黑的長髮遮住了她的臉和半個身體。

突然,她哈哈哈哈地大笑了起來,笑得洞裏都有石渣開始墜落下來。“鬱廷均,原來你的功力已經遠超我的想象了。這才幾個時辰,你竟然能恢復到這種程度,哈哈哈哈,好極了,我就是喜歡這麼強的你!今天我來,就是想與你在這裏共盡的。生不同衾,我們死同穴吧!”說着她擡起臉來,那張臉竟然妖豔如花,再看不出一點悲傷。

當她拿着那把尺子爬起來的時候,我聽到鬱廷均叫了一聲:

“潛龍!”

一邊怔呆着的潛龍哦了一聲,奔過來,一把提着我,就往外奔去。

我反應過來,急忙掙扎:“不行,我要看着鬱廷均!”

“你看着有什麼用?只能讓他分心!”潛龍說着已經將我提出了洞門。

我聽到冷清玉在裏面笑道:“我不攔着她,因爲我想共死的人只有你,鬱廷均,這些我我是沒有想透,才那樣惜你的命。其實你只有死了,我才安心啊!”

我心裏大急,可是卻拗不過潛龍的力氣。

出得洞來,他突然大叫一聲“不好!”邊說邊拉着我跑了起來。

“鬱廷均還在裏面,我要等他,你跑什麼?”我急了,不停地掙扎。

柏舟不思今 “冷清玉真是瘋了,她來之前已經動了手腳了,這鎮魂山只怕要倒!”他說着突然就呀呀呀地怪叫了起來。以丸貞弟。

“你說什麼?”鎮魂山要倒?怎麼可能,幾千年了,又不是高峯聳立,是一座蜿蜒的山脈而已。

“她沉寂安分了一百年,不想最後還是要死在對鬱廷均的心上。她一個陰魂,如此大規模的殺生,上天不會容她,她出身再好也無濟於事了。”

他說着又接着呀呀呀地亂叫。

而拉着我,腳下的速度飛快。

突然,他停了下來,回頭看去。我也立即回頭,只見整個鎮魂山頂的巨石,大塊大塊的紛紛往下掉,山頂像是有着無比的強勁的颶風,嗚嗚怪響,一大片黑色的烏雲,籠罩在山頂上方,將本來就暗淡的夜空,顯得更加的黑暗,

“鬱廷均……”

我的心顫了顫,一種極度不安的感覺,衝上心頭,“鬱廷均,你出來!快出來!”

我無比驚慌的吼叫,在黑暗的夜裏,聽上去也顯得無比淒厲。

可是就在這時,地靈洞的方向,突然響起了一聲巨大的崩塌之聲,接着大片大片的山體開始崩裂,地靈洞前那片湖水立即瀉開,合着崩裂坍塌的山石,就成了泥石流,如黃河決堤般地,衝往山下……

而山頂那片烏雲突然間電閃雷鳴,我看見有千萬道金色的箭光,從烏雲中如雨落般地擊落下來,一聲接一聲的巨響,於耳不絕。只是那幾瞬間,整座鎮魂山,就夷爲平地…… 再次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竟然是老媽和老爸。

我怔怔地看着他們,心裏沒有一點久別重逢的喜悅。轉了一眼,看到熟悉的佈局,一豎身坐了起來:“我怎麼在家裏?!”

老媽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卻是笑着的:“小葦啊。不要害怕,到家了就好了。人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我們家小葦將來肯定是過好日子的女人。”

老爸看到我醒來,臉上神情也是一鬆,但看着我的眼神,卻是瞬間冷了下來,板着個臉轉身就出去了。

老媽轉頭看着老爸出去,然後回頭低聲對我說道:“小葦啊,不是媽說你,你談朋友就談朋友吧,怎麼這麼快就跟人睡一起了?”

我腦子還沒有轉過彎來,不知道她在說什麼。老媽頓了頓小聲地說道:“你老爸是個老古板,要不是找到你時,你已經昏迷不醒。依他的脾氣,要將你揍得半死!”

見我還是愣着,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再壓低聲音:“你爸要是問起那個男人是誰,你千萬不要吭聲。過去了就過去了,任他發通脾氣算了。”以司叼號。

“什麼是過去了就過去了?”我看着老媽,神智開始慢慢地清醒,腦子裏卻一片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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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西發生那麼大的泥石流災害,我和你爸趕過去的時候。我們老家的房子什麼的,都沒有了,都被掩埋了。媽媽我哭暈了好多次呢,最後在白鷺潭邊找到你。完好無損在躺在草地上,只是你……”老媽將聲音再壓低了幾個分貝:“可是你竟然穿着一件男人的衣服,露着兩條腿,裏面什麼都沒穿,傻孩子,你要感謝當時你已經不省人事,不然你爸能生撕了你。”

男人的衣服,裏面什麼也沒有穿。

神志還沒有完全恢復過來,身體裏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感,卻洶涌地襲上心來,我雙手捂着胸口,啊的一聲,想要放聲大哭,喉嚨卻堵着無法哭出聲來。最後一口氣沒有呼吸過來,頭一暈再次暈了過去……

“盧葦,我不必等你生生轉世再苦等你長大了!”耳邊響起無比熟悉的聲音,我猛地睜開眼睛,可是除了哭得鼻紅眼腫的老媽,房間裏沒有第二道身影。

半晌,我低低地叫了一聲“鬱廷均!”後,嗚嗚地哭起來。

老媽不停在叫着我,哄着我,後來老爸也進來了,最後好像還來了醫生護士等等一屋子的人,可是我卻無法控制地一直哭,一直哭,誰的話也聽不見,誰喊也不答應,直到頭暈腦脹的再次昏迷。

就這樣我反覆地昏迷了好幾次後。終於開始不停地發燒,整個人一直半睡半迷。眼前總是會浮現出那一道挺立的身影,耳邊總是會響起他溫潤的話語聲,我有時會禁不住微笑起來,但大多時候,媽媽的啜泣聲,病房裏護士冰冷的話語聲,會讓我清醒地意識到,有關他的一切,都只不過是幻影。於是我更不願意睜開眼睛。

直到有一天,我聽到老爸跟一個人的交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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