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老婆當然厲害,做什麼都比其他人做的好。」 凌楓的動作幾乎讓蘇慕差一點就心跳停拍,直接暈過去。她深刻地發現,以後如果要和凌楓一起工作的話,那她可能是要先準備好救護車的,不然他要是經常有這樣的表現,那她肯定隨時都有進醫院的危險。一旁的那對情侶看著他們兩個,一臉姨母笑,好像還隱約期待著有什麼下文。不過凌楓非常懂得什麼叫做「適可而止」,他雖然想進行下一步的動作,但是他也不想親密的動作被別人看見,所以他不但沒有進行下一步的動作,還非常禮貌的示意那個男生,東西做好了就快點帶著自己的女朋友該幹嘛幹嘛去吧,別打擾他的好事。

男生之間的默契有的時候也是十分可怕的,在場的兩個女孩子完全沒有感覺到自己的伴侶之間有什麼交流,可是那個男生已經按照凌楓的示意,開始催促自己的女朋友快點去進行約會的下一項內容了。雖然女孩子有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但是自己的男朋友都這樣說了,她也不太好再繼續打擾他們兩個,於是就按照蘇慕的請求,做了回展示模特,給作品拍了照后,就離開了店面。

臨走之前,兩個人又一次真誠地和蘇慕道了謝,並且十分誠懇地祝福蘇慕和凌楓兩個人,能夠長長久久地在一起,要一直保持這樣甜甜的戀愛。

蘇慕一直努力的保持著微笑,算是做了回應。但事實上,當她聽到「長長久久」這個詞的時候后,不自覺地就產生了一種夾雜著恐懼與抗拒的奇怪心理。

她一直希望能有一個人長長久久地愛她,並且只愛她,但她並不相信任何人能夠做到這一點。她時刻擔心別人的背叛,不止如此,也不停地擔心自己會背叛。

蘇慕並不擔心自己會出軌,因為在她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眼裡再也容不下其他人了。所以她擔心的背叛並不是自己移情別戀,而是她會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失去愛的感覺和衝動。她非常清楚,在任何方面,她從來都是三分鐘熱度,無論對什麼事情,想要她堅持下去,那太陽打西邊出來都比這更有可能性。尤其在感情這方面,她現在回想起來,都沒有覺得是不是真正愛過曾經那幾個被她自己說的愛得死去活來的那幾個人。她的戀情最長的維持了兩年半,接下來又是一個兩年,雖然這些期間她都沒有變心,但是她沒有辦法保證,三年五年,十年二十年的時候,她會不會有這種心思。

她是個貪圖新鮮感的人,但矛盾的是,她還念舊,用久了的東西捨不得扔,但遇見好看的同樣的東西,她還會忍不住去買。這就是她家裡好像倉庫一樣堆得滿滿的原因,新東西源源不斷,舊了甚至用不了的,她也不願意扔,就連買東西附帶的紙袋,她都留了一堆,凌楓想扔的時候,她還告訴人家以後用得上,不要隨便丟這些東西。再引申一些,有時候做了好看的美甲,蘇慕會開心上兩三天,但是兩三周之後,她就會覺得這東西丑得不行,多看它一眼,她都會覺得全身都難受。

正是因為這一點,所以她從來不願意和誰說一輩子的承諾。至於那些人和她說的山盟海誓,她相信在他們說的那個瞬間,確實有下過這樣的決心,但是這決心能保持多久,就不一定了。她一直覺得誓言都是有時效性和特定性的,有時她也會害怕,時間一久,連她自己也做不到堅持以相同程度的愛去對待身旁的伴侶,雖然這種害怕較之擔心對方會出軌程度要低上很多,但也不是完全不存在的。每每有這種想法的時候,蘇慕都會覺得有些自責,而等到和那些男人全部都選擇了分手之後,蘇慕又覺得,這樣倒是可以稍微安慰一下自己。

畢竟自己又沒有全心全意地想要和他在一起的,這樣也算是互相虧欠,所以也就各不相欠了。

在蘇慕的身上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完全體現了雙子座的性格,這要是在古時候,哪個國家攤上蘇慕這麼個皇上,那遲早亡國。都別說貪圖美色、好逸惡勞了,光是朝令夕改這種事,都絕對是層出不窮,而且花樣還會只多不減。好在她出生的時間還不算糟糕,而她瞬息萬變的想法讓她在某些方面也取得了不小的成績,不然的話,她實在是很難想像自己的生活會過得多麼的凄慘。

所以綜上所述,在與凌楓相處的這一個多月的時間裡,蘇慕還真就半點都沒有為未來考慮過,畢竟就算提起結婚,凌楓還有五年才能達到法定結婚年齡,這五年裡會發生什麼誰都不知道,誰也不能保證他們兩個就一定能走到最後。大部分的時間裡蘇慕都抱著「能在一起一天是一天的」想法,如果真的有一天出了什麼問題,蘇慕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放棄自己的尊嚴去試圖挽留他了。

