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燈關了吧,說不定就是讓燈引來的。」

司機真的是嚇壞了,絲毫沒有反對就把車燈關上,車裡車外一片黑暗,那雙眼睛卻顯得更加清晰。

「怎麼辦?我們總不能一直盯著它看吧,」司機一邊說著一邊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媽/的,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連信號都沒有。」


我也拿出手機,的確沒信號,司機一邊盯著那雙眼,一邊不安地搓著手。

我能感覺到他內心的焦躁,他現在一定很想發動汽車離開這裡。

我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四十六,我們現在應該離朝陽村很遠,朝陽村就已經夠偏僻了,再偏遠,還能在哪裡?

今晚肯定是走不了了,我拍了拍司機的肩膀,能感覺到他一個激靈。

「師傅你今晚開太久了,休息會吧,我倆睡了一覺正精神,我們盯著就行了。」

「哦,謝,謝謝,」司機的身體明顯鬆弛下來,「我就睡一會,你們要是困了就把我叫起來,我繼續盯著。」

話說完沒多久,呼嚕聲就響起來,那雙眼還在,就像和我們比耐心似的。

老馬盯了一會,轉頭看我:「大澤……咱就真這麼看著?」

我心裡也怕得要死,但當你身邊全是比你還不頂用的人時,自己的膽子就會變得膨脹起來。

我掃了一眼儀錶盤,車的油箱已經見底了,天知道我們究竟跑了有多少路,反正現在跑也跑不了,不盯著還能怎麼辦?

老馬看我不說話,動了動喉頭:「一個人看也是看,兩個人看也是看,我睡的比你多,要不你也睡吧,反正在車裡呢,真有事來得及。」

我想了想答應了,總歸就半宿,等天亮霧散,有什麼妖魔鬼怪我也不怕。

「那你可盯緊了啊,瞌睡了就趕緊叫我。」

老馬「嗯」了一聲,我又回頭望望那片草,還是什麼都沒有,便側起身子閉上了眼。

明明很安靜,我卻睡的很不沉穩,迷迷糊糊的不知醒了多少次,每次睜開眼都能看到老馬瞪圓了眼睛盯著前面,再看看手錶,只過了十幾二十分而已。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真的睡著了,等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天色早已大亮,濃霧早就散盡,車裡的兩人鼾聲如雷。

媽/的,就知道老馬不頂用!

我心裡一陣后怕,看看手錶已經九點多了,不知道老馬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如果昨晚真的有什麼危險,我們仨一個都逃不掉!

陽光暖暖的灑進車裡,我趕緊把兩人叫醒,兩人一臉迷茫,好像都不記得昨晚的事一樣。

等他們反應過來,也是一臉后怕,再看看車前,是一片差不多足球場大的墳地,而那雙眼睛已經不在了。

我又一次轉頭看了車后,這片雜草一覽無餘,什麼都沒有。

我們開門下車,遠遠地看見本應走的路在身後幾百米遠,路邊有一個又小又破的石頭房子,門窗早就爛沒了。

「就是那房子!」司機叫起來。

我們遠遠看見那房子邊的草都被車軋的倒了一片,看看車轍,司機明顯是開著車圍著這片墳地轉圈,也難怪總是看見那房子。

「我就說這朝陽村鬧鬼,這下你們知道了吧,我以後再也不來這鬼地方了!」

司機在身後大叫,我則隨手撿了一塊石頭走進墳地,昨晚那雙眼離我們最多也就十幾米遠,我倒要看看那裡有什麼。

事實是什麼都沒有,在我認定的位置是一個幾乎要變成平地的墳包,上面歪歪斜斜地插著一座碑,破爛得不成樣子,碑上竟然一個字都沒有。

我看著這塊無字碑心裡很不舒服,總感覺莫名地焦躁,我扔掉石頭,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回來。

