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位姑娘有所不知,臻繪軒立足京城多年,售的雖是奇珍異寶,胭脂水粉,但老規矩便是諸如傳家、御賜、信物之類,一律不收,望海涵。」

清媱和瑩翟兩人也是微愣

確實,這樣一間收羅天下,富可敵國的小鋪面,能多年不敗,免於災禍;除了神秘莫測的身後人,便是處處小心,自免是非。

要是此處掛的是官家貴族氏族寶物,身份信物之類,免不了仇家追問上門,捲入權謀之爭。

清媱不及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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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潯神色清明了幾分,只是抬手取了枚穆符,鮮艷的紅線靜靜躺在他脈絡清晰纖長的手掌上,

「清媱姑娘,這糕點不必,玉如意不必,百金亦不必,你朋友便與臻繪軒兩清,可好。」

仍舊風姿搖曳的笑容,清冷涼薄卻讓人生不出厭惡。

清媱對這當家的怪異舉止也是不甚清楚,只覺他的眼神彷彿穿透自己,回憶的卻是一段不曾涉足的歲月。

「為何公子如此允我們方便,再者,那黑玉水晶芙蓉糕可是不妥?」清媱淡然平常的問著。

「沒有,很好,所以怎能假於他人,你知道的,我從來吃不得虧」,

只是於你而已······易潯彷彿隨意談著家常。

「我說過,我不是······」

「作為條件,清媱姑娘只要答應易某一個簡單的要求便可。」不等清媱反駁,易潯便接著說。

緩緩張開手心裡捏著的紅線穆符,

「清媱姑娘定是識得上面小字?可否為易某解惑?」如沉水,如遠山,靜穆而內斂。

一方銹色梨花木,生的光潔,「『滿座衣冠君無雙,贈我白芷別紅妝。怎相忘?光影綿長,還似舊模樣。』」清媱踱步而答,

我見這穆符成千,皆是『當歸』、『半夏』、『辛夷』的隱喻,定為深諳醫術之人,但,可能清媱理解粗淺,所思所感,儘是『求而不得』之音。」

一旁的沈宸陽尚在驚愕中,韓瑩翟也是摸不著邊際,

無人見得易潯指尖輕點,一陣掌風便堪堪掀了清媱面紗,明眉皓齒,一點朱唇,眾人只覺皎皎如玉,翩若驚鴻,世間竟有此絕色。

「清媱姑娘所言甚好,易某受教」頗有幾分滿足而輕鬆的說著。

流光幾步上前拾了面紗,只是捏在手裡。

實是怪異得很,清媱和瑩翟只草草行了個禮,便匆匆離去。

瞧著倩影迷離,易潯久久佇立,如一尊雕塑,目送她消失在南陽街口···

於易潯而言,她說的都不重要,她不記得也是正常,只要自己還記得就好。 ——————————————————————————

一行人草草出了臻繪軒,馬車軲轆『嘎吱』的響著,

「媱媱,你說今兒個那個當家的還真怪的很,你可認識他?」韓瑩翟問到。

「自是不認識,但不知怎的,今天一進那兒,自己總覺著心悸煩悶」,清媱有些悵然若失,空空蕩蕩的心房,彷彿被人掣肘著,拉扯著。

「對不起啊,媱媱,今天這事兒都怪我」

想著今日清媱受的薄待,連著辛辛苦苦準備的芙蓉糕也……

突然想起啥似的「嘿嘿,幸虧本小姐留了一手,媱媱你看這是啥」

烏黑眼珠滴溜的轉著,洋洋得意的甩著手裡的掛墜兒「嘿嘿,剛才出門,順手……不虧,不虧,呵,如此輕薄於你,還想教訓我…」

「韓瑩翟,讀那麼多年書,怕是都拋到九霄雲外了罷,怎的能如此行徑..」清媱也是恨鐵不成鋼,

「哎哎,停停停,今兒個出來明著給我娘說的買胭脂飾品,咱們做做樣子,就去前面那個流雲軒,可是數一數二的好捏,聽說換了當家的不久,比往日更盛一頭受歡迎…」小孩兒心性,