他想走的話,她一定會讓他走的。

凌楓哪裡知道蘇慕的腦子會在一瞬間想起這麼多事情,他滿腦子想的都是,今天晚上要帶蘇慕去看什麼電影,一會兒又要和蘇慕一起做些什麼。他幾乎從來沒有想過蘇慕會離開的事情,不管在什麼時候,哪怕他都覺得蘇慕沒有那麼愛他,他就是一點都沒有覺得蘇慕會選擇離開。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從哪裡來的這些自信,認為蘇慕絕對不會放棄自己。或許是因為她之前許下的承諾,也或許是因為她對他所有錯誤的無限包容。他時常會覺得自己有些配不上她,因為他還沒有能力給她,在她這個年紀里其他女人都有的東西,雖然蘇慕和他說過無數次她對那些東西都不感興趣,但他也始終覺得,在這些東西上,少了她的,他就好像虧欠了她一樣。更重要的是,他甚至還沒辦法更好地去愛她,總是讓她一遍一遍的受到傷害。 凌楓也不是沒有談過戀愛的,換來換去,算起來蘇慕都應該是他處過的第六個女朋友了。雖然他和蘇慕談起這些的時候,蘇慕對他嗤之以鼻的原因是他這個年紀根本就是在玩過家家的遊戲,完全不懂的真正的戀愛到底是什麼,但是其中也有一個女孩子是因為他對她太好,她覺得承受不起而分手的啊,所以也不能說他完全不會照顧別人的吧。再說了,大家對他的評價基本上都是很會照顧別人感受的那種,為什麼這些他覺得已經足夠了的東西,到蘇慕這裡,卻從來沒有一點實際用途呢?

是蘇慕不需要這些東西嗎?還是……他真的做的還不夠多呢?

這問題其實已經在凌楓的腦海中存在好久了,事實上,他在面對蘇慕的時候,時常有這種無力感。他幾乎把給他前任所有的好都加在一起給蘇慕了,可是這個女人嘴上說著愛他,卻從來沒有對他做的這些表現出任何的回應。當然,在某些方面上,蘇慕確實做的要比他的前任們好上很多,可是有些時候,他也希望蘇慕能像那些女孩子們一樣,至少能對他做的那些事情,做出一些有別於平常的表現。哪怕稍微放下身段和他撒一點點嬌,或者就是語氣上軟一點也好,總比半點反應都沒有要好吧。只要有點反應,那他就能知道自己做的是不是她喜歡的,他也好有個努力的方向啊。就像今天,她臉紅的樣子,害羞到說不出來話的樣子,他都很喜歡啊,而且以後要想多看幾次的話,他也知道要怎麼做才能看到了啊。

他是經歷的少,懂得少,可是誰也不是天生就知道怎麼和喜歡的人談戀愛的嘛,總得給個機會、給段時間,讓他去學啊。

又不可能一口就吃成個胖子。

再說他也是真的捨不得傷害蘇慕的啊,她已經受過那麼多的傷了,自己明明說過要保護好她的,讓她再因為他受到傷害,他也捨不得,他也很難過的啊。

在這種無力感的支配下,凌楓只得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往前走。好不容易找了些兩個人的共同喜好,他就決定把這項活動一直進行到底。所以電影院幾乎所有上映的電影他們兩個都看遍了,要是同檔期有不喜歡的,那就把喜歡的電影再看一遍。

於是他就開始發愁今天晚上要看什麼。

因為幾乎所有的電影都快看了兩遍了。

蘇慕是一點也沒有想晚上的活動,她現在就只想著自己能做些什麼,把腦子裡這些亂七八糟地想法驅逐出去。她本想著不著痕迹地從凌楓的懷裡把自己的腰挪出去,先把自由要回來。奈何她一動,凌楓幾乎是立刻就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你要幹嘛去?」

「動動你的腦子好嘛,人家顧客走了,我當然是要收拾東西去了啊。」

電光火石之間,蘇慕突然想到了這個答案,她暗笑自己實在是聰明得可以,結果卻沒想到凌楓直接把她公主抱了起來,然後把她抱去了沙發那裡坐下。

「老老實實給我在這坐著。」

說完這句話,凌楓就走到操作台那裡,拿了條圍裙繫上,然後像蘇慕以往一樣,開始打掃起操作台來。蘇慕還沒有從剛才的公主抱里緩過神來,目瞪口呆地看著凌楓在那裡忙上忙下的樣子,只覺得自己好像在做夢一樣。

所以,誰能給她解釋下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情況啊?

還有還有,為什麼她現在滿腦子都是以後他們兩個人住在一起,她窩在沙發上邊追劇邊吃零食,凌楓就在一旁穿著圍裙、戴著手套,洗衣服、擦地、給她準備果盤的樣子啊!

這也太奇怪了吧!

可是為什麼想想這樣的場面,就會覺得又溫馨又幸福啊?

難道她也開始像凌楓一樣,期待以後兩個人有了自己的小家的時候的樣子了嗎?

別鬧了,她可一直都是那種怕極了結婚,寧可死無葬身之地也不想進婚姻的墳墓的人啊,幻想結婚以後的日子這種事,和那個相處了兩年半的男人都沒有發生過,怎麼可能發生在這個認識了還不到兩個月、甚至連未來都許諾不了的男人身上呢?

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再說就算是結婚了,也不可能會過這樣的日子吧?」

凌楓忙完那些工作,準備回來和蘇慕坐在一起休息一下的時候,正巧碰到蘇慕自己在那裡嘟囔。他雖然沒太聽清蘇慕說的到底是個什麼意思,但是他隱約還是聽到了「結婚」「過日子」這樣的詞語,他心下一動,只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一下就撞到了他的心上。

有點疼,但是那感覺比完全得到蘇慕的時候,還要讓他覺得真實且幸福。

「我可愛的老婆大人自己坐在這想什麼呢?怎麼樣?我的勞動成果,你滿意不?要不要去檢查一下?」

「起開,上班呢,別叫得這麼肉麻。」

彷彿自己正在做壞事被發現了一樣,凌楓一開口,蘇慕嚇得一身都是汗。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心虛,明明也沒有做什麼過分的事情,幻想以後的日子這種事情誰都會做啊,誰知道凌楓有沒有想過,以後和她在一起的日子會是什麼樣的。

