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蘭姐請說。」

「辛香坊的名聲,青沙鎮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前幾日我還遇到蘇桃紅那個小蹄子,到處與人編派你。我沒忍住,與她吵了幾句。」

「芳蘭姐,我和她早已分家,算不上姐妹了。」蘇月白垂下眼睫,嘆道:「誰也不想有個時刻要害你性命的人當姐妹。」

「我要說的事與此事也有些關係。蘇桃紅編派你,還把你開了辛香坊,賺的錢的事到處宣傳。現在整個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你靠著辣椒賺了錢,不少人都在眼紅。你和彥墨要警醒著點,別被人給害了。」

蘇月白這才反應過來,感動的握住芳蘭的手:「芳蘭姐,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我這些日子一直忙碌,也沒功夫注意村民是如何看我的。」

「這算什麼呀,就是件小事。你當初幫了我這麼多忙,我就提點幾句。」芳蘭羞紅了臉:「現在我能跟著你做事,省的坐在家裡,多好。等小溪再大一些,我就送他去念書,等著他出人頭地。」

從山上下來,蘇月白的心情並不如面對芳蘭時那樣平靜。

她和陸彥墨都算是外來戶,在村子中根基不穩。能發現這些辣椒,是她運氣好。

假如有人要對他們不軌,她防的了一時,難道還能防的了一輩子?

何況就是防得住,這麼多村民,她能知道哪個是好,哪個人又是壞的?

還未入春,村裡的田地一片荒蕪。去年耕種留下的作物,覆蓋在稀薄泛白的土地上,像是展示著這座村莊的貧窮。

「在看什麼?」

陸彥墨昨日飲了酒,又陪著家人守歲,日上三竿才起來。醒來后看到灶間的早飯,還被二驢偷偷嘲笑了下,這才知道蘇月白早就起床,上山勞作去了。

吃過飯,收拾了下,就來接她。沒想到才到村口,就看到她站在別人家的地頭髮呆。

「我在看地,也在思考。」蘇月白轉過頭,求助的問他:「你覺得村子里的人性情如何?」

「怎麼會想起問這個?」陸彥墨接過她手裡的獨輪車,一邊推一邊和她說:「不算好,也不算壞,就是普通人心性。」

「嗯?」

「你要是需要用人,大可放心。他們都不是大奸大惡的人,就是容易被人言語左右。」

蘇月白仔細想了想,當初蘇桃紅這個小白蓮在她面前演戲,讓村民誤會。但隨即,又被她破了局,村民的口碑立即反轉。可見,這群人算不上聰明,甚至還有一點愚蠢。但他們也沒有做出一些對蘇月白的實質性傷害,的確勉強可用。

