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向陽不是我說,咱倆間什麼關係,還用得著這麼客氣嗎?反正以後有用的著我的地方,你只管一個電話,兄弟我一定鼎力相助,該幫忙的地方還是得幫!」

耳聽著王強這信誓旦旦的話語,葉向陽內心未免有些感動,但他很清楚地明白,現在並不是思考這些的時候。

通過王強提供的線索,加上此前在張曼家中獲取的信息,以及最近在妻子身上發現的種種疑點,葉向陽大致能確定這個姦夫是真實存在的,而且他能斷定,姦夫的家庭條件並不差,甚至是超越了大部分家庭,畢竟,能戴得起勞力士綠水鬼的非富即貴。

但另一方面,葉向陽卻漸漸糾結了起來,倘若說妻子喜歡有錢人的話,那麼在一開始,她就不會選擇自己,哪怕是單憑姿色,她嫁個有錢人也是完全沒有問題的,更別說到現在多此一舉,弄得大家都尷尬,這又是意欲何為?

與此同時,葉向陽腦海里突然湧現一個大膽的念想,相對於征服一個女人的身體,征服她的思想才是最為可怕的,這個姦夫,會不會是做到了這一點,才讓妻子投懷送抱?

想到這,葉向陽趕緊咬了下舌頭,止住自己這種怪誕的思想,轉身的時候,他忍不住就給妻子打了一個電話,一切盡在意料之中,妻子電話始終打不通,還不斷傳來關機的提示音,讓他整顆心都沉入了谷底。

很明顯,這是妻子有意為之,搞不好等他打通電話的時候,妻子又會編出很多種看似合理的借口來搪塞他,比如手機沒電,不小心觸碰到了開機鍵,亦或者是忘在了某處地方。

而這些在葉向陽眼中看來,都是非常爛俗的套路,但偏偏他毫無辦法,鬱悶之下,他忍不住一拳重重打在走廊護欄上,伴隨著鐵欄杆顫抖的震動嗡鳴聲,一股強烈的劇痛也從拳心傳遞了過來,倒是讓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都有些魔怔了。

「葉醫生,你這是在幹嘛呢?」恰在此時,唐湘雅出現在了他身後,俏臉蛋兒上是一副驚恐的神情。

「沒…沒什麼…辦公室空氣太悶,我在這看看風景,透透氣,待會就回去了。」低頭看了一眼唐湘雅手中的裝著各種醫療器具的盤子,葉向陽故作輕鬆道,嘴角還擠出一絲笑意。

「那行,葉醫生你也多注意一下身體,別太累著了。」唐湘雅並沒有多想,只是微笑著道,「樓下還有幾個病人等著我去換藥,得趕趕時間,咱們回頭再聊吧。」

「嗯好,回頭聊。」眼看著唐湘雅的倩影漸漸走遠,葉向陽總算鬆了一口氣,但一想到妻子這件事他內心還是憋屈的厲害,雖然他無數次想過再撥打幾個電話給妻子,可那邊都關機了,他這邊再作多餘的掙扎又有什麼用呢?

畢竟,一個裝睡的人是永遠叫不醒的。

儘管他不知道這一次妻子為什麼會請假和姦夫去會合,不過男人的直覺卻時不時在警醒著他,這件事並沒有表面那麼簡單,亦或者說,現在就是一個突破點,如果他不能掌控住的話,將會錯失一個良好的機會。

而他目前所掌控的線索,只有一個車牌號,但憑著這個東西,足以掌控全局,甚至是直接查出姦夫的底細! 「我不走。」叢蓉掙開方紫嵐的手,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曹副將和阿宛姑娘沒有和方大人一道回來,我猜定是方大人為他們安排好了去處。若非凶多吉少,方大人不會如此,我雖然卑微無用,但也不怕死,定是要陪方大人到最後。」

「說什麼最後,晦氣。」方紫嵐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伸手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你身子不好,地上涼的很,沒事不要跪來跪去,像什麼樣子。」

