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徐卿生站起身,對一旁的江南曦說:「今天辛苦你了,晚上請你和老夜吃飯?」

他有點不想和白詩音回家。

江南曦看著她,不知道該不該答應。

白詩音回來后,臉色很不好。江南曦問她發生什麼事了,她什麼也不說,只說謝謝她幫她打掩護。

江南曦也就沒問,因此現在她估摸能猜到徐卿生的心思,但是白詩音未必想和他們吃這頓飯。

果然,白詩音不等江南曦說話,就說道:「今天我累了,想先回家,南曦,改天再請你和老夜吃飯,可以嗎?」

江南曦笑笑:「你們不用和我這麼客氣,三天後的訂婚典禮,隨個大紅包就可以了!」

她緩解下氣氛。

徐卿生笑道:「哪有訂婚收份子的?你們又不差那點小錢!」

這時候,夜北梟邁著大長腿走了進來,插話道:「既然你也覺得小錢拿不出手,就隨份大的,多多益善!」

徐卿生切了一聲:「你們還真是夫唱婦隨啊!音音,我們走,這裡一股的銅臭味!」

他推著白詩音下樓,到了停車場,他的車邊。

他把她從輪椅上抱下來,放到車座上,然後把輪椅摺疊了,放在後備箱,他才上車,坐到她的身邊。

白詩音雙手撐著座椅,把身子往車門的方向挪了挪,拉開了和徐卿生的距離。

她扭頭望著車窗外,一副生人勿進的冷漠樣子。

徐卿生眼眸微微發緊,沒有說什麼,兩個人一路沉默回到了別墅。

徐卿生又把白詩音從車裡抱下來,白詩音不等他來推,就自己控制著輪椅,回到了房間。

徐卿生看著她的背影,心頭一陣發苦,他多麼希望她是走進去的啊!

他緊跟上去,柔聲問道:「你想吃點什麼,我去做飯!」

白詩音冷冷地回了句:「我沒胃口,先睡了,你自己吃吧!」

她就回了卧室。

徐卿生站在原地,雙手緊了松,鬆了緊,最後還是脫下西裝外套,走進了廚房。

他做了三菜一湯,都是白詩音喜歡吃的。

他把飯菜擺在餐桌上,這才去卧室,叫白詩音吃飯。

卧室里,白詩音並沒有睡覺,而是坐在陽台上發獃。

她的眼眸悲戚,泛著絲絲的水光。

徐卿生心頭一緊,蹲在她身邊,柔聲問道:「怎麼哭了?」 「阿瑟斯先生,打擾了,可否幫忙破例救個人?」其中一名捲髮神甫,眸含哀傷,姿態謙卑。

「誰?」

「妮可拉女士。」

……

……

自從知道羅茲神甫死了,妮可拉便瘋了,也傻了。

「阿瑟斯先生,妮可拉女士是羅茲神甫唯一的親人……還請您一定要救好她!」

卧室外,捲髮神甫一臉誠懇的請求道。

「我儘力!」

寧修遠點了點頭,推開卧室房門。

卧室奢華,白帳絡縷。

只是呼嘯往窗戶里灌入的夏風,破壞了這裏的奢靡。

奢華軟榻上,一身凌亂睡衣的妮可拉枯坐床邊,她懷裏抱着波斯貓,眼神獃滯,容貌枯槁,一副香消玉殞之態。

寧修遠看了一眼,臉色微變,轉身又退出了卧室。

「妮可拉女士,根本沒病。」寧修遠想了想,又低聲道:「那是心病,根本沒法治!」

卧室外,幾名神甫對視一眼。

「我知道,所以這才找你過來。」捲髮神甫道。

「她這種情況,恐怕抹掉記憶,才是最好的治療辦法。」寧修遠心思一轉,給出了解決辦法。

「實不相瞞,我們也想到這一點,但她終究是羅茲神甫唯一的親人,我、我們做不到,我想她也不願意被抹掉記憶。」

一名留着八字鬍須神甫,一臉哀傷道。

「阿瑟斯先生,你一定有辦法的!羅茲走得太突然了,我們卻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我們能幫他的,也只有這件事……」