「朝陽村還有多遠?」我問道。

「沒多遠了,拐過那個山頭就是,也就四五里。」司機一邊吞雲吐霧,一邊含糊不清地答道。

「你這車還能堅持到不?」

司機搖頭:「我看夠嗆。」

「那也得走啊,去村裡好找人幫忙,不然你怎麼回去?」

「真是晦氣。」

司機嘟囔著,一臉的不情願,他一倒車,半邊保險杠就歪了下來,一顛一顛地點著地。

桑塔納吭哧吭哧地跑著,像頭喘不過氣的老牛,這幾里路我們磨蹭了有十幾分鐘,眼看著村子就在前面,車卻熄了火,再也動不了了。

司機用力捶了一下方向盤,嘴裡用方言低聲咒罵著,我拿出幾百塊錢遞給他。

「沒幾步路了,我們走著去,你去找人整整車。」

司機什麼也沒說,抬手接過了錢,我和老馬把後備箱里的東西拎出來,向著朝陽村走去。

這村子還真是不大,看上去也就十五六戶,稀稀拉拉地建在半山坡上,看起來又窮又舊,按理說這裡離泰興市區不算太遠,不應該是這副蕭條的死樣子。

村裡應該是很少有人來,我們遠遠地就看到村口有幾個小孩一臉好奇地望著我們,有一個看了幾眼轉身跑回村裡,不一會就有幾個大人走出來。

「你們莫不是遇著鬼打牆了?」

一個村民高喊一聲,司機趕緊應了句,那幾個村民笑了笑,折返回去,等我們走到近前,只見他們一人提著一桶汽油,還有兩人拿著一堆工具,樂呵呵地向著汽車去了。

我走到一個小孩面前蹲下:「小朋友,你們這兒是不是有個招待所?」

小孩似乎很怕生,只是對著我點點頭就遠遠地跑開了,其他幾個孩子也看著我們一鬨而散。

我轉頭向山上走去,這條小路被走過無數次,泥早已踩脫,露出青幽幽的石頭,稜角也已磨得鋥亮,腳下滑溜溜的。

那半條驢腿已經發出難聞的腐臭味,我轉頭看見老馬還是寶貝似的抱著,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我們一路走上去,看到村子最前面的那棟房子院外用粉筆寫著幾個大字——朝陽招待所。

這分明是個破破爛爛的民宿,真難為快遞肯送到這種地方。

「有人嗎?」

我站在院外對著裡面喊了一聲,就看到主屋的門帘一抖,半張白皙俏皮的臉露了出來:「住宿的?進來吧。」

我們走進院子,那小丫頭飛快地跑出來幫我們拎著東西,打開了左邊的房門:「你們就住這吧,一天二十,飯錢另算。」

這小丫頭看起來最多不過十七八歲,小臉兒俏生生的,聲音也像山泉水一樣清澈好聽。

「這招待所就你一個?」

「這哪能呢,我爹下地去了,晚上就回來,你們要不要吃飯?」

一說起飯,我的肚子就不爭氣地叫起來,除了昨天中午那個煎餅果子,我們到現在還什麼都沒吃呢。

「要,要!」

老馬在旁邊拚命點頭,小姑娘看著他那傻獃獃的樣子捂著嘴笑,我轉頭看見那袋糯米,直接拎起來遞給她:「就用這個吧,再隨便炒幾個菜。」

小丫頭的眼裡瞬間多了幾分鄙夷,看得我臉上發麻,她接過糯米袋子,掀開門帘走了出去。

「城裡人就是金貴,連米都得用自己帶的……」

嘀嘀咕咕的聲音傳進耳朵,我感覺自己臉上一陣發燙,老馬已經倒在了床上,我上去給了他一腳。

「墓找著了,就忙著躺?你不是還想畫符呢么。」

老馬坐起來看著我:「著什麼急呢,你現在才二十幾,再過個十年八年的也來得及。」

我聽著這話一陣火氣,合著遭了血咒的不是你,還有昨天晚上,要是我們真都死在那裡,該算誰頭上?