「方大人……」叢蓉小心翼翼地叫了她一聲,似乎生怕她把自己送走。

「我說。」方紫嵐故意拖長了聲音,「我方紫嵐的人,豈能隨意下跪?」

叢蓉滿臉驚喜地拽住了她的衣袖,她輕嘆一口氣,道:「你要留就留,我不攔你。不過若有一日,你後悔了,便告訴我。」

「我決不後悔。」叢蓉當即就要起誓,方紫嵐按住她的手,「行了,我餓了,先去吃飯吧。」

叢蓉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用過了晚膳后,她先把叢蓉送回了房間,然後回去坐在院子裏又看了一會兒月亮星星,待到困了就回屋一覺睡到了天亮。

次日方紫嵐醒來后,如常洗漱后練了一會兒劍,用過早膳后就繼續坐在院子裏曬太陽,怕無聊特意挑了本沒看過的書,慢悠悠地翻著,一頁一頁打發時間。

然而她沒看多久,就見管家興沖沖地跑了進來,「方大人,送菜的人來了。」

方紫嵐把書放到桌案上,拿起茶盞喝了一口茶,「送菜的人來了,你如此高興做什麼?」

管家怔愣在原地,訥訥道:「方大人,昨日您不是說要換個會說故事的人來送菜嗎?現在換的人來了。」

方紫嵐被茶水嗆了一下,「我說換就換,禁軍什麼時候這麼好說話了?」

管家一臉為難,試探著問了一句,「那人,您還見嗎?」

「見啊。人來都來了,我當然要見。」方紫嵐說着,對一旁的丫鬟道:「你去把叢姑娘請過來,就說聽故事了。」

管家看着她一邊收書,一邊擺瓜子茶水,正欲說些什麼就見她抬眼看了過來,「你還愣在這做什麼?快去把人請進來。」

管家默默地走了出去,把人給帶了進來。兩人再進院子的時候,就見方紫嵐指揮着小廝搬來了桌椅。桌案擺中間,椅子圍一圈,看的兩人都是一愣。

「這……」送菜的人不由自主地皺了眉,他原本是京城中排得上號的說書先生,昨日不知為何有軍爺找到他家中,說是請他去方府說書。給的酬勞極高,就是條件奇怪了些,要他裝扮成送菜的人,才能進府。

雖說高門深院裏的大人多少都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不過喜歡聽送菜的人說書,他倒是頭一回聽說。如今見到這陣仗,更是猶豫了幾分。

然而方紫嵐並未給他什麼遲疑的時間,她隨手指了指桌案,道:「那是你的位置,等人差不多都齊了,你就可以講了。我事先說好,不是說書,是京中最近發生的新鮮事,你可以先準備一下。」

她話音還未落,管家就推著那人站到了桌案後邊,「勞您稍等。」

「不是,我……」那人本想說他只會說書,可誰都沒給他機會,一院人忙忙叨叨不一會兒就坐了滿院子,一雙雙亮閃閃的眼睛直看得他心虛,只得硬著頭皮開口道:「要說京中最近有什麼新鮮事,當屬方紫嵐方大人……」

方紫嵐聽到這又被茶水嗆住了,她猛地咳嗽了幾聲引起了那人的注意,他放緩了語調聲音也低了些許,心裏不由地犯嘀咕,看這位小姐的反應,莫不是聽過?沒可能啊,這事是他昨日才從酒樓里聽來的,這麼位嬌養在深閨的大小姐,怎麼可能聽過?

一旁叢蓉一邊拍著方紫嵐的後背,一邊小聲問了一句,「要不要打斷他?」

「不用。」方紫嵐順了順氣,低聲道:「讓他講,聽聽外面的人都怎麼說我。」

那人見她們二人竊竊私語,卻絲毫沒有聽過不讓他講的意思,當即安下心來,將近日所見所聞娓娓道來,什麼方紫嵐東南平海寇,夏侯家醫女妙手回春治好瘟疫,說得神乎其神,聽得眾人嘖嘖稱奇。