「我打算等開春的時候擴大辣椒的種植面積,需要租用一些田地,再雇傭一些擅長農事的莊戶人。」

「我會幫你挑人。」

「哈哈哈,我也不說謝謝,誰讓咱們是一家人。」

陸彥墨心裡想:要真的是一家人,早就睡一鋪炕上了。

蘇月白是個行動派,回去后就起草了一個計劃書,還有一份雇傭合同。

她手裡的辣椒太寶貴了,她真的不敢太隨意。有了一紙合同,就算將來真的發生點什麼,好歹也算是個保障。


二驢屋子裡跑來跑去的玩鬧時湊過來看了一眼,都覺得頭大。這些密密麻麻的字,真是要人命。

一步步升仙 娘子,該用飯了。」

蘇月白這才發覺,她一直忙著,竟把午飯都錯過了。

「都說了飯我來煮。」

陸彥墨竟調笑了句:「你主外,我就暫時主內好了。」

這話可實在不像是一個古人說出來的,蘇月白對陸彥墨的觀感又好了幾分。

哪個女人不喜歡英雄,哪個女人又不喜歡被英雄的溫柔寵愛著。

蘇月白雖然一心拼事業,但也希望能有一個愛她,疼她,懂她的男人。

就算是古人又如何,只要她善加調/教,總有一天會把這個男人變成一個優質股。

「我起草了一份合同,你一會兒幫我看看。」

「娘啊,你寫了那麼多的字,比夫子留的作業都頭疼。」

「那是因為你懶。」蘇月白笑二驢:「咱們家就你是個小懶蛋。夫子留了作業,你也不要忘了寫。等假期過後,其他小朋友都帶著作業去,就你帶著白紙,肯定要被人笑話的。」

二驢怪叫一聲:「爹爹啊,娘親又欺負二驢。」

陸彥墨淡淡看了他一眼,說:「我娘子欺負我兒子,我自然是要站在娘子這一邊。」 新年後,春意漸濃。

彷彿昨日才穿上身的小襖,今日便熱得流汗,忍不住換了身兒輕便的衫裙。若畏寒,加件兒稍厚的比甲剛好。

而在田間地頭忙碌的蘇月白,十分想念簡單的工字背心,再給她一條舒適的運動褲。

山下的溫度逐漸升高,山上又有溫泉活水,那叫一個熱。

好在這熱帶來的好處多多,才種下的幼苗受到溫暖和煦的春風撫摸,又有肥沃的土地,清冽的山泉滋養,正在茁壯成長。

蘇月白不是農業專家,也能看出山裡的這些野生辣椒和她所見過的任何品種都不盡相同。

按理說古代種的辣椒遠沒有這樣強的生命力,更不要說這近乎可怕的產量。

這裡沒有實驗室給她研究分析,只能當做是東海國的特色。

「月白妹子,歇一歇吧。」芳蘭抹了把額上的汗水,催促著蘇月白。「日頭這樣大,簡直像是要中暑似的。」

「這倒是。」蘇月白笑了聲,用袖子擦了擦汗。「我煮了綠豆湯,正好用來降火氣。」

一人捧了一碗綠豆湯坐在地頭,望著綠油油的小苗,不約而同露出欣喜的笑容。

「照料這些辣椒啊,還真像養個孩子。看著它們一點點長大,到開花結果,開心著哩。」

蘇月白贊同的點頭,「尤其是綠油油紅彤彤一片,那才叫好看。芳蘭姐,你與劉猛和離,就沒想過再找?」

芳蘭臉一紅,羞窘道:「我都是黃臉婆了,哪想那些個。再說,萬一到時候我遇到的人還不如劉猛,那……」

蘇月白在心裡一嘆,芳蘭並不是對婚姻沒有期待,分明是被劉猛給嚇壞,開始畏懼婚姻懼怕愛情。

芳蘭是個好女人,更應該得到幸福。


假如她是以積極向上自強的女性,即便獨立生活也沒什麼。但芳蘭性子雖爽利,骨子裡卻是古代的小女人,沒有男人在家裡扛著,將來免不得要給人欺負。

「芳蘭姐,我說的這話你可別惱啊。」第一次給人說媒,蘇月白也有點不自在。「先前幫咱們砌牆的時候,我相公不是請了幾個熟識的獵戶來幫忙。」

芳蘭心中隱隱已經察覺蘇月白要說什麼,一張臉又窘又羞。

「有個叫劉仁的,托我相公來說和,說是……」

「月白妹子。」芳蘭臉一紅,騰地一下站起來:「咱們還要摘辣椒呢,再不抓緊時間,天就要黑了。」

蘇月白看了看高懸的太陽,沒說話。

算了,也許是沒緣分。

當芳蘭終於同意和劉仁見面時,已是大地回春,城內的鋪面接二連三開門迎客時。

蘇月白的辛香坊,也終於在顧客的盼望中開張。

才開門,就有人在門外早早等候,一張張臉上滿是期待。

蘇月白無奈,趕快讓元寶招呼客人。

年後,除了要供應鋪子里的辣椒,還給十里香和珍香閣又送了一次貨。

幸好過年休了十五日,好讓她休養生息,存了不少辣椒。

再加上小苗已長高,再有幾日就要開花結果。

一切都朝著好的方向行進,蘇月白的臉上也滿是笑容。

對了,過年時她還收到了十里香王掌柜,珍香閣齊公子差人送來的新年禮。她也沒什麼好回的,就弄了個攢盒,將自己製作的糕點給人送去,還送了兩塊上好的皮子。不過看情形,兩家倒是都挺喜歡。