老馬見我目光不善,看著我站了起來:「大澤,我沒那意思……」

我突然什麼都不想說了,快步走出招待所,四下一望,看見上面有家小賣鋪,上去就買了個打火機和一包最便宜的煙。

我坐在招待所外面,學著電視里的樣子把煙叼在嘴裡,用打火機點著,狠狠地吸了一口,頓時一股嗆人的濃煙滾進肺里,我猛烈地咳嗽起來。

這是我第一次抽煙。

我又吸了一口,感覺肺里舒坦了不少,竟還有點舒爽的感覺,我貪婪地把整根煙抽完,又拿出一根。

「啪。」

嘴裡的煙被打掉,老馬站在旁邊看著我,聲音沙啞:「都是我不好,你別抽了!」

我抬頭看著他,感覺鼻子一酸。

「吃飯了!」一陣撥拉門帘的聲音傳來,「人呢?」

我站起來走進院子,老馬跟在身後,小丫頭掃了我倆一眼,把主屋的門帘打開:「十五。」


「先記著,等走的時候一塊算。」 我走進屋裡,只見桌上擺了一盤饅頭兩盤菜,還有兩碗熱氣騰騰的糯米粥,旁邊灶台的鍋里還在冒著熱氣。

菜是西紅柿炒蛋和辣椒炒臘肉,雞蛋和臘肉的用量毫不吝嗇,聞起來就讓人胃口大開。

「饅頭稀飯在鍋里,不夠自己拿。」小丫頭說著,撥開門帘走出去了。

我拿起筷子給老馬碗里夾了塊雞蛋,又夾了一口塞進自己嘴裡,到底是農村好,蛋是自己家養的,菜是自己家種的,臘肉也是自己家熏的,吃起來的味道都和外面不一樣。

也可能是我們餓的久了,這頓飯吃起來格外香,等我盛上第三碗稀飯的時候,那小丫頭回來了,興沖沖地搬了個凳子坐在桌邊:「聽說你們遇見鬼打牆了?」

沒想到這小丫頭不大,八卦心倒不小,我咬了口饅頭含糊不清地說:「是啊。」

「是不是就在東邊那塊墳地?」

我突然地吃不下了,放下手裡的筷子:「那塊墳地怎麼了,難道還經常鬼打牆?」

「還真是,」小丫頭一臉興奮,「那塊墳地鬼著呢,只要起大霧,肯定鬼打牆,就算有時候沒霧都有被迷著的。」

「那是什麼原因?」

「不知道,我們以為那裡風水不好,但是請人來看說這裡風水挺好的,前面就是汆汆灘,有個天然港,他說那是龍嘴,我們村正在龍頭中間,是好地方。」

老馬也放下了筷子,小丫頭被我倆看的發毛,以為我倆是被嚇的,趕緊擺手:「你倆只要別在晚上出去就沒事兒。」

「能不能給我講講那個墳地,我看那些碑都有年頭了,早上看裡面還有塊無字碑,破破爛爛的。」

「這個我也不太清楚,都是聽老一輩講的,說那塊墳地都已經好幾百年了,那塊無字碑是鎮山用的,以前這裡發過地震,哪裡都沒事,只有那塊墳地陷了下去,你們看那裡現在和路差不多高,其實以前是個山包。」

我心裡一緊,陷下去是不是意味著下面其實是個古墓,但是已經被掩埋了?

「那它是什麼時候陷下去的?」我追問道。


小丫頭想了想:「那就太早了,最起碼也是好幾百年以前。」

我心裡又慢慢鬆了下來,五四年曾祖父和陳老頭還進了那個古墓,如果塌了肯定進不去,看來不是那兒,想想也是,哪能這麼巧,我在地圖上隨便找個地方就是目的地。

「你們這裡從一開始就叫朝陽村?」

老馬問道,我覺得這個問題有點熟悉,想想他好像也問過那個司機。

小丫頭搖搖頭:「這我可不知道,反正我爺爺那輩就是朝陽村。」

我倆安靜下來,我很想問老馬為什麼總是糾結這裡叫什麼村,但這小丫頭在這不好說。

小丫頭看我倆不說話,一臉好奇:「你們來這裡幹什麼?我家這兒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個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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