故事講的接近尾聲時,有小廝提問道:「我聽說暮山關守將莫斌父子這兩日就會被押解回京了,按先生所講,莫斌父子在平海寇的時候也是出了力的,為何還會被押解回京?」

「這你們就有所不知了。」那人故意賣了個關子,神秘兮兮道:「聽聞方紫嵐方大人看上了莫家的么子莫涵,巧立名目參了莫家一本,這才有了莫家這一遭,真是飛來橫禍。」

他一說完,圍坐的眾人忽然安靜了下來,目光全都聚在了方紫嵐身上,只見她從容自若地抿了口茶,然後看向那人道:「先生可知我是誰?」

那人一臉茫然,搖了搖頭道:「在下從未聽過小姐名諱。」

方紫嵐皮笑肉不笑地提醒了他一句,「這裏是方府。」

「我知道啊。」那人點了點頭,這才發現哪裏不對,京城中姓方的顯貴多了去,是以他也沒細究是哪座方府,如今回想一番軍爺守衛、女子當家作主,莫非是……

在他惶恐不安之際,方紫嵐的聲音幽幽傳來,「我就是先生所講故事中的那位方紫嵐。」

她說罷,就見那人一個哆嗦跪在了她面前,「小的不知您就是方大人,適才言語之間多有冒犯,還請您恕罪。」

「先生請起。」方紫嵐抬手示意他起身,他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躬著身體不敢站直。

「先生故事講的不錯。」方紫嵐好整以暇道:「不過我有一疑問,還請先生解惑。」

「方大人請講。」那人垂著頭,聽她問道:「方才先生講夏侯家醫女妙手回春治好瘟疫時,曾提到榮安王之女——榮安郡主幫忙製藥,是怎麼回事?」

「這……」那人神情猶疑不敢開口,方紫嵐不怒自威道:「先生儘管實話實說,我必不會為難先生。」 禮笑言這一通話說的似是而非,有模有樣,他自覺沒有什麼疏漏破綻。

果然那少年點了點頭,像是被他矇混過關,撤回了匕首,鬆開他的肩膀。

禮笑言蹲在地上,雙手慢慢的將碎銀包收回懷中。

那少年撿起那兩根樹枝道:「我剛才明明看見你在這裡掏東西,你別告訴我這是你爬山用的拐杖。」

禮笑言歇了口氣,慢慢的說道:「我上來后見石縫裡有什麼東西,怕是條蛇,便拿樹枝去抓。我怕它突然爬出來咬我一口,誰知我還沒動手,你就來了。」

本以為這番話多少也能讓那少年害怕,不敢去看那石縫,誰知那少年哈哈大笑起來:「滾你的蛇,這東西怎麼可能是蛇。」

說著,那少年拿著那樹枝輕巧的伸進石縫裡,只花了幾秒鐘便將裡面的東西撥弄出來。

禮笑言吃了一驚,看來這東西跟著少年多半是有關係。再細瞧那少年手中之物,更是驚詫不已——這質地和材質與他那鳳凰石毫無區別。不同的是,這是一塊半月型的玉。上面也有青色的繫繩,只奇怪的是,這塊玉並沒有發光,甚至還有點像班白虎死後那塊灼日石一樣,質地偏深。

「難道不是這塊玉在發光?」

禮笑言偷偷的往石縫裡看了一眼,卻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那少年也不與他解釋,將玉石放入自己腰間的包里。是的,這少年身上的衣服雖然與高亘人別無二致,但他腰間卻掛著許多口袋,就像是行軍用的那種子彈皮帶。