清媱向來對胭脂水粉不上心,年年也只是母親,或是哥哥外地淘些好的,逢年過節,進宮赴宴使使,便能抵的一年了。

「師傅,停車,就前面。」

應是開張不久,四層閣樓,流光溢彩,雕樑畫棟,甚是氣派,門口駐著高大的拱形牌坊『流雲軒』,紅綢布便是徑直延伸到門口,槿旗飄飄,煞是喜慶熱鬧。

「流光若水你倆且在這候著,我和你家小姐去去就回」,還調笑著抹了若水的臉蛋兒。

『老』不正經……

清媱只覺著鑼鼓喧天,嗩吶刺耳,這般嘈雜里暈暈眩眩,眼花繚亂,鞭炮的碎屑翻揚起刺鼻的硝石味兒。

掩著口鼻,只被瑩翟拉著進了門口兒。

順著紅布廊子往裡,扶手柵欄靠著只著輕紗,溝壑洶湧的捏著手絹的女子;也有脂粉撲面,衣衫半掩,蹭著男子嫵媚攀談的,清媱實是不能入眼。

「瑩翟,這是什麼首飾鋪,怎的如此不入流,趕緊換一家…」,有些惱怒,有些氣急的說著。

兩人走著,「這,之前這流雲軒,確是數一數二的首飾鋪吶,這換個老闆,不至於吧…..」

瑩翟只心想著,這老闆風格果然千差萬別,一言難盡,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吧,總歸還是多新鮮玩意兒的。

走到里廳,兩人停在樓梯口兒前,只是一路無數眼光落在清媱身上。一眾花紅柳綠里,素素的蘇綉緞錦,不落纖塵。

見著勾肩搭背上樓下樓的男女,一樓各個酒桌粗鄙不堪的語言,再不明白,清媱真的是傻子了。

『唰』的臉便漲的通紅,未遮面巾,只能低著頭,便拉著韓瑩翟往外走。

「韓瑩翟,你可真是個行的,回去再和你算賬。」

「媱媱,我,我,我也,不知道啊..」瑩翟也是帶著意思哭腔,她倒無所謂,媱媱向來守禮,她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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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桌子,一個身著錦袍的青年男子,跨了桌椅便翻身擋在兩人面前,流里流氣,眼袋青黑,一雙眼珠都要掉在清媱身上了。

「這位小娘子,好生俊俏,要是服侍爺高興了,爺今日便給你贖身可好啊~」雖是臉面白凈,聲音卻是尖銳異常。 莫晉北掀了掀眼皮,假裝沒看到。

一路上,夏念念緊張得手心都出汗了。

她強作鎮定的假裝看著窗外的風景。

身邊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的男人,給了她巨大的壓迫感,讓她連呼吸都刻意壓抑著放緩。

有時候越是擔心的事情,就越是會發生。

在等紅燈的時候,莫晉北看著後視鏡的眼睛眯了眯。

司機立刻心領會神,get到了總裁的意思。

他給莫晉北開了三年車了,從來沒有見過莫晉北和任何一個女人同坐過一輛汽車。

肯定是對這位小姐有意思。

綠燈,司機踩油門起步。

在一個路口轉彎的時候,突然刻意地將方向盤往外狠狠一轉。

司機得意的在心裡給自己點了32個贊。

本寶寶是神助攻!

坐在後排的夏念念猝不及防,整個人都朝著莫晉北的懷裡倒了過去。

男子身上熟悉清淡的味道撲面而來,夏念念嚇得雙手撐在他的身上,沒命的抗拒。

莫晉北悶哼了一聲。

夏念念緊張的心跳都要停止了,手忙腳亂地想要坐正身體。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夏念念慌慌張張地說。

莫晉北似笑非笑地看著她的臉,目光忽然看到了她的胸口。

剛才的一番拉扯,夏念念領口的扣子繃開了,胸口敞開了一些,露出了一大片白皙的肌膚。

莫晉北狹長的黑眸,驟然變得幽深,呼吸也略顯急促。

五年不見,這個女人的身材似乎變得更好了。

夏念念眉心一跳,莫晉北的目光有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她頭皮發緊,緊繃著嗓子:「那個……承佑爸爸,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

話一說完,夏念念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她為什麼要問這麼蠢的問題!

莫晉北揚起唇,幽深的目光看著她:「你覺得呢?」

夏念念覺得又是噁心又是驚恐!

他們雖然五年沒有接觸過,不過她太熟悉他此刻眼底翻滾著的東西。

他想要她!