這有什麼可心虛的啊,真是的。

蘇慕一邊懊惱著這件事,一邊準備起身去看看凌楓有哪裡沒有收拾好。結果凌楓在她剛要起身的時候一下把她抱到了自己的大腿上,然後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裡,溫聲細語地和蘇慕說道:

「等以後我們有自己的家了,家務都有我來做,我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飯,外加賺錢養家,你就在家裡好好養著就行,當個可愛又好看的花瓶,孩子都不用你帶。」

蘇慕聽到凌楓這話,噗嗤一下笑了出來。她把下巴抵在凌楓的頭髮上,然後笑著問他:

「可是我比你老這麼多,我要是當個花瓶,你也養不了幾年花啊,到時候有了更年輕漂亮的花瓶,你就該惦記別的了。」 老實說,蘇慕其實就只是想和凌楓開個玩笑的,但是沒想到,這話落在凌楓的耳朵,可遠不是一個玩笑那麼簡單。他聽完之後,更加用力地抱緊了蘇慕,然後用一種十分堅定的語氣,對蘇慕說道:

「我不會喜歡上別的花瓶的,我只想要我懷裡這個花瓶,現在想要,三年、三十年、下輩子的時候也想要。我會好好保護這個花瓶的,她不用擔心自己人老珠黃,也不用擔心自己老了之後會變成拖累,因為她變成什麼樣子,在我心裡,也永遠都是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漂亮溫柔又可愛的女孩子。」

雖然已經過了耳聽愛情的年紀,蘇慕也自認為,自己對那些情話的抵抗力,肯定要比十六七歲、還對愛情有嚮往的女生要強得多,然而此刻的現實讓蘇慕明白了一件事,可能無論到了多大的年紀,女人都是從心底里喜歡聽情話的,唯一的差別就是,年紀小的女孩子會表現在臉上,而年紀大的女人,則會表現在行動上。

至於蘇慕,像她這種原本就不願意把自己的喜怒哀樂真實的表現在臉上,又不會說情話哄別人開心的人,就只會體現在行動上了。

可是浪漫的事情她又不會做,所以她可能攢了滿心的歡喜,但能被人知道的,也就是那麼千萬分之一而已。

再加上其實蘇慕也不太清楚凌楓究竟想要什麼,所以現在的這個場景,蘇慕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才能給凌楓一個他所期待的回應。

她也不好意思有什麼回應,怕自己表現得太多,又不會被珍惜。

說到底,也還是對凌楓不信任,無論他做了多少,她都不覺得他們兩個會結婚生子,會白頭到老。

也許是因為他們兩個的年齡差距,也許是因為她本身對自己的不信任,但無論什麼原因,結果無外乎分手原因里最尋常的兩個。

不是凌楓尋到新歡放棄蘇慕,就是蘇慕厭倦了這樣不踏實的生活放棄凌楓。

想到這裡,蘇慕一瞬間就冷靜了下來。但她依舊試圖讓自己表現得幸福一點,用力地抱緊凌楓,卻並沒有讓他看見自己臉上的表情。

凌楓原本也沒有期待蘇慕會有什麼樣的反應,畢竟之前他做了很多相同的事情,但是蘇慕都沒有什麼特別的表現,以至於他曾一度認為他這種用在別的女孩子身上都好用的招式完全不適合蘇慕。結果沒想到這一次蘇慕竟然會對他的話有些回應,這已經足夠讓他開心上一陣的了。

他哪裡會想到蘇慕想到的這些東西,他簡單的愛情觀里能設計到的,只有一件事情。

把所有他能給蘇慕的全部都給出去。

之後的時間裡,受到蘇慕的影響,他的觀念一直不停地在轉變。最開始是這樣,出了事情之後,就又按照蘇慕的要求,變成了努力給蘇慕想要的,再之後覺得時間久了,習慣了也倦了膩了的時候,他又開始覺得蘇慕想要的太多,不再願意去迎合她的想法,以至於兩個人的矛盾越積越深,到最後不可調和。

後來的時候,凌楓也考慮過「破而後立」,想先和蘇慕分開一段時間,讓他們兩個都冷靜下來,重新考慮,然後再重新在一起。但蘇慕直接拒絕了他的想法,理由就是,如果分開,她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讓自己再痛苦一次。

兩個人就這件事情又大吵了一架,雖然吵著吵著就又以前一樣,變成了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的樣子,但是其實他們兩個心裡都很清楚,一段本來就不牢靠的表情,在發生了這些事情之後,只會越來越不牢靠。哪怕蘇慕經常說吵架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不是分手,但如果問題越來越多,連架都不願意吵了的時候,就更沒有辦法解決問題,也就更沒有辦法在一起了。

那個時候凌楓不明白,蘇慕為什麼動不動就要提分手。因為兩個人明明沒有發生什麼大的問題,那些在蘇慕眼裡是問題的事情,他覺得全都可以解決。那既然可以解決問題,就根本沒有什麼分手的必要。蘇慕不停地解釋,不停地說著自己的理由和想法,但到最後,她也選擇了沉默。

一開始蘇慕並不覺得年紀是什麼問題,她覺得他不會談戀愛,不懂得照顧人,那她可以等,也可以教。可是後來哭過太多次之後她才發現,有些事情,其實從本質上就出現了錯誤。她一直覺得愛一個人就應該是會主動為對方著想,時刻把對方放在心上,在做一件事情或者一個決定之前,一定會考慮到對方的感受,因為有了愛,一個人的事情就變成了兩個人的事情,這是一種必然。她因為這樣的認知,在感覺不到凌楓為她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就會把這些「自願」變成要求,強加給凌楓。她天真的以為,只要她這樣做,總有一天凌楓能夠明白,愛一個人需要為對方負什麼樣的責任,又要對自己負什麼樣的責任,但是她忘了去考慮,這個年紀的男孩子以為的愛,和她以為的愛,究竟是不是一樣的東西。