「夫人,又賣光了。」元寶攤手,小臉上滿是無奈。

「那就……先打烊吧。」蘇月白掰著手指頭計算,再有幾天就是春耕了,她得在這之前先將田地談下來。

年後,村裡選出了新任村長。和蘇月白倒也有緣,正是王春家那個趕車的大叔。

他人和樂,在村裡人緣不錯,上面委任村裡倒也沒什麼不服的。

比起劉猛這種汲汲營營,不為村子干實事,還時刻想給村民挖坑的壞坯子,王春家的人看著倒也舒服。

蘇月白從辛香坊離開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了附近的點心鋪子,買了四樣點心,提著去了王春家。

這家裡養馬,又養了其他牲畜,還有耕種的田地,日子過得比其他農戶要好太多。一進門,就看到幾隻在院子里跑來跑去的小母雞。

「小陸家媳婦兒啊……」王春是個爽利的婦人,正在院里做活,見客人上門,忙迎上來。

我家女兒是教皇 ,對婦人靦腆一笑:「趙大叔在嗎?我有些事想找他商量。」

王春家的男人姓趙,至於叫什麼,蘇月白現在還不清楚。

「他啊,在在在。」說著,就朝裡面喊了聲:「趙山,有人找。」

趙山一看來人是蘇月白,愣了下,忙招呼人進來。

「我今日是想來談談租賃田地的事。」


「這事兒我可做不了主,得看大傢伙的意見。」

「我已經去過縣衙了解了流程,就是想讓您幫忙說和說和。我和相公都是外來戶,就怕大家不租給我們。您放心,價格絕對按照市價給,保准不會低。」

趙山思索了下,忍不住問:「小陸有手藝,是十里八鄉有名的獵戶。而且他踏實肯干,平日里也做些零活賺錢,怎麼你就想起種地了?種地啊,可不是件輕省的活計,累人熬人啊。」

要是有本事,誰願意一輩子在土地里刨食。可從沒聽說哪個種地的賺了錢,不都是圖個溫飽。

趙山此舉,也是擔心蘇月白一時心血來潮,萬一賠了可如何是好。


「您可知道我在城裡開了一家辛香坊?」

趙山點點頭,說:「倒是聽說過,好似生意不錯。」

「我雖然是個外來戶,也清楚咱們村是附近有名的窮村。種地就是靠老天吃飯,要是遇著不好的年景,全家餓肚子都是常有的事。我現在折騰了點辣椒,想租下村裡的田地,再雇傭一些村民幫我種。就算到時候收成不好,大家也有工錢拿。」

「可……」

「如今村裡種的都是什麼花生,番薯的,這些產量高,但要等夏秋才能收穫。可要是種辣椒,結果就不同了。辣椒喜陽,只要護理好,就可結果。大家幫我種辣椒,除了能拿到租金,還另有一份工錢,何樂而不為。」 他們這村子實在是太窮了,所以才會有蘇月白賺了錢就惹人妒忌眼紅。

趙山很清楚,所以對蘇月白的這番話是真的上了心。

村裡沒有富田,種出的作物產量不高,除了要交的賦稅,也就勉強溫飽。這些年年輕人都去城裡打工,留下年邁的老人耕種田地。

趙山自小在這裡長大,實在不願意看到這個村子越來越貧瘠。


有了趙山從中斡旋,蘇月白看中的那幾塊地很快就拿了下來。

只是難免有人還要說閑話,覺得蘇月白是佔大家的便宜。

「她那麼有錢,還這麼摳唆。」

「就是,給咱們的租金也太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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