捲髮神甫說着,突然從懷裏掏出一枚樹葉,遞了過來。

「阿瑟斯這是……」

「這是幹什麼?你們這是在質疑我的信仰嗎?」

寧修遠見狀,臉色一沉。

「東西拿回去,妮可拉女士,我會盡量嘗試醫治,如果實在沒辦法,還請幾位理解。」

「很抱歉,阿瑟斯先生。」

「拜託了!」

幾名神甫連連道歉感謝。

寧修遠微微吸了一口氣,走進卧室中,幾名神甫站在門前,遙遙看着,神色沉重。

此時的妮可拉,任誰看見都會覺得她病了。

她容貌枯槁,雙目獃滯,褐色髮根白了一片,皮膚更是暗淡無光,宛如活屍。

但以寧修遠視野看去,她又沒病。

她體內生機盎然,氣血活躍,比寧修遠見過最健康的人,還要健康。

在她脖頸掛着一枚紅寶石項鏈。

這是一枚超凡物品。

正是這枚紅寶石,不停散發着神秘力量,刺激着她的生機。

但問題並不出在紅寶石上。

即便是沒有紅寶石,妮可拉身體陷入衰敗,寧修遠將其欺詐治好,也就是維持現在模樣。

妮可拉這是心病。

用專業術語來說,這叫心理疾病。

寧修遠意識到了病根,然而人卻懵了。

作為疾病欺詐者,他之前欺詐的都是具有「實體目標」的疾病。

傷口也好,感染也罷,哪怕是基因病!

偏偏這心理疾病,寧修遠還第一次遇到,更不知道該如何下手?又如何欺詐?

心理疾病,不是神經病,也不是精神病。

它根本就沒有病變的器官。

如果一定要說有的話,那一定是靈魂!

欺詐靈魂?

「妮可拉女士,還記得我嗎?」寧修遠開了口。

妮可拉恍若未聞,她依舊獃獃的坐在床邊,眼神獃滯,目無焦點。

「節哀吧,一切都要往前看。」寧修遠伸手拍了拍妮可拉的肩膀,試圖嘗試欺詐。

然而欺詐力量湧入妮可拉身體之後,宛如泥牛入海,在沒有具體目標的情況下,直接消散一空,蕩漾不起半點波瀾。

寧修遠眉頭蹙了起來。

理論上來說,心理疾病就是一種疾病!

既然是疾病,疾病欺詐者為何無能為力?

難不成,這就是疾病欺詐者的邊界?只能對「實質性」、「可觀察」的疾病,實施欺詐?

話說,如果心理醫生遇到妮可拉這種情況該怎麼勸慰?

無數思緒在寧修遠腦海中閃過。

他猛然想到一個狗血橋段。

他略一猶豫,還是沉聲道:「妮可拉女士,我知道你現在很難過,任何安慰在這巨大悲痛面前,也不過是一陣涼薄的微風。但我還是希望你振作起來,因為……你懷孕了。」

神情獃滯的妮可拉,終於露出一絲異樣表情。

她茫然的抬起面龐,眼神突然激動而泛起求生慾望:「你是說,我……我懷孕了?羅茲的?」

寧修遠獃獃的看着那雙眼睛。

他不是震撼於妮可拉的走出深淵。

而是駭然於……妮可拉的腹中,竟然悄無聲息凝結出一枚胚芽,一枚虛幻的胚芽。

一股福如心至的靈感,沖入寧修遠的腦際。

他有種預感:

他說「是的」,這枚胚芽便存在。

他說「不是」,這枚胚芽便消失。

這是在欺詐,只因為這份欺詐,能夠治好妮可拉的心病!

「是的,妮可拉女士,你懷孕了,你感覺不到它在跳動嗎?」寧修遠點了點頭。

妮可拉表情僵硬的伸手摸向小腹,母親的直覺,令她感受到了一枚小小生命,在落土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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