這才是他們兩個人之間,所有矛盾的最根本所在。

要不是某天吵架,凌楓用他最擅長的理所當然的語氣,吼著對她說「我不像你二十八歲了,我才十八歲,我出去玩的時候當然很瘋,怎麼可能顧得上你,你憑什麼總是用你那個年紀的標準來衡量我」,蘇慕永遠也不會意識到這個問題。說是幡然醒悟也許有些誇張,但當她聽到凌楓控訴的那一刻,蘇慕確實明白了不少她從前想不通的事情。所以原來在意年紀的那個人從來都不是她,而有些殘忍的事實,永遠都有漂亮的借口為它做掩護,讓它看起來有理有據,好像全都是名正言順的道理,讓人產生一種奇怪的遵從心理,為了相信它寧可扭曲事實。 於是表白的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了,蘇慕沒有做出任何回應,而凌楓也意外地沒有要求蘇慕對此做出什麼回應。之後兩個人經常會遇見類似的事情,無論是吵架,或者是深情告白,大部分的時間裡,都是以不了了之作為結尾的。他們兩個也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狀況,但至始自終,他們似乎都沒有在意過這種事情。

好像不了了之就不了了之了,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說起來這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這種默契讓他們避免了很多麻煩。畢竟兩個人之間要解決的麻煩實在是太多了,能少一樣,對他們兩個來說也是減少了一部分的負擔。

這件事情過去之後,時間好像加速前進了一樣。蘇慕還沒有準備好呢,新的一年就急急忙忙地推開了他的前任,霸佔了所有人的生活。

以往蘇慕對新年一點都沒有什麼期待,對她來說,過年無非就是給自己買一身新衣服、多看兩場賀歲檔的喜劇電影、在除夕晚上的時候和家人一起吃個團圓飯、再一起看個春節聯歡晚會而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是今年過年的時候,因為工作的原因,蘇慕不能和家裡一起吃團圓飯了,於是就在她預估著家裡已經開始吃飯了的時候,她倒突然覺得有些失落起來。

果然啊,人就是不會在意自己擁有的東西,非要等到失去了之後才會覺得可惜。

蘇慕一邊感嘆著文學創作果然都是來源於生活,一邊獨自一人守著冷清得連個顧客的人影都看不到的賣場,盤算著自己還有多久才能夠下班。她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覺得十分的孤獨,就好像自己變成了那個童話故事裡賣火柴的小女孩一樣,只能眼看著別人家團圓,而自己卻要孤零零的一直守在這個完全沒有一點溫度的商場里。

是真的沒有溫度了,也不知道這商場的到底是怎麼想的,大過年的連空調都捨不得開,凍得他們這些員工真的要開始組團跳踢踏舞了。

旁邊商鋪的另一個小姐姐大約是實在忍不了這無聊又凍人的工作了,於是就主動跑過來和蘇慕聊天。她不停地和蘇慕抱怨著「商場在過年的時候開店,實在是對我們這些員工不公平」,蘇慕原本也想複合,但是一想到自己以往過年的時候,為了逃避和家裡人聚在一起聊天而總往商場跑的場景,她就覺得她實在是沒有什麼資格去做任何附和,甚至有了那麼一點「做賊心虛」的感覺。

畢竟那個時候商場營業還是救過她的,要不是有商場領導的堅持營業,她還指不定在那條大街上喝西北風呢。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蘇慕閉好店之後想都沒想就衝到了商場外面,準備打車回去。

因為想著這個點下班或許還能趕上個團圓飯的尾巴,所以蘇慕中午就沒有訂飯。此時此刻,她已經餓到前胸貼後背了,她甚至覺得自己要是再在店裡待下去的話,她都能把操作台吃了。所以為了能夠儘快到家,她已經不惜花費任何代價了,哪怕這個時候打車費要翻一倍,她都不會選擇去坐公交。

不過越是急迫越是出問題,蘇慕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搞的,坐上車之後一著急,她連自己家的住址都說不明白了,磕磕巴巴和司機解釋了半天,才說出來個大致位置。

司機被她這亂七八糟的形容逗笑了,一邊按照她說的大致方向往前開,一邊告訴她不要著急,一會要到了再給他指路就行。蘇慕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表現太過尷尬,於是做了幾個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再說一遍。只是沒想到她剛想要開口解釋,凌楓就發過來信息,問她是不是還沒吃飯,要不要和他一起吃飯。

老實說蘇慕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做好了今天不能和凌楓見面的準備了,雖然她也很期待每天都能和凌楓見面,但是畢竟這個日子比較特殊,凌楓就算年紀還小,也一定要應付各種親戚,應該抽不出時間理她。所以當凌楓和她說今天不能陪她去工作的時候,她一點都沒有生氣,並且表現出了十分的理解。

不過不生氣歸不生氣,蘇慕還是有些失落的。雖然這個節日不是專門為情侶過的日子,但是這個節日對於每一個人來說都很重要,她當然也想和自己覺得重要的人一起過了。她用了好長時間才安慰好自己,讓自己去理解凌楓,卻沒想到就在這個時候,凌楓竟然向她發出了見面的邀請。

不得不承認的是,蘇慕在看到凌楓信息的時候,十分感動。雖然可能凌楓想要出門的原因和她一樣,只是單純的想要逃避家裡親戚的聊天,並不是特意為了見蘇慕一面。但是蘇慕覺得,他能在這個時候想到她,無論出於什麼目的、什麼原因,對她來說都已經不重要了。只要能想到就好了,這就說明在凌楓的心裡,她還是有一定位置的,這樣就足夠了。