而且這些口袋都用繩扣巧妙的扣住,這就能保證裡面的東西不會輕易掉出來。

「你這腰帶做的很精緻,」他不禁讚歎起來。

「是嗎,」那少年嘿嘿笑了起來,不好意思的摸著後腦勺,「我自己做的,感覺還過得去。」

「兄弟真是厲害,」禮笑言不失時機的拍起馬屁,又問道,「你怎麼會說太昊語,你不是高亘人嗎?」

那少年搖搖頭道:「我是高亘人,很多高亘人都會太昊語。」

說著少年盤腿坐下,從身後的包袱里取出幾塊薄餅,遞給禮笑言:「朋友,一整天沒吃東西了吧,吃點墊墊肚子吧。」

禮笑言警覺的想拒絕,但肚子里實在空空如也,剛才爬上山也費了好大的體力,現在兩條腿都軟了。他忍不住伸手拿了一塊薄餅,掰開一小塊送進嘴裡。

反正自己也打不過這少年,生死都在他手裡,就算吃的東西里有問題又如何。

他咬了一口,卻覺得這味道非常不錯,頗有點煎餅的味道,有咸有甜,滋味很特別。他忙大口大口的吃起來,哪知嘴裡口乾舌燥,根本咽不下去,差點噎住。

那少年將自己的水囊遞過來:「喝點水,別噎著。」

草原荒漠里,水都是十分寶貴的。喝下幾口水,禮笑言總算是緩了過來,他十分感激的沖著少年點頭。

「你這薄餅味道真好,是你家裡人做的嗎?」禮笑言之所以想問,是因為在這個時代,無論是鹽還是糖,價格都是不便宜的。這少年隨身的乾糧里,居然摻了糖,這不能不讓禮笑言起了疑心。他懷疑這人可能是有著高貴血統的貴族。

沃卡王的小兒子?

周士樾給的光祿寺秘密記錄里有提過,沃卡王有兩個兒子,一個差不多三十歲,跟折九淵差不多大。另一個大概二十來歲,看起來很像是眼前之人。

不會這麼巧吧。

禮笑言便問道:「我叫陸攀,不知道小兄弟尊姓大名?」

「哦,我叫凜風,夜凜寨的凜,風雨的風。」

少年的回答卻讓禮笑言有些失望。

沃卡王的兩個兒子分別叫做夜弁煊和夜弁炤,不過也不能排除這少年跟他一樣故意隱瞞自己的身份,用一個假的名字。

光祿寺以及翰林院里對高亘的描述里,都解釋過高亘人的名字和太昊人很像。

比如夜弁炤,其實這是一個通用稱呼。沃卡王的小王子自然隨他父親,是夜凜族的夜凜姓氏,可他的母親是來自汗王王室的哲弁氏,因此夜凜氏與哲弁氏的後代就會用上夜弁這樣的名字,以此來表示兩大家族的血統。

換句話說,凜風這個名字就不符合高亘人一貫的取名風格。禮笑言有七成握懷疑這是假名字。

「吃飽沒?」凜風站了起來,整理好身上的東西,重新背好弓箭,「好的話,我們就該下山了。」

禮笑言擺擺手:「沒事,凜風兄弟你自管去吧,我可以自己下山的。」

凜風卻搖頭道:「那不行,我得帶著你下山。」

說著,他伸出右手將禮笑言的腰摟住夾在腰間。禮笑言大吃一驚,只覺整個人都浮在空中,雙手雙腳都失去了支撐點。

「你別動,手腳收好了!」說著,凜風使勁夾著他,一鼓作氣的向山下跑了起來。

是的,是跑起來!

山頂這短短二十幾米的地方,近乎直角的坡度,凜風愣是奔跑著向山下衝去。

禮笑言覺得自己的身子幾乎是在做著自由落體運動,整個人幾乎要掉出凜風的腰間。但始終沒有掉出去,凜風跑的飛起,很快就落到平緩的一些坡道上來。

說是平緩,這下面的山路也是近乎四十五度的斜坡。真要從這個角度往下跑,也是非常嚇人的。

可凜風根本不顧一路上各種灌木的阻擋,他甚至還在灌木叢中跳躍,這更讓被夾在腰間的禮笑言哭笑不得。

他直呼道:「可以了可以了,這裡我能走!」

「不行!」凜風卻道,「你走的太慢了,還是我來吧。」

太慢!

禮笑言搖了搖頭。小時候在江左山中,他多少次和小夥伴們在山上奔跑,更傾斜的山坡他也是跑過的。只是。

只是這凜風跑得的確太快了,簡直跟草上飛一般!

他注意到凜風的雙足甚至沒有落地,很多時候只是在灌木的樹枝上踩。

這一點,他是不敢的。江左的小夥伴們也不敢。這很容易踩空。一旦踩空,整個人就會摔倒,就算不摔倒,整個節奏也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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