莫晉北突然傾身壓了過來。

夏念念慌張得呼吸都要停滯了,她不顧汽車還在飛馳中,伸手就想要去拉開車門,她打算跳車逃走。

車門當然上了鎖,夏念念連續拉了幾下都沒有拉開。

莫晉北已經壓了過來,漆黑的眼眸中,帶著強烈的掠奪。

夏念念更加用力地扯了扯車門,紋絲不動。

突然,她的手腕被抓住。

莫晉北只是輕輕一個用力,就將她給拉了回來。

他湊得很近,鼻尖直接抵著夏念念,溫熱的呼吸噴洒在她的臉上。

男性的氣息撲面而來,他的身體緊繃著,隔著布料,夏念念感覺到了他可怕的脈動。

耳邊是莫晉北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夏念念恐慌得連睫毛都顫動起來。

「承……承佑爸爸,承佑還在醫院等著我們!」

腦中,五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浮現。

那一夜,她挺著大肚子,站在二樓的樓梯口。

在一樓的大廳里,眼前的男人把另外一個女人壓在沙發上。

她崩潰地吼道:「莫晉北,你們在做什麼!」

男人看著她,冷冰冰地說:「你不是想要孩子嗎?我找別人生一個給你,把你肚子里的孩子打掉!」

夏念念到現在都還記得,那種痛徹心扉的疼痛。

那一刻,身體和心臟都好痛。

血從她的身體里淌出來,將整個世界都染成了紅色。

夏念念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她的身體彷彿是篩糠一般地抖動了起來。

她彷彿看到了五年前,躺在手術台上被強行進行骨髓捐贈的自己。

他用她的命去救了冷煙煙。

他在五年前就已經做出了選擇,現在憑什麼又這樣對她!

「怎麼了?你很緊張?」莫晉北聲音帶著濃濃的沙啞。

夏念念彷彿是碰到了極其骯髒的東西,一把把他推開。

因為用力過猛,莫晉北的腦袋差點撞到了車頂上。

剛才莫晉北碰過她的手,讓她覺得無比的噁心。

她拚命地,用力地擦拭著手,把手上白皙的肌膚都給搓紅了。

莫晉北眼神凜冽起來:「你在嫌棄我?」

夏念念置若罔聞,低頭不停地擦著手。

莫晉北的臉色越來越難看,目光陰沉得可怕。

「我是因為承佑才上你的車,希望你能尊重別人,也尊重你自己。」

夏念念的目光在轉瞬間就染上了厭惡,彷彿是在看仇人一樣地看著他。

莫晉北臉上的表情冷了下去,黑眸忽明忽暗,看不透他此刻的心情。

他用極其深沉的目光看著夏念念,彷彿要把她整個人給看穿。

「我只是提醒你系好安全帶罷了!」

莫晉北清冷的聲音響起,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可怕的威懾。

夏念念拉了拉安全帶,不再說話。

同時,刻意挪了挪,坐到了後排的角落,和他保持距離。

車內一片死寂。

只有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窗外的風景不斷的後退。

夏念念看著窗外,腦子裡卻在飛速的盤算。

她先去看看承佑的情況,等承佑好了,她就會立刻離開這個城市。

她現在真的好想霍月沉,她只想躲避到那個溫柔的懷抱里,不想再面對逃避了五年的惡魔。



莫承佑無聊的在病房裡啃著蛋糕。

小白的兩隻前腿趴在雪白的病床上,對小主人胖乎乎的手裡抓著的蛋糕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小白,你看你都胖成什麼樣了?」

莫承佑一本正經地教訓著小白,然後三兩口把蛋糕塞進了嘴裡。

嗚嗚嗚,小白強烈表示不滿!

「你再亂叫,信不信我把你的毛染成綠色?」

莫承佑的小手戳了戳它的腦袋,順便把手上的奶油塗在了小白的鼻子上。

小白長長的舌頭一卷,就把鼻子上的奶油舔得乾乾淨淨。

莫承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抱著小白的脖子。

「哎!我養你這麼大一條狗,有時候真的覺得心好累,簡直就像是帶孩子一樣。」

小白給了他一個很不屑的眼神。

拜託!

本狗狗從來都是自己出門溜自己。

你離家出走的時候,還全靠本狗狗打滾賣萌給你要吃的。

到底是誰心累啊! 雖著一身錦繡富貴,卻是面容粗噶,臉色蒼白,一看就是縱慾過度,流連花場的紈絝子弟。

說著便朝清媱纏了去,一雙手更是如惡狼撲食,就朝兩人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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