於是蘇慕立刻把凌楓說的地址告訴給了司機,司機一聽她改了方向,便與她閑聊起來。

「怎麼,這是不回家要去見朋友了?」

雖然蘇慕並不喜歡與陌生人閑聊,但是出於禮貌,她還是回答了司機師傅的問題。

「嗯,是要先去和朋友出去吃個飯。」

「哎呀,這個時間還要和朋友一起吃個飯,那這一看就是要去見男朋友啊。唉,年輕就是好啊,連這麼個節日都能過得這麼浪漫。」

「嗯?哪裡有浪漫,只是簡單的出去吃個飯啊。」

聽到司機師傅這句感慨,蘇慕覺得自己好像沒有get到司機師傅所說的那個浪漫的點,於是下意識地就問了一句。結果司機師傅完全忽略了她的問題,繼續自顧自地說道:

「哎呀,你看你們年輕的時候,為了見自己喜歡的人一面,什麼都可以不顧。哪像我們老了,要照顧的東西多了,就算是喜歡,有的時候也不能有過多的表現啊。」 蘇慕知道這個司機一定是把她的年齡又看低了,不過這個時候她要在意的,肯定不是年齡這個問題。聽這司機話中的意思,蘇慕總覺得他的身上有著很多故事。她是個喜歡寫故事的人,當然也是個喜歡聽故事的人,於是她瞬間就對這個司機的經歷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所以儘管她不喜歡和陌生人接觸,但為了給自己的小說搜集搜集素材,她還是勉強自己把這個話題繼續了下去。

「年輕確實是勇氣可嘉的,不過,勇氣這種東西又不是梁靜茹給的,那都是自己給自己的,所以給多少不是都是自己決定的嗎?再說了,想要做的決定,只要不會讓自己丟掉性命,那一切都有重新開始的可能啊,所以有什麼可怕的,做錯了重新開始就好了啊。」

「喲,沒看出來,你這小姑娘還挺能說的。不過這一看你就是年紀不大,經歷得太少,不然這話你肯定說不出來。」

「經歷和年紀沒什麼關係吧,有的人一輩子順風順水的,四五十歲了也不一定會有太多的經歷,有的人一生坎坷,沒準十一二歲就看淡人生了呢。」

「哎,這還較上勁了,得,我說不過你,咱這大過年的,不提這些不開心的事情。」

「你要想說你就說啊,大過年的把這些事情藏在心裡,你也過不好年不是,再說了,旁觀者清,沒準我能給你一個不一樣的建議呢。」

「合著你這丫頭是來我這騙故事來了,行,誰讓我多嘴非要跟你提這個事呢,那我就給你講個故事吧。」

他再次遇見自己初戀的時候,兩個人都離了婚,她還帶著一個孩子。

自從和她提分手之後,兩個人十幾年都沒有再見過一次。雖然當初是因為誤會才導致雙方分手的,但兩個性子都很倔強的人,誰也不肯先回頭,於是就都堵著氣,互相再也沒有聯繫。這麼多年過去了,他按照家裡的意願娶妻生子,一切都按部就班,日子看起來平靜且美滿。可他自己心裡也清楚,如果當初自己肯先低頭,那他現在的日子,肯定要比現在過得讓人羨慕。

但那又能怎麼樣呢,就算自己曾經把和她的未來計劃的那麼好,現在不也還是一樣,既丟了她,又把自己的日子過得平淡又普通,甚至在自己看來還有些糟糕。

在這種想法的促使下,他沒和妻子保持多久的夫妻關係。當拿到離婚證的那一刻,他以為自己將會解脫,但仔細一想,自己作為一個男朋友的時候沒那麼合格,當了人家法律意義上的老公,做的也還是一樣差勁。總結起來,似乎這麼多年以來,他就沒做好過屬於他的任何一個身份。

他突然覺得有些愧疚,而在這份愧疚當中,又夾雜著幾分懊惱。

他想找前妻說清楚,想告訴她,他為了離婚扯出來的那些理由是有多麼的荒誕可笑,在這段關係當中她真的半點錯誤都沒有,她唯一做錯的,就是在他刻意的、虛假的哄騙下,嫁給了他這個心裡一直裝著別的女人的男人。

但是他的前妻並沒有給他承認錯誤的機會,兩個人見面的時候,她沒讓他多說上一句表達歉意的話,甚至在這場會面當中,幾乎都一直是她在說他在聽,好像主動要求見面的那個人是她一樣。

她說她很理解他的感受,她明白,心裡有一個人卻要和另一個人結婚,是多麼讓人難以忍受的事情,因為她和他一樣,在嫁給他的時候,心裡也藏著一個,曾經滿眼都是她,說過一定會娶她的人。她說男人和女人不一樣,有些女人在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嫁給想嫁的人之後就會選擇妥協,她們會為另外一個男人承擔起作為一個妻子的責任,哪怕不愛,哪怕連朋友都做不成,她們也會因為責任,隱藏起自己所有的情緒,不再抱有任何不應該存在的幻想,選擇守護這段名存實亡的夫妻生活,甚至還會成為別人口中的賢妻良母,或者是所謂的妻子的典範。她說其實她還是很感謝他的,因為他沒有像其他那些完全沒有擔當的男人一樣,要求她做好一個妻子的本分,自己卻從來沒有承擔起作為一個丈夫應該承擔的責任,每天浪費著她對這個家的付出,不懂得照顧她的心情,還要在外面大肆宣揚,自己的心裡是多麼的愛另外一個女人,沒有娶到她自己是有多麼的遺憾。人這一輩子,想要和最愛的那個人相守一生,是一件特別困難的事情,大部分人其實都等不到和最愛的人有一個完美的結局,就匆匆忙忙結了婚,所以細說起來,那些努力維持生活的夫妻們,支撐他們繼續下去的,就是責任。他們也許厭倦了等待和掙扎,放棄了努力和追求,就這樣沉溺於一種虛偽的安定與平和之中。人品好一點的,大多認了命,與對方相敬如賓,人品差一點的,就互相折磨,只顧自己的感受。相比較於那些已經安於現狀,放棄了掙扎的她的朋友們來說,他給了她重新選擇的機會,已經算是很好了,所以她完全沒有怨言,甚至更多的,是一種感謝。感謝他的坦誠,感謝他這段時間的照顧,感謝他自願放過她,讓她也能去尋找自己的幸福。

他不知道自己當時聽完這個前妻的訴說的時候,應該是高興,還是應該難過,他只知道當他看著她離開的那個背影的時候,他覺得這個女人,有著所有人都不及的美麗。或許他也羨慕她的坦誠,羨慕她的瀟洒,也羨慕她能夠獨自面對這一切的勇氣。而自己似乎從頭至尾都是個懦夫,不敢放棄就愛,又不敢去迷戀新歡,到最後弄到兩面全被辜負的境地。他原本打算是離了婚之後選擇重新開始,拋開過去的一切,也拋開家庭附加給他的責任,可被她這樣一說完,他發現自己好像完全沒有辦法進行這樣的事情。 他根本沒有辦法放下過去,更重要的是,他發覺自己不止放不下那個因為遺憾而分手的初戀,也開始放不下這個和他共同生活了快十年的女人了。他從來沒有發現,這個與他朝夕相伴、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女人竟然會後如此強大而又平靜的內心,而相比較於她自始至終的鎮定,他就好像跳樑小丑一樣,自導自演了一場荒唐的鬧劇,把自己推向了如此難堪的境地。他試圖設想過,在以後的日子裡他會遇到更合適更喜歡的女人,也一定會得到幸福。但與此同時他又開始不停地把預想中的人物和他失去的這兩個女人做比較,然後又推翻自己的想法,覺得沒有人會比這兩個女人更好了。

於是他開始認為,自己這樣的人,就不配得到幸福。

抱著這種對自我的否定,他的生活開始變得越來越糟糕,而他好像已經做好了破罐破摔的打算,完全沒有了之前想要努力改變的想法。可讓他沒想到的是,也不知道老天爺究竟是想要重新給他一次機會,還是想要對他落井下石,就在他如此糟亂不堪的時候,讓他再一次遇見了他的初戀。

她看起來似乎沒有什麼變化,年輕的時候就喜歡穿碎花的裙子,十幾年過去了,再見到她的時候,她還穿著一身碎花的大長裙。時間對他殘忍,讓他開始變成了中年男人都有的那副油膩的模樣,但是對她好像卻格外的溫柔,不止沒有讓她變成那種男人眼裡的黃臉婆,反倒讓她變得越來越有氣質,只不過是用優雅代替了年輕時候的天真活潑。他很難相信,像她這樣的女人,竟然也會因為婚姻不幸而同丈夫離婚,因為她本身是那樣的迷人,是個無論什麼樣的年紀,都會讓男人趨之若鶩的女人,能取到她應該就是那人的福分,怎麼可能捨得讓這個女人承受不幸。

但他沒有過問。

因為兩個人再度見面的場景,實在是讓他沒有顏面去和她談及任何與個人有關的事情。自己邋裡邋遢、一副窮酸相,可她卻艷麗風光,宛若一道美景,這雲泥之別讓他根本就開不了口,如果不是她先和他打了招呼,他甚至都不想承認,他曾是她喜歡的人。

是啊,她怎麼可能喜歡他這種人呢,她也,根本就不應該喜歡他這種人啊。

那場見面幾乎就是在無聲中度過的,他們兩個一如當年分手的時候一樣,只打了個招呼,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眼見著她帶著孩子離開之後,他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沒有鼓起勇氣去要個聯繫方式,但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她早就已經消失在人海當中了。

回到家之後,他想了一整個晚上,然後第二天他並沒有出車,而是把家裡里裡外外地打掃了一遍,接著洗澡、理髮、買新衣服,把這一切都做完之後,他開始瘋狂給以前的朋友打電話,想要知道和她有關的一切事情。

於是他便聽說,她嫁給了一個富商,半年前因為富商出軌而選擇離婚。據說富商是因為覺得她並不是真正愛他,所以才會出軌了一個粘他粘得特別緊的小姑娘,而她也一點都沒有和對方發生衝突,他提出離婚她就立刻答應了。不過導致離婚的直接過錯到底還是在對方身上,所以對方主動提出要給他一筆可觀的分手費,但是前提條件是孩子得給她。她沒有拒絕,收下房產和錢財,帶著女兒離開了那座城市回到了家鄉來,現在自己做了點服裝生意,日子雖然沒有以前過得那麼風光了,但也還算是勉強湊合。

他的朋友們沒有更新換代這一說,所以他能問的朋友,都知道當年他們兩個的事情。現在兩個人的情況他們也都還算清楚,所以當他和他們提前她的時候,他們幾乎都在勸他去找她。

只有一個女人例外。

那是她未離開這座城市之前最好的朋友,這麼多年以來,也就只有她們兩個會聯繫得多一些,她一多半的故事都是這個朋友說給他聽的,只不過等這個朋友把故事說完之後,又說了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這麼多年裡,她確實是沒有忘記他的,再比如現在的他,根本就配不上她了。

朋友的話有些難聽,但事實和她說的這些,確實沒有半點差別。他開始後悔把自己的人生過成了這個樣子,又開始擔心,自己真的就會這樣再次錯失他曾經最珍惜的感情。他早就已經要到了她的聯繫方式,但一直到現在,他都沒有和她主動聯繫。倒不是不想聯繫,而是他覺得,如果一旦開了聯繫,那他就一定要重新把她追到手,但是現在他這個樣子,就算把她追到手了,他也是真的沒有辦法給她幸福,與其這樣的話,那倒不如給別人個機會,萬一有人比他更適合照顧她呢?

萬一有人比他更愛她呢?

「所以你不會到現在都沒有和她聯繫過吧?」

把這個故事聽完,蘇慕也形容不出來自己到底是什麼心情,就只是覺得心中好像有一團怨氣一樣,怎麼都疏解不掉,煩悶得不行。結果這個司機聽到這句話的時候,幾乎是理所當然地回了她一句:

「沒有啊,我什麼準備都沒有做好,怎麼和她聯繫啊,她要是拒絕我了怎麼辦?還有她要是……」

「那請問你提分手的時候做了準備嗎?是認真思考了很多天,覺得實在是不能和她在一起了,再在一起還不如死掉算了之後才做的這個決定,和她提分手的嗎?」

蘇慕說這句話的時候,幾乎可以算得上是吼了,那司機被她說得一愣,差點連方向盤都沒握住,直接帶蘇慕撞到旁邊的防護帶上。然而儘管剛剛險些受傷,蘇慕卻並沒有打消自己說下去的衝動,繼續對司機吼道:

「你自始至終都沒有詢問過她的意見,想要分手的時候是自己衝動做的決定,想要複合的時候也是自己在這裡東想西想,請問你是真的喜歡她嗎?真的喜歡她的話,為什麼你做這種重要決定的時候,從來都不問問她的意見?」 「兩個人在一起最重要的事情難道不是溝通嗎?在選擇愛情的時候,不就是把對方當成了自己最親密的人嗎?那既然是最親密的人,就應該是無話不談的呀,她應該是最了解你想法的人,也應該是你在痛苦或者難過的時候,第一個想要去傾訴也是第一個會去安慰你的人。可是你看你在做什麼?她不止什麼都不是第一個,甚至特別可笑的是,她還是等待宣判的那一個,自己都沒有權利去做決定。你告訴我,你有什麼資格說你愛她?你根本也從來沒有尊重過她呀,你這種愛也太自私了吧,說到底,你不都是在為你自己考慮嗎?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十七八歲的人說自己自私的時候,可以用年紀小、沒經歷、什麼都不懂做借口,但是二十七八歲的人就應該懂得去照顧別人的感受了呀,當然這個年紀也還可以用生活艱難、要對自己好些做借口,可是你都已經快四十歲了,已經知道這些都是借口了,你卻還是這樣做,那你這二十幾年不是都白活了嗎?」

蘇慕連珠炮似的把自己想說的話一股腦兒得全都說了出來,她也不管對方是自己剛認識的還是她多年的朋友,反正說這些話的時候,她是一點情面都沒有留。那人聽她說完之後,似乎還是想要反駁的,蘇慕見他有話想說,生怕他再說出什麼一堆在她眼裡就是一堆歪理的話,她還得浪費口舌跟他辯論,就先他一步開了口,又繼續炮轟道:

「你別再強調什麼『你沒有準備好』又或者是『怕不能給她幸福的生活』這些理由了,我問你,你知道她想要的幸福生活是什麼嗎?你從來也沒有問過她到底想要什麼呀,你怎麼就知道你不能給她呢?還跟我說什麼你需要勇氣、責任之類的東西,這和勇氣有什麼關係啊?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好嗎?說責任,你也從來沒負過責任啊。你愛一個人,不就是應該為她心甘情願赴湯蹈火、毫無保留地為她付出的嗎?你因為愛她,所以想努力的對她好,想要給她更好的生活,這才是正確的順序啊,你覺得你不能給她更好的生活就放棄她,這是什麼狗屁理論。怎麼你們男人原來都喜歡這麼本末倒置的嗎?那人家女孩子,憑什麼平白的為你付出這麼多年,然後就等到你一句你給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就被放棄了呀?那她這麼多年,在你身上浪費的時間,金錢和感情誰來賠給她,誰又能賠給她呀?啊,真的是搞不懂你們這種男人的思想,都喜歡把自己裝得和情聖一樣,結果其實什麼都沒有做到不說,還平白糟蹋了人家姑娘的感情。

要不是因為自己身材弱小,沒有什麼力氣,蘇慕這個時候估計都可能一巴掌甩在這個司機的臉上,來配合她說的這長篇大論。不過,蘇慕這脾氣來的快,去的也快。把這些話說完之後,她做了兩個深呼吸,就意識到自己剛剛好像表現得有些太過分了。於是她的氣焰就立即消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看了那個司機一眼,生怕那個司機因為生氣而對她進行什麼報復,那她可是一點都逃不了。結果這個司機並沒有什麼反應,只是皺著眉,一直沉默地開著車,連半句話都沒有說,甚至連剛剛那點想要反駁的意思都沒有了。

蘇慕最不能接受這種在爭吵的時候,對方一直保持沉默的樣子。因為這會讓她失去方向感,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情,對對方起了什麼樣的效果。如果這個人要是換成凌楓的話,她可能就會繼續和他吵下去,強迫他給自己做出一個反應了,但是她想到對方只是一個她不認識的陌生人,而且她說完這句話,無非也就是兩種結果,一個是和好,一個是放棄,也再沒有什麼其他的可能性可言了。再者就算是有其他的結果,也都和她沒有關係。她想說的都說完了,那就這樣吧。

於是接下來的路程,氣氛就變得異常得沉默起來。司機認真地開著車,沒有說一句話。蘇慕雖然覺得心裡煩悶,但也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看著窗外的風景,緊緊地握著手機,等著凌楓給她回消息。

五分鐘之後,蘇慕終於到達了目的地。她剛打開微信想要給司機付錢,結果沒想到司機一下擋住了攝像頭,言辭懇切地對她說道:

「可能女孩子的思維和男人真的不一樣,你說的對,是我以前太自私了。就像你所說的那樣,除了在一起的那一天讓她做了一回決定,要不要做我女朋友以外,之後在做重大決定的時候,我從來都沒有顧慮過她的感受。但是現在既然已經這樣了,我就決定再自私一回。今天是大年三十兒,是個一家團圓的日子,我也想和她團圓了。老妹兒,哥真的非常感謝你把我罵醒,你說的這些話,從來就沒有人和我說過,要是早有人和我這樣說,我也不至於拖到現在了。這車錢就不用你付了,就當是哥交給你的學費了。哥也祝你跟你這個小男朋友能夠一直幸福下去,別像我們兩個人這樣。不過你這麼理智,這麼能講道理,估計你這男朋友肯定能讓你教的明明白白的,絕對不能像哥這麼窩囊。」

蘇慕沒有占人家便宜的習慣,儘管這大哥已經把話說成這樣了,她還是堅持要付車錢。就在兩個人因為這樣事情爭執不休的時候,那司機突然指了一下窗外,對蘇慕說道:

「那是不是你男朋友啊?我看他在那等半天了,這天這麼冷,你也捨得讓他在那一直待著等你。快去吧,你也別讓人家等著急了。你要是實在人的心裡過意不去,你就當哥這是給你倆以後結婚包的紅包就得了,但是你可別嫌棄少啊,畢竟這以後婚禮我可參加不上,我也不能讓我自己太吃虧是不?」 順著司機手指的方向,蘇慕一眼就看到了低著頭在雪地里來回走著的凌楓。因為這個時間幾乎家家都在吃團圓飯,所以平常十分熱鬧的商場門前此時除了凌楓以外,完全是空無一人,就算她不想注意到他都很難。蘇慕看著他那熟悉的身影,突然覺得心好像被什麼撞了一下,疼得幾乎讓她有些喘不上來氣。於是她也沒再和司機僵持,道了聲謝就打開車門,直接奔著凌楓跑了過去。

蘇慕跑到凌楓背後、整個人撲到他身上的時候,真的是活生生地嚇了凌楓一跳,導致他險些直接給她一個過肩摔把她甩出去。好在他反應的速度夠快,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差點把他撞倒的人是他一直在等的,他那個愚蠢至極的女朋友,並且及時阻止了自己的本能反應,這才沒有發生什麼事故。

不過他並沒有當時就轉過身,而是享受了一陣被蘇慕抱住的感覺,才把她從背後薅了過來,摟進了自己懷裡。

這本來應該是場愉快的會面的,但是就在凌楓抱住蘇慕的那一刻,直覺就告訴他,蘇慕的狀態有些不對。再加上蘇慕從來沒有這麼積極主動的抱過他,這就更加印證他心中的疑惑了。儘管他非常想問蘇慕剛剛發生了什麼,能讓她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不過一想到之前他們之間的一些經歷,他就打消了去詢問她的想法,只是輕輕地揉了揉她的頭髮,然後幫她把帽子戴好。有些責備又有些寵溺的對她說道:

「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把帽子戴上,那帽子在衣服上就是個擺設嗎?」

「啊?這不是剛下車急著來見你嘛,怕你等我太久。在車上的時候還帶著帽子,那多傻啊。」

剛才的經歷讓蘇慕在經歷了凌楓如此溫柔的對待之後,忍不住對著凌楓撒了個嬌。要是換做平常,蘇慕是絕對不可能有這樣的表現的,但是在這種環境的促使下,連蘇慕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正在做什麼,甚至在她的反應中,她做的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而且是她經常都會做的事情。

不過蘇慕自己是覺得平常了,但是她這一系列的表現在凌楓看來,簡直是超乎了他的想象的。對凌楓來說,剛剛的這段經歷,絕對是他一天當中,不,不能說是一天,應該是他這一周當中最幸福的經歷了。

畢竟能讓蘇慕這樣撒一次嬌真的是太不容易了,他也終於能享受到其他有女朋友的男人隨時都能享受到的待遇了。

可是享受歸享受,蘇慕這樣異常的表現,更是讓凌楓覺得剛剛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給了蘇慕不小的刺激。他是真的很想問,但是又害怕自己現在問完,得到的答案是跟他有關,還都是些不好的答案,那可就得不償失了。而且看蘇慕的狀況,似乎也沒有什麼想要和他討論這些的意思,所以為了保持現在這樣良好的戀愛狀態,他決定還是老老實實的閉嘴,就算已經好奇到不行了,也要等蘇慕自己主動和他說這件事。

巧的是,蘇慕以前遇到這些情況的時候,確實是都不會和凌楓說的,因為蘇慕的固有思想,就是凌楓的年紀還很小,有很多東西在他們這個年紀是很容易被理解的,但是到了凌楓那個年紀,他不止完全不懂,甚至還有可能產生其他不一樣的理解。她向來不想因為這種事情和凌楓辯解,所以遇見的很多事情她都不願意去和凌楓討論,就是為了儘可能地避免兩個人之間的爭吵。不過這一次大約是因為自己心中實在是太過煩了,蘇慕就沒有控制住自己,在和凌楓一起去麥當勞吃東西的時候,就和凌楓說了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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